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火鶴童子分身那銳利如實質、彷彿能洞穿神魂的目光,以及那飽含震驚與不容置疑威嚴的質問,趙酉吉隻覺呼吸都為之一窒。在這位來曆神秘、實力深不可測的存在麵前,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無力且愚蠢至極。
趙酉吉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拱手沉聲回答道:“晚輩趙酉吉,乃紫陽仙宗弟子,如今暫在天璿城履職。”
他看著眼前那赤金火焰構築的精妙鶴形化身,心念電轉,對方既識得此封印,更直言稱楊戩為“師兄”,其身份與立場已然不言而喻!這千鈞一髮的關頭,他必須抓住這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因縫屍蟲帶來的體內焦躁和對未來的恐懼,決定和盤托出關鍵資訊以換取可能的信任與幫助:
“前輩慧眼如炬,所言分毫不差。晚輩眉心神通封印,確是清源妙道真君楊戩親手所賜!此乃真君親自封印在晚輩的眉心,真君身負要事無法親身前來,於是便讓晚輩替他來太乙仙宗看看!”
趙酉吉語速稍快,繼續強調他與楊戩的真實聯絡:“晚輩非是虛言!晚輩受真君大恩,此行進入太乙仙宗,正是奉了真君之命而來!其一是尋找仙宗內至關重要的‘火麟神樹’;其二亦是受真君所托,前來查探太乙仙宗現況。”
趙酉吉指著自己眉心說道:“真君說‘希望能親眼看到他’。”
火鶴身上燃燒的火焰微微跳動著,沉默片刻後火鶴繼續問道:“現在外麵是什麼情況?”
根據參考內容,趙酉吉對火鶴童子的回答應包含以下核心資訊:
趙酉吉的回答道:“回稟前輩,仙宗封閉這些年間,外界已曆劇變。第一次仙魔大戰天庭崩潰之後在仙道各宗的支援之下成立的道盟,道盟如今是以真武帝君為魁首如。今第二次仙魔大戰正熾,道盟與魔道鏖戰不休,東西兩線戰場都很慘烈。各派修士死傷枕藉,便是我紫陽仙宗也折損了眾多精銳……所幸數月前我軍在西線終獲大捷,逆轉戰局。”
他稍作停頓,語氣轉為凝重:“至於仙宗如今現狀——乾元山沉淪地火、九龍神火罩封山,外界皆以為此地已成絕域。此番若非真武帝君請燃燈古佛敲響玉虛仙鐘,讓接引仙舟載著我等築基弟子進入太乙仙宗,我等亦無機會踏足此地。”
火鶴突然說道:“你還隨身攜帶著一個小洞天?”
趙酉吉笑道:“晚輩飼養了一隻食鐵獸叫做潘果賴,這個小洞天是它的棲息之所。太乙仙宗之內危機重重,所以晚輩一直就讓果賴待在這個洞天之中。”
火鶴道:“你能不能將我裝入這個小洞天,三日之後帶著我一同進入金光洞。”
趙酉吉有些驚訝的問道:“我帶前輩進入金光洞?前輩不能自己進入嗎?”
“哎。”火鶴童子長歎一聲,說道:“如果我進入金光洞就會被哪吒師弟擊殺。”
趙酉吉吃驚地張大了嘴:“這……究竟是為何?”
火鶴童子苦笑一聲:“楊戩師兄不是想在看到他嗎,過幾天你或許就能看到了。”
火鶴童子從一隻巴掌大小的火鶴變成了一個身穿白衣的小人,赤金色流火環繞的小人並未立即看向趙酉吉,那雙看似清澈的赤金眼瞳穿透了瀰漫的硫磺霧氣,彷彿望穿了千年光陰,落在乾元山最深處那片被九龍神火罩赤光染紅的廢墟之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滯,連翻騰的地火氣息都似乎畏懼般沉寂了幾分。他粉雕玉琢的臉上,孩童般的天真稚氣儘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無儘歲月的沉重與……刻骨的悲涼。
“小子,”火鶴童子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脈深處傳來的歎息,與方纔在眾人麵前清亮的童音判若兩人:“你以為這太乙仙宗,這萬仙來朝的玉虛嫡傳,為何會淪落成如今這般鬼域?”
他的視線冇有焦點,沉浸在回憶的漩渦裡。
“那日宗門沉入地底熔岩,九龍神火罩隔絕內外。宗內的同門師兄師叔、長老們……甚至那些灑掃的外門弟子,都以為劫後餘生,無不歡欣鼓舞。護山神罩隔絕了外敵,熔岩地火在神罩加持下,反倒成了滋養洞天的源泉……大家都覺得,熬過了大難,道統終能在此延續。乾元殿內甚至還飄蕩著些許劫後餘生的笑聲……”
火鶴童子的語氣陡然一轉,變得尖利而充滿寒意:“可誰知道?誰他媽的能想到?!”
他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壓抑了千年的憤懣與絕望。
“一直在金光洞最深處閉關,被我們視作宗門未來希望、最是純真赤誠的小師弟他突然……”
童子深吸一口氣,似乎說出這個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氣:“他突然入魔了!毫無征兆!魔性……如同積蓄了萬載的毒瘤,在那一刻徹底爆發!”
他猛地攥緊小拳頭,骨節發白,周遭的赤金流火“呼啦”一聲劇烈翻騰,帶起灼人的熱浪。
“那根本不是哪吒!那是披著他皮囊的深淵!金磚、火尖槍、乾坤圈……那些昔日護道的法寶,瞬間化作了收割同門的屠刀!魔焰滔天,焚金化玉!從法力通玄的天仙長老,到初具靈根的外門童子……整座乾元山,上上下下,雞犬不留!全被他屠儘了!”
“我當時……”火鶴童子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顫抖的陰影,似乎還能感受到那撲麵而來的死亡氣息。
“仗著自身乃火靈之體,對火焰之力抵抗極強,在那魔頭殺得眼紅、被殺戮吸引注意的刹那……拚儘全力,一頭紮進了九龍神火罩外的地心熔岩!我像一塊燒焦的石頭,在灼熱的岩漿裡沉浮,聽著罩內……聽著裡麵那人間煉獄的聲音……最終歸於死寂。”
沉默持續了數息,空氣沉重得幾乎無法呼吸。“後來……我偷偷潛了回來。”
火鶴童子睜開眼,赤金瞳孔深處是難以想象的痛楚,“隔著神火罩,我看到了什麼?哈哈……”
他發出一聲乾澀難聽的笑:“那魔頭……不對,是那哪吒!他陷入了最最詭異的狀態!魔念!是他心中那個殘暴嗜殺、毀滅一切的魔念!和他本性中最後那一絲純善的……善念!它們在他體內互相撕咬、吞噬、搶占上風!每隔一月,勝負便輪轉一次。魔念勝時,金光洞內魔氣洶湧咆哮;善念勝時……死寂,隻有無邊無際的死寂和……”
他頓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辭:“是……愧疚?還是更深邃的瘋狂?善念上風時,他就清醒了?可這清醒比入魔更可怕!他承受不了自己親手屠戮滿門的罪孽!於是……”
火鶴童子指向遠處乾元殿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諷刺:“他用閻羅招魂幡!以無上法力催動閻羅招魂幡,將整個乾元山……不,是整個太乙仙宗範圍內,所有被他親手打碎、魂飛魄散的魂魄殘渣!那些本該徹底消散於天地間的真靈碎片!強行收集、拘禁!”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洞悉宿命的悲憫:“所以你們纔在仙苑看到的那些影子……提燈籠的巡夜人,練劍的弟子,甚至嬉鬨的孩童……那些根本不是完整的殘魂,更不是當年的景象重現!那隻是哪吒用閻羅幡強行拚湊、禁錮起來的同門‘幻影’!是他維持心理幻象的道具!他需要看到乾元山還‘活著’,看到宗門‘還在運轉’……彷彿他造下的無邊殺孽從未發生!他用這些虛幻的同門影像,來欺騙自己,減輕那幾乎要撕裂他靈魂的愧疚!他必須靠這種自欺欺人的假象才能勉強支撐下去,否則……他那善念恐怕瞬間就會被自身的罪孽壓垮,徹底沉淪入魔,再無迴旋!”
火鶴童子直直地看向趙酉吉的眼睛:“你以為我當年看到這‘太平景象’時冇想過靠近他嗎?我想過!我想問問他,為什麼要這樣!我想喚醒他善念,看看可還有挽回宗門的可能!可是……不行!完全不行!
每當有活著的東西——無論是我,還是你看到的那些巡夜殘影隻要試圖靠近金光洞核心……隻要靠近哪吒!立刻!就像觸動了最敏感的弦!他體內那被壓製下去的魔念就會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反撲,瞬間高漲!善念根本壓不住!整個金光洞立刻就會被更猛烈、更暴戾的魔氣充斥!那些好不容易收集拘禁起來的同門‘幻影’,瞬間就會被再次衝散,甚至被魔念吞噬撕碎!反而會加劇他善唸的痛苦和崩潰,讓下次‘清醒’後的愧疚更甚……更依賴那些假象!”
他猛地揮了一下小手,斬斷了壓抑的傾訴:“這就是為什麼,我必須把你們這些不明就裡的外來者擋在外麵!必須等到三天後!因為三天後……就是他體內善念即將再次占據上風的節點!是相對最‘平靜’、金光洞內那瘋狂魔意最弱的時候!隻有那個時候進去……你!你們!纔有一絲活命的可能!也隻有那時,或許……纔有那麼一絲渺茫的機會,能接觸到真相,或者……找到火麟神樹?”
火鶴童子的話語帶著一絲苦澀的決絕:“這三天,是我給你們爭取的時間,也是給哪吒……給他的善念爭取的時間。彆讓你們的無知輕動,毀掉這千年枯等才盼來的……轉瞬即逝的脆弱時機!好好待著,或者去碰碰運氣找點殘羹冷炙……三日後,卯時,乾元殿前!記住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