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的氣息瀰漫在簡陋的臨時營地中。紫陽仙宗的蕭雲河、南宮愷等人已在趙酉吉接應下彙合,正低聲商討局勢,氣氛凝重。另一邊,清源劍宗的七八名弟子卻明顯有些躁動不安,他們圍攏在王彥士周圍,臉上混雜著焦慮、憤怒與難以置信。
“王師兄!”一個年輕弟子按捺不住,聲音帶著急促的責問,“申屠修那瘋子!他…他竟在乾元殿門口,親手斬殺了那位剛逃出來的同道!趙酉吉親口所說,我們有人也感應到了那瞬間爆發的血腥劍氣!這等殘暴同門、形如妖魔的行徑,簡直辱冇我清源劍宗千年清譽!”
公輸白陰惻惻地說道:“此獠可是和你們一起進來的,此事,王道友你得給我們、給所有同道一個說法!”
“是啊,王道友!給個說法!”
王彥士不得不開口道:“當初在宗門選拔,申屠修雖顯露半妖之體,但行事尚有分寸,我們隻道他不過性子孤傲些,戰力強橫可為臂助。可如今……他竟在金光洞內也……南宮兄之前就提過九仙宗弟子失蹤蹊蹺,如今看來,隻怕也是他的手筆!此等凶徒,豈能容他逍遙法外?必須找出他,清理門戶!”
王彥士那張往日清俊冷靜的麵容,此刻也佈滿了陰霾和深深的困惑。他背對著這些情緒激動的師弟,目光落在遠方荒涼起伏的乾元山脈輪廓上,那九把懸浮於其身後的本命靈劍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顯出主人內心的劇烈波動。
“肅靜!”王彥士轉過身,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穿透力,瞬間壓下了眾弟子的喧嘩。
他深吸一口氣,劍眉緊鎖,彷彿在極力梳理紛亂的思緒:“諸位的驚怒,王彥士感同身受。申屠修所為,已非‘暴戾’二字可形容,那是入魔!是我清源劍宗的恥辱,更是所有修行者的公敵!若我此刻尋得他蹤跡,定當劍出無回,以正門規!”
他雙手微微攤開,眉宇間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無奈:“然而……我亦不解!自他突破金丹後,便徹底切斷了與我等的一切聯絡。那曾經同門之間維繫心神感應的秘法印記,已如石沉大海。我多次嘗試以‘靈犀劍心’捕捉他哪怕一絲劍意波動,都杳無蹤影。”
王彥士的眼神掃過一張張年輕而憤怒的臉龐,語氣更加凝重:“他彷彿一頭掙脫了所有束縛的妖獸,徹底遁入了這片死寂的山野。諸位捫心自問,以他顯露的金丹實力、半妖之體的凶悍、以及對這片乾元山的陌生程度,若無特殊手段或依仗,如何能避開所有人的探查?此事背後,定有蹊蹺!”
他最終做出了決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眼下當務之急,非是空談複仇,而是保命!我已經命清源劍宗所有弟子,不得單獨行動!三人一組,互為倚靠,結劍陣護身!同時,立刻通告各派同道,將申屠修叛門入魔、殘殺同道的罪行公之於眾,並明示他已切斷聯絡,蹤影全無!所有道友,務必提高警惕,嚴防偷襲!”
數日時間在壓抑的警惕中流逝。乾元山脈深處,一處裂穀地帶,岩漿如同血管般在溝壑底部蜿蜒流淌,散發出灼熱刺鼻的氣息與濃重的灰霧。
玉霄門的三名女弟子,在一位麵容冷峻、周身散髮絲絲寒意的女子帶領下,正小心翼翼地沿著相對安全的岩壁探索前進。那為首的女子,正是身懷玄陰靈體、新近突破金丹境界的冷月仙子。
她手中那柄泛著幽藍寒光的短劍“玄霜”,此刻流轉著凝實的丹元之力,寒氣在她周身盤旋,竭力抵消著下方翻湧的地火煞氣,形成一層不易察覺的淡白色霜暈屏障。
“師姐,這地方煞氣太重了,實在不利於我們太陰法力的運轉,不如繞道……”一名築基後期的師妹擦了擦額角的汗水,提議道。
冷月仙子微微搖頭,清冷的目光掃過前方:“此地雖險,但煞氣交彙處往往藏有罕見的極陰礦石。宗門急需此類靈材,我已入金丹,護你二人周全當無問題。謹慎些便是。”
然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極致凶悍、帶著赤裸裸殺意與……更高階血脈威壓的氣息,如同爆發的火山岩漿,毫無征兆地從裂穀下方狂湧而上!
“吼——!”
一聲非人的、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咆哮撕裂了裂穀的寂靜!一道身影裹挾著赤金相間的流火,如同流星隕落般沖天而起,重重砸落在三人前方的狹窄通道上!正是申屠修!
但他已與數日前截然不同!
他身高暴漲至一丈有餘,通體覆蓋著暗金色、邊緣流淌熔岩光澤的厚重鱗甲!一枚扭曲的、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獨角刺破額頭,其上環繞著玄奧的魔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雙瞳已化為燃燒的熔金豎目,裡麵是純粹的毀滅慾望。
那柄焚獄巨劍纏繞著的已不再是普通妖火,而是接近液態的金紅色麒麟真火,恐怖的高溫讓空氣都扭曲變形,硫磺毒氣被瞬間淨化成白煙!此刻的他,儼然一頭人形麒麟凶獸!煉化麒麟真血帶來的實力暴漲,已讓他徹底淩駕於尋常金丹初期之上,那恐怖的氣息混合著死魂咒帶來的瘋狂戾氣,讓冷月仙子也心頭劇震,如墜冰窟!
冷月仙子瞳孔驟縮,瞬間認出了這怪物正是被通緝的申屠修!她尖嘯一聲,反應快到了極點:“結‘寒玉封魔陣’!拖住他!”
無需言語,她身後的兩名築基師妹立刻咬破舌尖,噴出蘊含玄陰靈韻的精血。一麵巨大的、雕刻著繁複玄冰符文的冰晶棱鏡在三人頭頂凝聚!鏡光所及,溫度驟降,地麵上竟凝結出厚厚的墨色玄冰!這是玉霄門專為剋製強大火係妖獸或魔物而準備的合擊之陣。
“不自量力的螻蟻!”申屠修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充滿了瘋狂的快意。他甚至不屑動用巨劍,左臂猛地向前一揮!覆蓋著麒麟真火的巨大鱗爪,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狠狠轟在那凝聚了三人之力的玄冰棱鏡上!
“哢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響徹裂穀!號稱能凍結金丹妖獸的“寒玉封魔陣”,在蘊含麒麟本源之力的恐怖巨爪麵前,如同紙糊般脆弱!棱鏡應聲而碎,狂暴的真火餘波混合著可怕的衝擊力席捲而出!
“噗——!”
“啊——!”
那兩名築基後期的玉霄門女弟子首當其衝,連慘叫都冇能完全發出,瞬間被震散了全身法力!寒冰護甲在接觸真火的刹那就蒸發殆儘,她們的嬌軀如同脆弱的瓷器被巨錘擊中,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身體被沛然巨力撞飛,像斷線的風箏般拋向下方翻騰的岩漿河,隻留下兩聲短促而絕望的悲鳴和兩團爆散在熔岩上的淒慘火球!
冷月仙子悶哼一聲,雖然靠實力硬抗下大部分餘波,玄陰靈體自動護主爆發的寒霜抵消了不少真火侵蝕,但嘴角依然溢位一縷鮮血,麵如金紙!她心中驚駭欲絕,麒麟真血!他竟成功煉化了傳說中的麒麟真血!這力量差距,太大了!
逃!
冷月仙子瞬間放棄了所有纏鬥的念頭。她腳下一點,身影化作一道幽藍流光,毫不猶豫地倒射向裂穀上方的出口!同時,她雙手掐訣,胸前佩戴的一枚冰鳳玉佩瞬間激發!一隻數丈大小的寒冰鳳凰虛影長唳而出,帶著凍結萬物的寒意,張開冰翼撲向申屠修,試圖為她爭取一線生機!
“想走?晚了!”申屠修獰笑著,麵對那冰封空間、威勢浩大的寒冰鳳凰,他甚至冇有正眼去看。他隻是隨意地,卻帶著毀天滅地般的力量,用那纏繞著麒麟真火的巨劍向上一撩!
“嗤啦——!”
如同熱刀切黃油!狂暴的金紅劍罡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光弧,瞬間斬過冰鳳的頸部!那凝聚了冷月仙子本命法寶一部分力量的冰鳳虛影,連掙紮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哀鳴便被劍光斬成兩半,炸裂成漫天冰屑,又被高溫瞬間蒸發成水汽!
而巨劍揮出的軌跡餘勢不減,隔著數十丈的距離,僅僅是那霸烈絕倫的劍意隔空劈斬!
“噗——!”
倒飛中的冷月仙子如遭重擊,護體的太陰寒霜被劍意蠻橫撕開!胸前爆開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焦黑傷口!玄陰靈體賦予她的強大生機瞬間被凶暴的麒麟真火之力侵染,生命飛速流逝!
“呃啊……”冷月仙子眼神渙散,她甚至冇能衝到裂穀邊緣。身體在巨大的慣性下依舊向上飛出了丈許,隨後便如同斷翅的冰蝶,直直地、無力地向下方翻騰的岩漿河墜去。
在她意識陷入永恒的黑暗前,僅存的最後一絲清明讓她看到了裂穀邊緣,一個被扭曲光線籠罩的、模糊的鬥笠虛影靜靜地漂浮在那裡,冰冷的注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彷彿看著一件作品的完成。是他……青冥子!
帶著無儘的怨恨和一絲徹骨的明悟,冷月仙子的身體無聲地墜入了那永恒燃燒、吞噬一切的金紅熔岩之中,瞬間化為一股輕煙,連同她新結成的金丹,一同消逝得無影無蹤。
裂穀底部,隻剩下半妖化的申屠修那震天的、充滿了獸性與暴戾的狂笑在迴盪。他身上的鱗甲在吸收了對手消散的生命能量後,色澤彷彿更加深邃了一分,那死魂咒帶來的墨綠紋路也微微一閃。麒麟真火的餘暉映照著這片死亡之地,也預示著整個乾元山倖存者將麵臨的、更殘酷的血腥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