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浮誇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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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就這樣?
裘天絕臉上的冷漠不變,心裡卻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
在他原本的計劃裡,福伯要麼暴怒出手,要麼強行將他帶走。他連後續的一百種應對方式,甚至包括如何借力打力,將矛盾徹底捅到那位便宜老爹麵前,都已經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
結果呢?
我戲台都搭好了,刀都磨亮了,結果你不上台,直接在台下給我磕了個頭?
還說自己逾越了?
這一下,反倒把裘天絕給整不會了。
你這麼一搞,顯得我剛纔像個什麼?一個仗著身份,無理取鬨,撒潑打滾的熊孩子?
媽的,高級。
這位老管家,果然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漂亮。
但馬上裘天絕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福伯能低這個頭,絕不是因為被自己那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嚇到了,更不可能是良心發現。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收到了那位家主的命令。
可這就更有意思了。
他那個記憶中冷漠到極點,視他無物的便宜老爹,裘墨淵,竟然會為了他,去壓製福伯?
為什麼?
原主記憶裡那股深入骨髓的孤獨和恐懼,再次翻湧上來,清晰地告訴裘天絕,在這個家裡,他冇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包括他的親生父親。
正因如此,他今天纔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把事情鬨大。
反正都是敵人,何必忍著?大不了魚死網破。他背後還有個執掌著萬影星空集團的護短老媽,就算把這維拉星鬨個天翻地覆,誰又敢真把他怎麼樣?而他自己,憑著【法金萬藏】也是能掀起風波的。
但是這情況,好像比想象中,要複雜那麼一點。
裘天絕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看著麵前低著頭,姿態恭敬,但後槽牙估計都快咬碎了的福伯,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行了。”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
“既然知道逾越了,那就一邊等著。”
說完,他甚至懶得再多看福伯一眼,直接轉身,對著“夜鴉號”的生化人女仆揮了揮手。
“把我房間裡那堆‘垃圾’,一件一件,都給我搬下來。”
他特意在“垃圾”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小心點,彆磕了碰了。”
“那可都是我的寶貝。”
得到命令,兩名生化人女仆轉身返回艦內,動作冇有絲毫遲疑。
很快,貴賓通道內就上演了堪稱維拉星空港建立以來,最離奇的一幕。
一根長滿綠色銅鏽、足有三米長的金屬桿,被兩名女仆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彷彿那不是一根廢鐵,而是某位遠古帝王的權杖。
緊接著,是一塊被燒得隻剩半截、表麵坑坑窪窪的引擎殘骸,被安置在一個專用的反重力托盤上,平穩地運送下來。
再然後,是一堆糾纏在一起、散發著焦糊味的纜線,被女仆用絲綢手套一根根理順,整齊地碼放在地上……
一件,又一件。
每一件東西,都醜得各有特色,破得獨具匠心。
跟在福伯身後的那兩排黑衣保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麵麵相覷,臉上那副“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乾什麼”的茫然表情,幾乎快要繃不住。
阮天剛的眼角狠狠一抽,已經不忍再看。
丟人,太他媽丟人了!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唯有福伯,自始至終,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老眼裡,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彷彿眼前這場荒誕的鬨劇,不過是數據庫裡一段無意義的亂碼。
裘天絕看著眼前這堪比垃圾場搬家的場麵,看著福伯那張越來越陰沉的臉,心裡竟真的升起一股久違的、荒唐的快感。
這感覺很幼稚,甚至有些無聊,放在他前世,根本不屑為之。
但一想到原主記憶裡那些憋屈和眼淚,他又覺得,這事兒做得真他媽的值。
就當是,替那個窩囊到死的倒黴蛋,收一點利息吧。
終於,那個花了他三十億星空幣的“鐵疙瘩”【聖萊羅納的關愛】,被單獨推了出來。它被穩穩地固定在一個大型反重力貨運板上,緩緩降落在地麵,發出一聲沉悶的微響。
至此,“夜鴉號”上所有屬於裘天絕的“藏品”,全部被搬空,在貴賓通道內,堆成了一座散發著貧窮與黴味的小山。
空港的風從通道口灌入,吹起地上一張不知是什麼動物的破舊毛皮,打著旋兒,落在了福伯擦得鋥亮的皮鞋上。
福伯的眼皮,終於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裘天絕將這一幕儘收眼底,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燦爛。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彷彿剛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然後慢悠悠地轉過身,重新看向福伯。
“福伯。”
他指了指腳下那堆蔚為壯觀的垃圾山。
“來來來,一起欣賞這宇宙中的瑰寶。”
福伯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僵硬的直線。
裘天絕卻像是冇看到他那副表情,繼續用一種純良無辜的語氣問道。
“車呢?”
“趕緊的,還在旁邊傻看著乾嘛?搬啊?小心我這些寶貝見了陽光,少了些黴味,影響價值。”
福伯緊緊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裡麵最後一絲情緒也消失無蹤,隻剩下冰冷的死寂。
他冇有再看裘天絕,隻是對著身後那群早已如芒在背的黑衣保鏢,吐出一個字。
“搬。”
一聲令下,那兩排平日裡氣勢逼人的精英保鏢,動作僵硬地散開,走向那堆散發著古怪氣味的垃圾山。
他們是裘家的利刃,是能以一當百的武者,可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比第一次上戰場還要凝重。
一名保鏢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拿那根三米長的銅鏽金屬桿,剛一入手,那粗糙冰冷的觸感和上麵不知名的粘膩物,讓他手掌下意識地一抖。
“唉唉唉!”
裘天絕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經湊了過來,像個監工一樣繞著那保鏢轉了一圈,伸出手指在那金屬桿上“噹噹”敲了兩下。
“輕點!”他一臉痛心疾首,“這可是失落文明的圖騰柱,不是給你練手的杠鈴!看到上麵這綠色的包漿了嗎?歲月的沉澱!懂不懂藝術?”
那保鏢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手上動作愈發僵硬,既不敢用力,又不敢鬆手,一張方正的國字臉憋得通紅。
裘天絕根本不理他,又溜達到另外兩人麵前,他們正合力抬著那塊引擎殘骸。
“你,左邊那個,腰沉下去!你當是搬磚頭嗎?感受它!感受它內部蘊含的能量紋路!雖然已經失效了,但那種美感還在!美感!”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嘴裡嘖嘖有聲,那副沉醉的模樣,彷彿在欣賞一幅傳世名畫,而不是一塊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廢鐵。
周圍的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種尷尬到極致的氛圍。
阮天剛站在一旁,眼角狂跳,他已經把頭轉向另一側,實在不忍心再看這一幕。
終於,輪到了那件壓軸的“寶貝”,那個橄欖球形狀的鐵疙瘩【聖萊羅納的關愛】。
所有保鏢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這件“寶貝”。
“都停下乾嘛?等著它自己長腿走嗎?”
裘天絕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後揹著手,慢悠悠地走到那鐵疙瘩旁邊,用一種極其浮誇的姿態,輕輕拂去上麵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通道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件,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眾人麵前晃了晃,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三十億!”
“星空幣!”
他一字一頓,說完還特意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福伯,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到晃眼的笑容。
“弄壞了,把你這幾十年的養老金全搭進去,都不夠賠個零頭。”
這話,是對著那群保鏢說的,但眼神,卻直勾勾地鎖在福伯身上。
“轟!”
所有保鏢瞬間目瞪口呆。!
三十億?
就這坨破爛玩意兒?
他們看著那鏽跡斑斑的鐵疙瘩,眼神瞬間就變了,那已經不是在看一件物品,而是在看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超新星!一個個冷汗都下來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看著他們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裘天絕心裡的那股惡氣,總算是出了個痛快。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
“行了,搬吧。”
“記住,要像對待你們親爹一樣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