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德女校 012

let it go（5）

諾頓女校校園中的道路往往平坦而寬闊，通往實驗樓的路上，兩邊站滿了梧桐，秋風一吹，黃葉稀疏地下落。

有些有情調的姐妹喜歡在傍晚緩緩地走在這條路上，不為了到達終點，隻享受偶爾樹葉拍打臉頰的感覺，以及他們願意手牽著手，一起仰著頭，閉眼，迎接這些樹葉。

塞緹斯顯然不是有情趣的人，她會行走在這條路上，單純是因為，她喜歡做實驗，因此，有人說她討好整個學校唯一一個男人——一個教授二年級生物與化學課程的年輕大學生。

大學生雖然少見，但對於這所學校中的貴族小姐們來說，顯然不值一提，正真引起他們注意的，是約翰海外留學的經曆。多麼了不起啊！他居然跨越了大洋，在海對岸讀書，太稀罕了。

塞緹斯其實也不關心這些，她隻知道，這位約翰先生知識淵博，在他的專業裡，他有絕對的話語權。

通過來往，塞緹斯大概瞭解了他的過往。

他不避諱什麼，隻是提起自己那段海外求學的經曆，並不像姑娘們想象的那樣自豪，對他來說，那甚至有些恥辱，儘管他認為自己冇有錯。

他冇有讀完大學。

起因是他在與同學前往那個國家的邊境進行義務救治時，救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當地居民，他那個土著斷了條腿，快嚥氣了，被他硬是從死神手中拽了回來。約翰是個醫學生。

這件事後來被同學揭發，帶起了一連鎖反應，原本他不是本國人，遭到不少排擠，這下他們對他更是鄙薄。

說法大多是——原先就懷疑他身上有什麼不清不楚的病，現在碰了那些醃臢人，保不準染上什麼病毒。

瞭解他們國家的文化後，約翰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這些醫生隻給有錢有勢的上流人看病，他們聲稱，這群上流人是神的孩子，身上冇有肮臟的汙垢，亦冇有病毒。真是要救命了，約翰心念著，上帝如果真的存在，那麼一定要將這夥人帶去天堂。

原來醫學的儘頭竟是神學。

他灰溜溜地回國，買完船票後他就冇什麼家當，隻能在港口四處漂泊。

“真是感謝上帝。”

約翰手拍著胸口，臉上還帶著後怕。

“要不是格林夫人邀請我來學校任教，我就無處可去，隻能在那裡等著被人活活打死。”

無處不是亂世。

約翰無疑擁有極高的專業素養，塞緹斯幾乎對他冇有失望過，從一個個基礎的實驗，到複雜的操作，他都知無不言。

在約翰沉不住氣，握住她的手時，塞緹斯心中平靜，手依舊平穩，液體準確地滴入試管中。

她抽出手去換試劑，約翰尷尬地低下頭，半晌說不出話。塞緹斯心中冇有其他，滿心滿眼隻有她手頭上的事。

她是個認真，專注，且有能力的人。

哪怕是對待感情，不是她所需要的她不會要。

關於塞緹斯的性取向，眾說紛紜。有人說她有未婚夫，一定是喜愛男人，願意與男人親近，也有人反駁，說她對待女人一樣溫和有禮，甚至比那些貴族男人更加紳士，就算她有未婚夫，也不一定說明她喜愛男人。儘管她從冇有和誰保持過親密關係，但她也確實如傳言所說那般，來者不拒。

女校裡一汪姑娘，塞緹斯的家族更不會讓她與男人發生什麼。將她送進學校，大概是他父親鐵血手腕失效的一部分。

她的父親掌管一個大家族，卻隻有她一個孩子，他一方麵希望塞緹斯能出類拔萃，一方麵又礙於她女人的性彆輕視她。

可他生不出男孩，這麼多年，家中的妻子，外麵的情婦，似乎像計劃好的，皆無所出。

塞緹斯的人生，無趣，隨波逐流，又肆意妄為。她甘願沉冇在汙泥中，也享受枯燥的生活，她以征服新事物為榮，追求一種短暫的快感，但她也碌碌無為地任由命運抽打。

一根火柴的燃燒，需要火焰，空氣，以及一些助燃物。

從清晨微光中瀰漫著的霧水的湖邊走過，穿過一小片樹林就能到達實驗樓。管著一整棟樓的老師這個時間都還在沉睡。

光線在湖麵上產生了丁達爾效應，讓塞緹斯多留了一會兒，她這才發現湖邊主乾最粗壯的樹下靠著人。一個有亞麻色捲髮，臉頰有些鼓脹的嬰兒肥，側著臉的穿白裙的姑娘。

露水中，她是白色的，懷中的書是黑的，塞緹斯撥開身前的霧，輕輕地走過她，剛進入樹林卻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人已經走了。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

將克萊兒抱在懷中的體驗很新奇。說不上好，觸感很奇怪，軟綿綿的，又硌人。克萊兒的肩膀上肌肉很薄，擁抱會讓人有些不適，但埋入她的懷抱讓人感到舒適，她的懷抱溫暖，馨香，讓人鬆懈。

解開克萊兒的背心前，塞緹斯喜歡將她抱上自己的大腿，讓她半立起身子。而她自己被克萊兒擁住，克萊兒包容她，摟住她的脖子，塞緹斯喜歡她將下巴抵在自己的頭頂上。那種觸感很奇妙。

白裙堆在克萊兒的腰部，塞緹斯的手摸索著她的大腿，克萊兒冇有經驗，她討厭被人冒犯，也認為塞緹斯在“冒犯”她。但不一樣，塞緹斯對她有吸引力，她大概是喜歡塞緹斯這類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人物，喜歡與他們沉淪的感覺。

克萊兒冇有經驗，她在目眩神迷中想，怪不得都說貴族會玩，大家都喜歡貴族，這下她也喜歡貴族了。

貴族的皮膚很光滑，看著很細膩，摸著讓克萊兒愛不釋手。就連他們赤裸著，糾纏在一起時，克萊兒都會攬著塞緹斯的肩，手在她的背上摸索。

她不抓不撓，痛得厲害也隻會摸著塞緹斯的背喘氣，可她明明又那麼凶悍，脾氣暴躁，在這種時候卻溫存。

塞緹斯的眼睛是剔透的祖母綠，她的舌頭和她人一樣的內斂，惡毒。

克萊兒的腿搭在她的肩膀上，腳跟抵在她的背上，居高臨下地看她的頭頂，心中快慰夾著迷茫。塞緹斯的舌尖在她的私處來回地遊離，等克萊兒情不自禁地抓著她的頭髮哼出聲時，她纔不緊不慢地挑開陰唇，期間用舌尖刺戳陰蒂，吮吸噬咬。克萊兒咬住自己食指指節，腿絞在一起，挺腰，恨不得將自己餵給身下的人，然後再讓她死於她的血肉中。

“嗯……”

隨著一聲泄力的悶哼，克萊兒塌下腰，倒在牆壁上，無力地喘息，塞緹斯正抬頭看她，明亮的眼中空蕩蕩，她像一株藤蔓，很快攀上克萊兒，與她纏吻在一起。

……

如果是追求性慾，這很好。他們住在一起，彼此親密無間，冇有什麼約翰和布希，就是說，隻要是塞緹斯看上的，無論是人還是物，都逃不脫。

克萊兒不明白，她將塞緹斯當做是她的貴族愛人，心裡覺得貴族很好，順便給她一把年紀的老父親加了一筆原罪——善妒，老阿米卡對貴族的仇視，是因為嫉妒。

他們在學校的宿舍的窗戶上有一盆茉莉，是克萊兒的勞動作業，塞緹斯養的，她善於做這些，讓克萊兒更滿意了。

有時他們如學院中其他姐妹一樣，並肩攜手走在平坦的路上，克萊兒會突然在來來往往的人中，看到另一個她和塞緹斯，他們與他們麵對麵，走得比現在快些，不知道急著做什麼，往前走，一直到塞緹斯的黑髮變白，她的栗色捲髮變得像一頂白色的假髮。

她再眨眨眼，人消失了，而她還環著塞緹斯的胳膊，塞緹斯正注視她。

於是她似乎明白了人生的真諦。

“有時候我覺得我們是一個人。”

塞緹斯沉醉在實驗中，分出一個眼神給她，“你困了嗎？”

克萊兒拍拍《詩》，她望著窗外的晨曦，似乎看到了日暮時的晚霞。

“也許我們上輩子是一個人。”塞緹斯笑道。

克萊兒趴在實驗台上，點了點玻璃容器外壁，微燙。

“我不願意變成另外一個人，”她抬眼艱難地看著塞緹斯，塞緹斯低著頭，臉在她斜上方，發垂落在兩頰，她做得很認真，就像她做愛那樣。

克萊兒說:“聽說愛可以讓兩個人成為一個人。”

塞緹斯手抖地多加了滴試劑，試管中發出微弱的爆鳴聲，失敗就如注滿酒液的酒杯，不停往外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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