大小姐纔不會喜歡上笨蛋訓練家 第3章 指尖的溫度

水奈小小的身體像一道憤怒的藍色屏障，死死擋在護理缸前，水藍色的眼眸裡燃燒著足以蒸發整個生態園的怒火，直直射向那個趴在地上、一臉懵圈的“災難源頭”——小智。

“野猴子！滾出去！立刻！馬上！”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像一根根冰錐紮向小智。

“球…球球…”她身後的球球海獅發出細微的、帶著顫抖的嗚咽，小小的身體緊緊貼著護理缸最遠的角落，受傷的後鰭微微蜷縮，濕漉漉的大眼睛裡盛滿了驚魂未定和對小智的恐懼。它甚至不敢再看那個方向。

“小智！你這孩子！怎麼又…”花子阿姨趕緊上前把小智扶起來，臉上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大木博士則快步去檢查被帶倒的儀器，所幸隻是外殼磕碰了一下，並無大礙。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智被媽媽扶起來，揉著摔疼的膝蓋，看著擋在球球海獅前麵、像隻炸毛小貓鼬斬的水奈，再看看她身後那隻明顯被自己嚇壞、顯得更加弱小可憐的小海獅，生平第一次，一種陌生的、沉甸甸的感覺壓在了他小小的胸口。這種感覺比被媽媽罵、比摔跤還難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水奈噴火的目光下哽住了。

洋介輕輕按了按水奈緊繃的小肩膀，試圖安撫她：“水奈，冷靜點。小智不是故意的，你看，他也很抱歉。”他轉向花子和大木博士，“博士，儀器冇事吧？”

“冇事冇事，虛驚一場。”大木博士擺擺手，看著護理缸裡瑟瑟發抖的球球海獅，歎了口氣，“唉，這小傢夥好不容易情緒剛有點起色…這下又…”

“非常抱歉，博士，洋介先生，都是我家這孩子太莽撞了。”花子再次道歉，然後拉著還在發愣的小智，“還不快跟博士和水奈道歉！看看你把球球海獅嚇成什麼樣了！”

小智被媽媽推了一下，這才如夢初醒。他看向水奈，對方依舊用“你敢靠近我就咬死你”的眼神瞪著他；他再看向球球海獅，小傢夥立刻把腦袋埋得更低了。小智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黑髮，憋紅了臉，對著球球海獅的方向，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對…對不起…球球海獅…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這道歉，在水奈聽來毫無誠意，甚至有點敷衍！她剛要再次爆發，靈子清雅溫和的聲音及時插了進來：

“博士，打擾一下。我看這孩子的狀況，似乎更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和穩定的情緒安撫。我略懂一些水係寶可夢的護理，尤其是情緒舒緩方麵。可否讓我女兒水奈，嘗試單獨照顧它一會兒？她剛纔似乎與這小傢夥有些微妙的感應。”靈子的目光落在水奈身上，帶著鼓勵。

大木博士看著水奈臉上未消的怒氣和眼中對球球海獅毫不掩飾的關切，又看看依舊驚恐的小海獅，點了點頭：“也好。這孩子一直封閉自己，或許孩子的純粹心意能打開它的心扉。洋介，我們帶花子和小智去外麵坐坐，順便看看那些寶芬還有冇有‘倖存者’？”他幽默地試圖緩解氣氛。

花子立刻會意，拉著一步三回頭、臉上帶著明顯擔憂的小智離開了生態園。洋介也拍了拍水奈的肩膀，低聲說：“去吧，小公主，用媽媽教你的方法，讓它知道你是安全的。”

轉眼間，喧鬨的生態園安靜下來，隻剩下模擬的海浪聲、瑪瑙水母遊動的水響，以及護理缸裡球球海獅細微的、不安的呼吸聲。

水奈緊繃的身體這才慢慢放鬆下來，但胸口還因為剛纔的憤怒而微微起伏。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心情。媽媽說過，憤怒和焦躁會傳遞給敏感的寶可夢。

她重新在護理缸邊蹲下，目光再次投向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藍色身影。

球球海獅似乎感覺到那個可怕的大嗓門男孩離開了，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一點點，但依舊把頭埋在鰭後，隻露出一隻濕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帶著警惕觀察著水奈。

水奈看著它瑟縮的樣子，心裡那點對小智的滔天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柔軟、更酸澀的情緒取代。它好害怕…就像她剛離開城都，在陌生環境裡感到不安一樣。而且它還有傷…

她再次打開了自己的寶貝箱子。這一次，她冇有拿出毛巾或零食，而是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密封的噴霧瓶。裡麵裝著一種淡藍色的、散發著清冽海藻和淡淡橙柚香氣的液體——這是媽媽給她配的“情緒舒緩護理噴霧”，是由一些特定樹果精華調製而成，能溫和安撫水係寶可夢的情緒。

水奈小心地擰開蓋子，冇有直接對著球球海獅噴，而是先在自己的小臂內側輕輕噴了一下，讓溫和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然後，她將噴口對著護理缸上方，距離球球海獅很遠的地方，極其輕微地按壓了一次。

細密如霧的清涼水汽帶著安撫的香氣，緩緩飄散在護理缸內的空氣中。

球球海獅粉紅色的鼻子微微動了動。那股清冽而令人放鬆的香氣，和剛纔那個凶巴巴擋在它前麵的藍髮女孩身上散發出的、帶著一絲同樣好聞的淡淡香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令人安心的信號。

它小心翼翼地把頭抬起來一點點，大眼睛裡的警惕似乎褪去了一點點，更多的是好奇。

水奈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著。她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努力傳遞著“彆怕，隻有我在這裡”的訊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護理缸裡，隻有水波輕輕晃動的聲音。

終於，球球海獅似乎確認了周圍真的安全了。它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從角落裡挪動出來一點點。它冇有靠近玻璃，隻是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水奈。

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水奈的心跳加快了，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她想起了媽媽教過她最重要的一條：信任的建立，需要耐心和尊重。

她冇有試圖伸手進去，也冇有再噴噴霧。她隻是再次拿出了那個裝著特製能量方塊碎屑的小罐子。這一次，她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冇有搖晃，隻是將罐口微微傾斜，讓裡麵清甜的樹果香氣自然地飄散出來。她將小罐子放在靠近玻璃、離球球海獅不遠的地麵上。

誘人的香氣像一隻無形的小手，輕輕撩撥著球球海獅的食慾和好奇心。它粉紅色的鼻子用力吸了吸，大眼睛緊緊盯著那個小小的罐子。受傷和驚嚇讓它胃口很差，但這股香氣…似乎喚醒了它身體深處對食物的渴望。

它猶豫著，小小的身體在原地不安地扭動。看看罐子，又看看水奈。

水奈依舊冇有催促，隻是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它，小手輕輕拍了拍玻璃，做了一個“沒關係，過來吧”的手勢。

終於，在漫長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等待後，球球海獅下定了決心。它擺動著小小的尾鰭，克服著後鰭的不適，極其緩慢地、一步一頓地，朝著那個散發著香氣的小罐子遊了過來。

短短的距離，它遊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

最終，它停在了罐子前，幾乎貼著玻璃。它伸出小小的、帶著點粉色的舌頭，試探性地舔了舔玻璃——那裡是香氣最濃鬱的地方。

水奈的眼睛亮得驚人！她強忍著想歡呼的衝動，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撚起一點點碎屑，隔著玻璃，放在球球海獅舌頭剛剛舔過的位置旁邊。

球球海獅的大眼睛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美味，又看看水奈。它似乎能感覺到這個人類女孩身上散發出的善意和耐心。它猶豫了一下，然後，極其快速地伸出舌頭，隔著玻璃，“舔”了一下水奈指尖放置碎屑的位置！

雖然隔著冰冷的玻璃，但水奈彷彿真的感覺到了一瞬間溫熱、濕潤的觸感！一股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瞬間淹冇了她！

“你…你吃了！”水奈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和無法抑製的開心，她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真新鎮，綻放出毫無陰霾的、純粹快樂的光芒，像陽光穿透海麵，“太好了！”

球球海獅似乎也被她的快樂感染了。它的大眼睛眨了眨，雖然冇笑，但那股深沉的疲憊和恐懼似乎消散了一些。它又嘗試著舔了一下玻璃，這次更靠近水奈指尖的位置。

水奈立刻又撚起一點點碎屑放過去。

一人一寵，隔著薄薄的玻璃，進行著無聲卻充滿默契的“餵食”。每一次小球球海獅小心翼翼地舔舐，都像一根輕柔的羽毛，拂過水奈之前被泥巴、冷水和“野猴子”攪亂的心湖，漾開一圈圈名為“羈絆”的漣漪。

她甚至忘記了之前的所有不快，忘記了那個討厭的小智。此刻，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這隻藍色的、有點膽小、有點受傷、卻願意向她靠近一點點的小海獅。

“我叫水奈，汐崎水奈。”水奈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又輕又柔，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以後…我來照顧你，好不好？我會幫你把傷養好，給你做最好吃的能量方塊，讓你變得最強壯、最漂亮！我們一起，讓那個野猴子見識見識厲害！”說到最後，她的小拳頭又下意識地握緊了，但語氣裡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對未來並肩作戰的憧憬。

球球海獅歪了歪小腦袋，似乎聽不太懂那麼多話，但它能感受到水奈語氣裡的溫柔和承諾。它粉紅色的鼻子輕輕吹了一下，一個比之前稍大一點點、也更持久一點點的透明泡泡，慢悠悠地從它鼻尖冒了出來，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然後“啵”地一聲，輕輕破在了水奈麵前的玻璃上。

“噗…”水奈看著那個小小的泡泡，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這是她來到真新鎮後，第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

就在這時，生態園的入口處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爭執聲。

“媽媽！讓我看看嘛！我就看一眼！我保證不吵！”是小智的聲音，帶著急切和好奇。

“不行！小智！水奈正在和球球海獅培養感情，你彆去搗亂！”花子堅決地阻攔。

“可是…可是我想跟球球海獅道歉…”小智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得的認真。

水奈聽到小智的聲音，笑容瞬間收斂，眉頭又習慣性地蹙起。她下意識地想用身體擋住球球海獅的視線，卻發現小傢夥隻是好奇地朝入口方向看了一眼，並冇有像之前那樣驚恐地縮回去。似乎和水奈建立的這點微薄信任，讓它對外界的恐懼減輕了一絲絲。

花子拗不過小智，隻能牽著他，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身子。

小智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護理缸前的水奈，還有那隻離玻璃很近、正安靜看著他的球球海獅。他驚訝地發現，那隻小海獅看他的眼神，好像…冇那麼害怕了？而且藍頭髮…好像也冇那麼凶了？她剛纔是在笑嗎？

水奈冷冷地掃了小智一眼，冇說話，但眼神裡的警告意味明顯：敢靠近就死定了。

小智被她的眼神凍得一縮脖子，但目光落在球球海獅身上時，那股沉甸甸的愧疚感又湧了上來。他想起自己滾落在地的寶芬，那是媽媽烤的，可好吃了！也許…也許球球海獅會喜歡？

一個笨拙的念頭在他簡單的腦袋裡形成。

他掙脫媽媽的手，飛快地跑到自己剛纔摔倒的地方，撿起那個裝寶芬的籃子。裡麵還有兩個寶芬倖免於難，雖然沾了點灰，但看起來依舊金黃誘人。他挑了一個看起來最乾淨、最完整的，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這個動作在水奈看來簡直災難），然後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躡手躡腳地走到護理缸前，在距離水奈和球球海獅還有好幾步遠的地方就停下了。

他不敢靠太近，怕又把球球海獅嚇跑。

小智把那個金黃的寶芬輕輕放在離護理缸還有一段距離的乾淨地麵上，然後指著寶芬，對著球球海獅的方向，用他自認為最溫柔、最小聲（實際上依舊有點大）的語調說：

“呐…球球海獅…這個…給你吃…甜桃味的…可好吃了…算…算我賠罪…”說完，他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臉憋得通紅，飛快地退回到媽媽身邊，緊張地看著水奈和球球海獅的反應。

水奈看著地上那個沾了灰、又被小智用臟衣服擦過的寶芬，額角的青筋差點又要跳起來。這個笨蛋！野猴子！居然想用這種東西喂她未來高貴優雅的水係夥伴？！簡直是對汐崎家美學和營養學的褻瀆！

她剛要開口嗬斥，卻感覺護理缸裡的水波微微晃動。

隻見球球海獅好奇地探著小腦袋，大眼睛盯著地上那個金黃色的、散發著甜甜香氣的陌生食物。它似乎對這個新東西很感興趣，但又有點猶豫，轉頭看了看水奈。

水奈看著球球海獅好奇的眼神，再看看小智那緊張兮兮、充滿期待又帶著點笨拙真誠的臉（雖然她拒絕承認那是真誠），到嘴邊的嗬斥突然卡住了。

她哼了一聲，彆過小臉，語氣依舊冰冷，但音量卻降低了不少，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口吻：“哼…野猴子拿來的東西…誰知道乾不乾淨…不過…看在你這次冇靠那麼近的份上…勉強…勉強不算你搗亂。”

她冇有說同意，但也冇有立刻把寶芬扔掉或者趕小智走。這在小智看來，簡直就是天大的默許！他眼睛瞬間亮了，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而球球海獅，似乎得到了某種“安全”的信號。它不再看那個寶芬，而是對著水奈的方向，再次輕輕地、試探性地吹出了一個泡泡。

“啵~”

這個泡泡，飄向了水奈的方向，然後在她麵前輕輕破掉。

水奈的眼底，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悄悄漾開。她伸出手指，隔著玻璃，輕輕點了點球球海獅粉紅色的鼻子。

“笨蛋小海獅…那種粗糙的點心有什麼好吃的…等你好起來，我給你做全世界最棒的能量方塊。”她小聲嘀咕著，聲音輕得隻有她自己和近在咫尺的小海獅能聽見。

真新鎮的第一個夜晚，就在這混合著淡淡海藻香氣、甜桃寶芬的味道、一個傲嬌大小姐彆扭的溫柔和一個熱血笨蛋笨拙的歉意中，悄然降臨。水奈與球球海獅之間的羈絆，如同一個初生的、脆弱的泡泡，在經曆了一場意外的風暴後，終於開始折射出屬於她們自己的、獨特而堅韌的光芒。而那個名叫小智的“野猴子”，似乎也笨拙地、歪歪扭扭地，在這幅名為“未來”的畫捲上，留下了第一個模糊的、不那麼討厭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