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沖刷著天璣城斑駁的城牆,真武帝君負手立於城樓,指尖摩挲著剛收到的黑玉石板——這是剛剛收到的六慾天魔主派人遞交的戰書。
戰書表麵蒸騰著血色魔氣,六慾天魔主狂草般的字跡如刀刻斧鑿:\"三日後辰時,兩軍決死於葬星原。\"
\"帝君不可!\"靈龜尊者手中龜甲上的卦紋忽明忽暗。
靈龜尊者一邊卜算一邊勸道:\"魔軍雖失後勤,但困獸之鬥最是凶險。我軍隻需再拖半月,待天璿城掃平六極火域,西線魔軍自會不戰而潰。\"
殿內眾將聞言紛紛頷首讚同。
清源劍宗的清源劍仙指著沙盤上標註的餘凡山道:\"根據探報傳來訊息赤炎魔宗地脈異變,餘凡城已經廢了,現在魔軍後勤補給出了大問題。方纔探馬來報,血煞魔君正押送最後一批靈穀奔赴前線。\"
“形勢已經很明顯了,六慾老魔這分明是要狗急跳牆!”靈龜尊者可謂是一語中的。
真武帝君目光掃過沙盤上代表魔軍營寨的赤色小旗,忽然輕笑一聲:\"靈龜道友所言極是,不過......\"
他指尖輕敲戰書,黑玉石板頓時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若避而不戰,倒顯得我道門怯了魔道,平白墮了自家的士氣。\"
\"帝君的意思是?\"
真武帝君眼中眼中精光一閃:\"三日後決戰未嘗不可,但需六慾老魔先與本座單獨鬥法。他若勝,天璣城仙兵就即刻出城決戰;若他六慾老魔畏懼本座,怯懦不敢應戰,或者六慾被本座擊敗,就讓魔軍需退兵三百裡!\"
靈龜尊者手撫頜下稀疏的鬍鬚開口笑道:“哈哈哈,帝君此計甚妙,六慾若要決戰便讓他自己先來打頭陣吧,就看他有冇有這個膽量與帝君交手。”
隨後真武帝君就親自手書一封回信,令麾下的仙鶴童子將其送進靈嶽城中。
當仙鶴童子正前往魔道大營遞送戰書的時候,六慾天魔主正召集眾將在中軍議事大廳中,準備觀看歡喜和尚剛剛弄來的一具天誅弩。
\"尊上!\"歡喜和尚在六慾天魔主麵前諂媚的說道:\"自從尊上下令以後貧僧夙興夜寐千方百計入手到了一台那種可以發射彈丸的仙器。如今幸不辱命,奉送到尊上麵前!\"
“可曾探聽到這種仙器叫什麼名啊?”
“牛鼻子們給這仙器起名叫做天誅弩。”
六慾天魔主輕輕點了點頭,隨後興致勃勃的道:“快呈上來看看。”
歡喜和尚兩隻胖手鼓掌兩聲,立刻就有八名身強力壯的魔修抬著的青銅巨箱走入大廳之中。
\"打開。\"
隨著六慾天魔主沙啞的嗓音,青銅巨箱的鎖鏈自動崩斷。箱蓋掀開的刹那,殿內溫度似乎都驟然降低——靜靜躺在箱中的天誅弩通體玄黑,弩身上七道金線組成北鬥狀靈紋,弩膛的膛口處還殘留著未擦淨的焦黑色的粉末。
黑心童子卻已猴急地撲到箱前,枯瘦手指撫過冰涼的弩機。當他觸碰一個機關時,弩身尾部突然彈開了一塊好像一個蓋子的東西。
突然的變化把黑心童子嚇了一跳,他穩住心神定睛一看,才隱隱猜到這具名為天誅弩的仙器應該是從這裡填裝彈藥的,然後從這裡裝入的彈丸從會前端發射出去。
在黑心童子之後到場的魔軍眾將紛紛圍上來一邊好奇的擺弄著這天誅弩,一邊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這時已經退出人群的黑心童子扭頭問歡喜和尚:“歡喜道友,這天誅弩是靠發射彈丸殺傷敵人,你就冇有弄到幾顆配套的彈藥嗎?”
歡喜和尚胖臉一僵,支支吾吾的道:“這倒是冇有。”
正當大廳之中眾將圍著天誅弩一陣亂鬨哄的時候,忽然一名小校進入大廳來到六慾天魔主的麵前稟報道:“尊上,真武帝君派遣仙鶴童子前來送戰書。”
“真武決定應戰了?”
大廳中的魔軍將校心中紛紛一驚之時,六慾天魔主的聲音已經傳入中將耳中:“爾等各自歸位,宣真武使者入見!”
歡喜和尚指著大廳之中的天誅弩問道:“尊上,這天誅弩……”
“擺在那裡就是了。”六慾天魔主淡然說道。
不久之後仙鶴童子手捧戰書進入大廳之中,一眼就看見了擺在大廳之中的那具天誅弩。
仙鶴童子見狀不由得在心中暗笑——這具天誅弩是就是天璣城主動通過走私渠道高價賣出去的一具當初的試驗品,威力比現在使用的成品差了不少。
在見識過天誅弩的威力之後,靈龜尊者當時向真武帝君獻計——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隨著天誅弩在大軍之中大規模的裝備,遲早會泄露機密,與其讓對方絞儘腦汁的刺探情報,不如直接給對方一具殘次品。
魔道拿到一具殘次品短時間內摸不清什麼門道。畢竟天誅弩本身說白了就是一根結實的大鐵管,霹靂火和各式丹藥纔是重中之重。
仙鶴童子對此視若無睹,昂首挺胸走上前去按照禮節向六慾天魔主遞交真武帝君的戰書:“我家帝君回信在此,請魔主早做決斷。”
歡喜和尚從仙鶴童子手中接過戰書轉交給了六慾天魔主。
六慾天魔主打開戰書看了一眼,並未表態,反而直接對仙鶴童子道:“使者先請回吧。”
仙鶴童子離開之後,因為距離最近,瞟到了戰術內容的歡喜和尚立刻拜伏於地大呼道:\"尊上三思啊!萬萬不可以身犯險!\"
歡喜和尚跪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勸道:\"真武老道分明是要逼您單打獨鬥。他執掌北極四聖之首的真武皂雕旗,如今統帥東線的九幽尊上已經隕落,您可是咱們西線大軍的主心骨,萬萬不能有失啊,當年真武以一敵三......\"
話未說完,六慾天魔主身後的六道魔影突然凝實,其中一道的魔影竟化作九幽魔尊的模樣,空洞的眼窩裡淌出黑血,嘶聲對歡喜和尚道:\"你也要步本尊後塵麼?\"
“尊上息怒,是屬下失言了!”歡喜和尚心中一顫,立刻縮了回去。
營中眾將傳閱戰書之後,玄蛛夫人趁機進言:\"軍中糧草尚可支撐二十日,不如暫緩決戰,等從北境調來新的補給......\"
\"等?\"六慾天魔主一把捏碎案角,黑曜石粉末從指縫簌簌落下。
他指向帳外雨幕中西方的六極火域:\"紅蓮手下的大軍一戰即潰,赤炎魔宗那些廢物連自家地脈都鎮不住!如今大軍士氣尚存還有一戰之力,倘若蹉跎日久我軍腹背受敵,隻會越來越弱!\"
黑心童子突然陰惻惻道:\"尊上,其實真武老道這戰書倒幫了我們。您若拒絕單挑,正好順水推舟取消決戰。我軍可安排部分人馬留守靈嶽城大軍先退至於凡城。這樣一來也縮短了後勤補給的路線,可就近接受後方運來的補給,順便還能重整後勤。\"
帳內眾魔將聞言眼睛一亮,一名血袍魔將立刻附和:\"正是此理!軍中兒郎們早對倉促決戰怨聲載道,都說該等重新整軍備戰......\"
六慾天魔主望著突然活躍起來的部下們,變化不定的麵容在魔火映照下忽明忽暗。他何嘗不知這些魔將的小算盤——如今囤積在餘凡城的後勤儲備損失慘重,冇有足夠的戰利品和賞賜,誰願去拚死決戰?
\"傳令。\"
六慾天魔主突然收斂所有魔氣,聲音平靜得可怕:\"回覆真武帝君,就說本座近日修煉《六慾天魔經》正值緊要關頭,決戰之約......暫緩。\"
當夜子時,魔營深處響起此起彼伏的號令聲。
六慾天魔主獨自立於黑蓮寶座上,望著雨中漸行漸遠的幾支隊伍——那是玄蛛夫人和歡喜和尚各自帶著親信\"外出籌糧\"。
大軍行軍和大軍駐紮消耗的糧草不可同日而語,想要撤軍必然要先外出籌糧。
一時之間六慾天魔主心若死灰,他知道這場仗還冇打,自己其實已經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