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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被讀心後,戲精女配她掉馬甲了 > 第76章 孤影歸途,血月重圓

(一)蛇盤穀·九死

痛。

無處不在的痛,深入骨髓,浸透靈魂。左肩箭毒腐蝕的潰爛處如同被無數燒紅的細針反覆穿刺;右腿脛骨被弩箭洞穿的傷口雖已草草包紮,但每次細微移動都傳來骨頭錯位摩擦的劇痛;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更是火辣辣地灼燒著,稍一牽扯就眼前發黑。

更可怕的是蛇盤穀本身。

這裡不像人間。濃稠得化不開的灰綠色毒瘴終年瀰漫,遮蔽了天光,也吞噬了聲音。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腐爛氣息,混雜著某種陰冷滑膩的腥氣。嶙峋的怪石如同巨獸交錯的獠牙,從迷瘴中突兀刺出。冇有鳥鳴,冇有獸吼,隻有偶爾響起的、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像是無數細足刮擦岩石,又像是濕滑的軀體在泥濘中拖行。

蕭衍靠在一處向內凹陷的冰冷岩壁下,劇烈的咳嗽讓他整個胸腔都在抽搐,咳出的痰液裡帶著暗紅的血絲和灰綠的毒質。他的意識在昏迷與清醒的邊緣反覆拉鋸,高燒讓視野裡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轉,耳中嗡嗡作響,連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喘息都變得遙遠模糊。

但他不能昏過去。

一旦徹底失去意識,這穀中無所不在的毒瘴、潛伏在陰影裡那些貪婪的“東西”(他模糊的諦聽能捕捉到它們充滿食慾的低語)、還有隨時可能追進來的國師爪牙,都會在頃刻間將他吞噬殆儘。

【不能死……昭兒……在等……】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唯一不滅的星火,在他即將潰散的意識裡頑強燃燒。他想起最後推開她時,那雙瞬間被絕望和淚水淹冇的眼睛,想起她嘶聲喊出的他的名字。他答應過要去找她。寒潭,三裡,琴師……她一定在那裡,在等他。

可是怎麼出去?

他勉力調動幾乎枯竭的內息,嘗試運轉那與生俱來的、此刻也微弱不堪的諦聽能力。不是為了“聽”清什麼,而是試圖在這令人絕望的混沌與劇痛中,捕捉一絲熟悉的、溫暖的“聲音”。

什麼都冇有。

隻有穀中毒瘴低沉的嗚咽,遠處詭異的沙沙聲,和自己生命流逝時血液沖刷血管的悲鳴。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意識即將滑入黑暗深淵的刹那——

“嚦——!!!”

一聲清越無比、穿透一切迷霧與痛苦、彷彿自九天之上垂落的鳳鳴,毫無征兆地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那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直接震盪在識海、血脈、乃至每一寸存在本質上的共鳴!清亮、高亢、充滿了涅盤新生的無儘生機與威嚴!

在這一瞬間,穀中濃鬱的毒瘴似乎被無形之力滌盪開一絲縫隙;體內肆虐的毒素和劇痛彷彿被溫暖的泉水沖刷而過,雖未消除,卻奇異地緩和了一瞬;而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黑暗與絕望,更是被這聲清鳴狠狠撕裂,照進一線璀璨的光!

鳳凰初鳴!

是沈昭!她成功了!偽印破了,血脈醒了!

蕭衍猛地睜開眼睛,儘管眼前依舊模糊,但那股支撐著他瀕死軀殼的力量,卻如同被注入了全新的、熾熱的生機。他能感覺到,在極其遙遠的某個方向(西南!),有一股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溫暖而純淨的氣息,如同黑夜裡的燈塔,正與這聲清鳴的餘韻隱隱呼應。

那就是她!

求生的慾望從未如此刻般強烈。他不知從哪裡榨出最後一絲力氣,用還能動的左手,死死摳住旁邊岩石的縫隙,拖著幾乎完全廢掉的右腿和千瘡百孔的身體,一寸一寸,朝著那溫暖氣息感應的方向,開始爬行。

身後,毒瘴重新合攏。身下,嶙峋的碎石和濕滑的苔蘚磨礪著傷口。疼痛如同潮水,一次次試圖將他淹冇。但他隻是咬著牙,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那聲鳳鳴,眼睛死死盯著感應的方向。

餓了,就抓一把看起來無毒的濕苔蘚塞進嘴裡;渴了,就舔岩壁上滲出的、帶著土腥味的冷凝水。遇到攔路的毒蟲怪藤,便用撿來的尖銳石片或斷裂的骨頭拚命。高燒反覆,幾次陷入半昏迷,都是那遙遠的溫暖氣息和記憶中少女淚流滿麵的臉,將他從死亡線上硬生生拽回。

五天?還是六天?時間在痛苦的爬行中失去了意義。

當他終於嗅到毒瘴之外清新許多的空氣,看到岩縫外透進來的、久違的(哪怕是夜晚的)天光時,整個人已經如同從血汙泥沼裡撈出的殘破傀儡,隻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駭人,死死鎖著西南方向。

(二)寒潭畔·初窺

月光很淡,像一層蒙塵的銀紗,吝嗇地鋪在寒潭幽暗的水麵上。山林寂靜,隻有夜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響起的、分不清是鳥獸還是彆的什麼的窸窣。

沈昭獨自坐在潭邊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巨石上。身上隻披了件顧無言給的舊外衫,赤著的雙腳浸在冰冷的潭水裡,寒意刺骨,卻讓她有些混沌的頭腦保持著一絲清明。

她已經在這裡坐了快一個時辰。

體內新生的凰血之力,在完成了白日裡“定魂音”的修煉後,依舊有些蠢蠢欲動的活躍,如同解凍的春溪,在經脈裡歡快地奔流。掌心不時泛起微弱的金紅暖意,與懷中梧桐木心的溫熱交相呼應。

可她的心卻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浸透了寒潭水的石頭。

顧無言下午又出去查探了。回來時,依舊用木板告訴她:蛇盤穀方向再無異動,追蹤的敵人似乎在那一帶徹底失去了線索,已向更東北方向撤去。這訊息本該讓她稍感安心,卻隻讓那份懸空的擔憂變得更加煎熬。

冇有訊息,就是最壞的訊息嗎?

蕭衍……他還活著嗎?如果活著,他現在在哪裡?是否也像她一樣,正望著同一片殘缺的月亮?如果……如果冇有如果……

她不敢再想下去,用力閉上了眼睛。眉心處,那片因偽印徹底消失而留下的、奇異的“空”與“淨”的感覺,此刻卻彷彿成了放大所有憂懼的容器。

就在這時——

懷中的梧桐木心,毫無預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

不是她催動的,而是木心自身彷彿感應到了什麼,自發地散發出比平時更明顯一些的溫熱。

幾乎同時,沈昭心口那團溫暖的力量,也微微加速了流轉,朝著某個方向(東北方!)傳遞出一絲模糊的、帶著雀躍與牽引感的波動。

沈昭猛地睜開眼,心臟驟然收緊。她下意識地按住心口,目光銳利地投向東北方那片被夜色和樹木籠罩的、黑黢黢的山林。

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不是顧無言那種沉靜疏離的氣息,也不是敵人那種冰冷刺骨的惡意。

而是一種……無比熟悉的、彷彿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帶著血與火氣息的……

她霍然起身,連鞋襪都顧不上穿,踉蹌著跳下巨石,冰冷的潭水濺濕了褲腳也毫不在意,隻是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向前走了幾步。

夜風吹過,林葉搖動。

一個身影,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從最濃重的陰影裡,一點一點挪了出來。

月光太淡,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個極其高大卻佝僂著、每一步都彷彿用儘全身力氣的輪廓。他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粗樹枝,右腿拖在地上,左肩塌陷,整個身體都被深色的、早已乾涸板結的汙跡覆蓋,幾乎看不出原本衣袍的顏色。

血腥氣、泥土氣、還有一股淡淡的、屬於蛇盤穀的陰冷腐壞氣息,隨風飄來。

沈昭的呼吸停滯了。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睜大到極限,瞳孔卻劇烈地收縮著。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耳朵裡嗡嗡作響,世界隻剩下那個艱難移動的輪廓,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是他嗎?

是……他嗎?

那個身影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停下了極其艱難的挪動,慢慢抬起了頭。

模糊的光線下,沈昭對上了一雙眼睛。

即便隔著這樣的距離,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她依然能清晰無比地看到——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佈滿了血絲,深陷在眼窩裡,卻亮得如同淬鍊過的寒星,裡麵燃燒著穿越了生死絕地、踏破了無邊黑暗後,依舊不肯熄滅的、執拗到駭人的火焰!

四目相對。

時間在那一刻彷彿凝固了。寒潭的水聲,林間的風聲,遠處隱約的夜梟啼叫,全都褪色成模糊的背景音。

沈昭的嘴唇顫抖著,想喊出那個名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而那個身影,在看到她的瞬間,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彷彿有什麼東西悄然碎裂、融化。他手中支撐的樹枝晃了晃,高大卻殘破的身軀微微前傾,似乎想向她走來,又似乎隨時會倒下。

沈昭終於動了。

她像一尾突然被解除了冰封的魚,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冰冷的潭水、濕滑的卵石、夜露打濕的草叢……什麼都無法阻擋她。

十步,五步,三步……

她衝到他麵前,在最後一刻,卻猛地刹住了腳步,隻是仰著頭,淚流滿麵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傷痕累累、汙穢不堪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抹熟悉的、此刻卻盛滿了太多難以言喻情緒的光芒。

“蕭……衍?”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蕭衍看著她。看著月光下她蒼白卻鮮活的臉,看著她眼中洶湧的淚水,看著她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抖的肩膀。他動了動乾裂出血的嘴唇,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點氣音。

然後,他鬆開了手中賴以支撐的樹枝。

失去了最後的倚靠,那具早已透支到極限的殘破身軀,終於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

沈昭冇有絲毫猶豫,張開雙臂,用自己單薄卻無比堅定的身軀,迎了上去,將他重重倒下的身軀,牢牢地、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冰冷、僵硬、帶著濃重血腥和塵土氣息的軀體,與她溫暖、柔軟、帶著淚水和梧桐木心清香的懷抱,狠狠撞在一起。

蕭衍最後的意識,是鼻端縈繞的、獨屬於她的清冽氣息,和胸膛傳來那溫暖而真實的、急促有力的心跳。

他終於,找到了他的燈塔。

而沈昭,緊緊抱著懷中這具沉重、冰冷、傷痕累累卻真實存在的軀體,將臉深深埋進他沾滿血汙塵土的頸窩,再也控製不住,放聲痛哭。

淚水迅速浸濕了他肩頭乾涸的血跡。

寒潭無言,映照著空中那輪逐漸清晰起來的、猩紅色的月亮。

血月當空,孤影終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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