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而至,到了進入金光洞的時間,日出卯時之前,所有進入乾元山的築基修士都集中在了乾元山山頂的乾元殿附近。
蕭雲河暗中一掃聚集在此的人數,發現比當初足足少了十三四個人。不隻是蕭雲河,包括幾個紫陽仙宗弟子在內的所有人都發現人數變少了,眾人麵麵相覷皆是暗中戒備。
卯時初刻。
乾元殿前死寂無聲,空氣粘稠得彷彿凝固。等待進入金光洞的築基修士們如同石雕般矗立,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座被赤金火蓮印牢牢封印的乾元殿上。
連日來的枯等、橫死的同門、火鶴童子諱莫如深的話語,將恐懼、焦慮與最後一點渺茫希望擰成了繃緊欲斷的弦。所有人的心神都懸在那旋轉的符文火蓮之上。
蕭雲河挺立於紫陽仙宗眾人最前,周身太初紫氣沉凝如山嶽,眼眸卻如鷹隼般銳利,紫氣流轉間不斷掃視著周遭的破敗山石與濃重霧氣。
沈青的陣盤在袖中無聲嗡鳴,警戒著無形的殘魂陷阱。南宮愷手中長劍半出鞘,寒光內斂,蓄勢待發。趙酉吉混在紫陽仙宗幾人之間,心跳如擂鼓,喉嚨發乾。他在等待一個稍縱即逝的信號——髮髻深處那根火玉簪傳來的灼熱感。
就在這時,冇有任何預兆!
那覆蓋了整個乾元殿正門、流轉不息、散發著煌煌正大又帶著焚儘八荒威嚴的赤金火蓮印,核心處猛地爆發出刺目欲盲的白金色光芒!
“嗡——!”
一道無聲的震波驟然擴散開來,如同洪荒巨鐘在心湖深處敲響!整個乾元山頂的地麵似乎都微微顫抖了一下。赤金色的符文像是突然失去了能量的源泉,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黯淡、分解、潰散!
前一瞬還牢不可破、隔絕空間的火蓮封印,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發出“哢嚓”的脆響,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徹底崩解、消弭於無形!
瀰漫在乾元殿周圍的、先前被童子斥為“汙濁不祥”的陰寒氣息,失去了最後一道封鎖,如同蟄伏的毒蛇般從門縫、窗欞間絲絲縷縷地滲出,令人骨髓生寒。但詭異的是,這氣息似乎暫時被壓製著,並未立刻席捲而出。
就在封印破碎、赤金光芒如煙霞般爆散四溢的刹那!
懸停在乾元殿前上空的火鶴童子本體——那個通體赤金光焰繚繞、粉雕玉琢的白衣童子——身形猛地一顫!
冇有人注意到,一道極其凝練、純粹如赤陽本源的金色流光,自童子虛抬的指尖激射而出,快逾閃電!它巧妙地借用了封印破碎時能量流溢造成的空間漣漪和光芒乾擾,精準無比地穿越虛空,無聲無息地冇入了下方人群邊緣趙酉吉的小腹——丹田氣海的位置!
“唔!”趙酉吉渾身劇震,悶哼一聲!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威嚴、至陽至剛的力量在他丹田中猛然炸開!
那感覺不是痛苦,更像是一股帶著無上意誌的驚雷在氣海深處炸響!他體內那原本因焦躁而蠢動不休的縫屍蟲,在接觸這股力量氣息的瞬間,發出了無聲的、源自本能的、深入神魂的尖銳哀鳴與極致恐懼,那瘋狂的蠕動瞬間凝滯、畏縮成一團,再不敢有絲毫異動,原本遍佈全身、若隱若現的青灰色紋路也彷彿凝固下來。
那股力量,那道符咒,如同鎮獄神山,穩穩地壓在了蟲豸的命門上,禁錮了它的侵蝕,卻也穩固了它對趙酉吉肉身力量的強化效果。十五天的緩衝期,開始了!
緊接著,就在封印能量散儘、眾人目光下意識追尋那崩解的流光之時——
“唳——!”
一聲清越嘹亮的鶴唳響徹雲霄!那白衣童子本體周身光芒再次大盛!他雙臂展開,赤金神火如同有生命般從乾元殿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殘破磚瓦中彙聚而來!神火併未攻擊任何物事,而是在他身前瘋狂凝聚、塑形!
幾乎隻是眨眼之間,一個與童子本體一般無二、連赤金流火環繞的細節、眉眼間的神態、以及的磅礴威壓都一模一樣的身影——一道由高度凝聚的火精符文構築的能量傀儡——已然凝結成型!
它懸浮在半空,取代了童子原本的位置,目光冰冷地掃視著下方的修士,聲音平直而無情地宣告:“封印已解!時辰已到!入宗大典,即刻開始!爾等可以進入金光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然出現的“火鶴童子”吸引,無人察覺真假。那恐怖的威壓和命令的口吻,壓得眾人心頭一凜,再無暇他顧,隊伍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然而,在這傀儡化身成型、向眾人宣告的同一時刻,趁著那彙聚火精造成的龐大能量場與光影雙重掩護——
趙酉吉髮髻深處,那根看似尋常的溫熱火玉簪,驟然傳來一陣極其清晰的灼熱感!這熱度並非燙人,而像是一個無聲的、直抵神識的急切呼喚!
是信號!最後的信號!
趙酉吉的心臟狂跳到了極點,手心全是冷汗。他不敢有絲毫猶豫,趁著沈青等人注意力被前方凝聚的傀儡化身吸引,悄悄向後退了半步,藏在南宮愷高大的身影之後,右手不著痕跡地拂過腰間的一個皮口的袋。
識海中神識飛速勾連——意念瞬間集中在口袋中的竹園上!
靈竹園小洞天!開啟!
就在洞天入口開啟的千分之一刹那——一抹比最微弱的燭火還要暗淡、比遊絲還要纖細、卻蘊含著火鶴童子本源真靈和全部神智意識的金紅流光,自那根火玉簪中悄然逸出!
這道本源之光,微弱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它巧妙地利用了靈竹園小洞天開啟瞬間自然流轉出的微弱空間屏障之力,與趙酉吉身體形成的天然掩蔽,精準地,無聲無息地——
遁入了靈竹園洞天的界門之中!
整個過程快逾電光石火,連趙酉吉自己也隻是感覺到髮簪微微一輕,隨即便再無任何異樣。唯有那剛剛被安置在丹田氣海深處、散發著穩定壓製力量的“震字元咒”,與靈竹園深處新入駐的微小真靈本源之間,似乎有了一絲若有若無、極其玄奧的聯絡。
靈竹園小洞天的界門無聲合攏,徹底隔絕了內外的探查。外麵,是栩栩如生的傀儡化身、沉重的大門開啟聲、以及眾人壓抑緊張的呼吸。
而趙酉吉腰間的小洞天內,那一片碧綠的靈竹林中,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隻穿著白色長衫、縮小了無數倍的、閉目盤坐的赤金小人身影,如同塵埃落定般,靜靜地顯化了出來。
氣息全數收斂,如同洞天裡一粒微小的石子,與這方小天地暫時融為一體。
那三尺高的白衣童子,此刻正閉目盤坐於一截最為粗壯的靈竹根部,周身的赤金流火雖已儘數收斂,氣息也刻意壓製得如同與這方洞天融為一體,但那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眉心的火焰印記依舊隱隱散發著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令人心悸的威嚴。
在離他不遠處,幾叢格外茂密的靈竹之後,一雙圓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透過葉片間的縫隙,怯生生地偷看著這位不速之客。正是此地的主人——果賴。
果賴龐大的身軀此刻蜷縮成一團,將自身儘量隱藏在陰影裡。它對趙酉吉這個主人帶回來的東西有著天然的好奇心,尤其這個看起來小小一隻的“小人兒”,散發的氣息卻讓它本能地感到害怕。
那是一種混雜著遠古火精的純粹威壓,即使收斂了,對於靈獸的本能感知而言,依舊如同黑暗中潛伏的巨獸。
果賴的大腦袋微微偏著,濕潤的鼻子輕輕抽動著,試圖捕捉更多關於對方的資訊。它能看到那小人兒閉目打坐的模樣顯得安靜而專注,但每當對方的眉心那抹火焰印記的光芒微微流轉時,果賴厚實的皮毛下,肌肉都會不自覺地繃緊,粗壯的四肢下意識地想向後退縮幾分。
它既想靠近一點,像對主人那樣表達親近或探個究竟,又畏懼對方身上那股讓它靈魂深處都在微微發抖的壓迫感。
最終,一雙胖胖的爪子在濕潤的泥土裡不安地刨動了幾下,它選擇了更加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龐大的身體向竹影深處縮了縮,隻留下一雙充滿好奇、困惑和一絲揮之不去畏懼的圓眼睛,透過葉隙,一眨不眨地繼續偷瞄著那位沉默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