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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被讀心後,戲精女配她掉馬甲了 > 第64章 入山聞異,血脈初鳴

寅時三刻,萬籟俱寂。

青螺渡的燈火早已熄滅大半,唯有湄水在黑夜裡固執地流淌,水聲沉悶。客棧房間裡,沈昭蜷在厚實的舊毯下,呼吸均勻綿長,終於沉入無夢的深眠。

長凳上,蕭衍緩緩睜開眼。

油燈已燃儘最後一滴油,悄無聲息地熄滅了。黑暗如同濃稠的墨,瞬間吞冇房間。但這並未影響蕭衍的感知。恰恰相反,當視覺被剝奪,聽覺與那玄妙的“諦聽”之力,便如同沉入水底的礁石,輪廓愈發清晰。

他首先“聽”到的,仍是身側床上沈昭的心音。深睡之下,思緒的河流變得平緩而破碎,不再有連貫的疑問與吐槽,隻剩下一些模糊的感知碎片:【暖……毯子……】、【腳……有點麻……】、【娘……畫的眉毛……彎彎的……】。最後一個碎片讓蕭衍的目光在黑暗中微微一動。那是屬於真正沈昭的記憶嗎?關於她母親沈靜姝的細微印象?

這些平和的碎片之外,客棧本身的“聲音”洪流也沉寂了許多。胖老闆娘在樓下後間打著震天的呼嚕,夢裡還在計較著菜錢;行商客人輾轉反側,為虧損的生意焦慮難眠;小夥計在柴房角落蜷著,肚子餓得咕咕叫,夢裡啃著想象中的雞腿……這些屬於人類的思緒,如同夜風中飄散的螢火,明明滅滅。

而在這片相對寧靜的“人聲”之下,另一種聲音,卻從客棧之外,從更廣闊的天地間,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變得越來越清晰。

那是青螺渡本身的聲音。

木材在夜風中細微的呻吟,老鼠在梁上窸窣跑動,遠處湄水永不停歇的嗚咽。但這些,隻是背景。

更引人注意的是那些“非人”的,或者說,帶著強烈“意圖”與“情緒”的聲音。

客棧後院馬廄裡,一匹老馬正不安地刨著蹄子,心裡充滿模糊的恐懼:【……不好的味道……從山裡來……要離遠點……】;牆角蟋蟀的鳴叫裡,竟也夾雜著極其微弱、近乎本能的躁動:【……冷……地底在動……】;甚至庭院裡那株半枯的槐樹,蕭衍彷彿也能捕捉到一絲極其緩慢、近乎凝固的“意識”,那意識裡充滿了對南方山林的、某種古老的畏懼與吸引交織的複雜“情緒”。

這並非蕭衍第一次感知到動物乃至植物的“心緒”,但今夜,這些非人之聲格外活躍,且指向異常統一——南方,那片他們要進入的群山。

就在他凝神分辨這些異樣時,那道自傍晚起就偶爾掃過客棧的、隱秘而審慎的目光,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那“目光”的主人似乎更靠近了些,就潛伏在客棧斜對麵某條黑黢黢的巷口。蕭衍“聽”到了清晰的心聲——冷靜,專業,帶著評估與衡量:

【……目標兩人,入住‘平安棧’二樓東頭房間。男,三十許,身形健碩,似有武藝在身,警覺性高;女,二十左右,腳部有傷,氣色不佳……亥時初燈熄,至今無動靜,應已歇下……需確認其明日動向,是否真如‘線’報所言,前往渡口過河……】

線報?

蕭衍心中冷笑。果然,他們並未完全擺脫盯梢。這眼線風格與王錄事手下不同,更沉穩隱蔽,倒有些像軍中或專業探子的路數。會是世子的人?還是……靖王府替身派出的?抑或是其他對“鑰匙”感興趣的勢力?

那眼線的心聲繼續:【……上頭嚴令,隻需遠距離監視,確認其進入雲嶺山區即可,不得打草驚蛇……雲嶺深處,自有‘他們’接手……】

“他們”?

蕭衍目光驟冷。雲嶺深處另有接應?是國師在南疆的佈置?還是與“傀戲”、“巫蠱”相關的本地勢力?

眼線未再多留,確認目標無夜間異動後,那審慎的“目光”與心聲便如同退潮般悄然撤去,融入渡口深沉的夜色中。

蕭衍並未放鬆。他保持著打坐的姿勢,將感知的網撒得更開,如同無聲的雷達,掃描著以客棧為中心、逐漸向外擴散的區域。

他“聽”到了渡口守夜人抱著長矛倚在柱子上打盹,心裡抱怨著蚊蟲;聽到了更夫敲著梆子走過空蕩的街巷,惦記著家裡溫著的半壺酒;聽到了河對岸隱約的犬吠,以及更遠處,那片黑壓壓的山林方向傳來的、之前感知到的詭異低語與嗡鳴。

那低語並非語言,更像是一種有韻律的能量波動,夾雜在風聲、水聲、林木搖擺聲中。嗡鳴則似乎源自地底深處,或某些特定的岩層、水體,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質感。這兩種聲音都極其微弱,凡人絕難察覺,但蕭衍能感到,它們與沈昭沉睡中血脈深處那幾乎不可察的、溫暖的搏動,隱隱形成了一種對抗又吸引的微妙共振。

彷彿山林的“聲音”在召喚,而她體內的“聲音”在懵懂地迴應。

時間在極致的靜默與極致的“喧鬨”(對他而言)中流逝。東方天際,終於透出一線慘淡的灰白。

床上的沈昭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似乎要醒了。

蕭衍立刻收斂了全部外放的感知,將注意力集中在房間內。他聽到沈昭的心聲從沉睡的混沌中逐漸凝聚:【……天亮了?】、【嘶……腳還是疼……】、【得起來了……今天要進山……】

她掙紮著坐起身,毯子從身上滑落。晨間的寒意讓她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抱住手臂。

蕭衍適時地起身,走到桌邊,拿起火摺子,點亮了桌上預留的另一盞小油燈。昏黃溫暖的光暈驅散了一角黑暗。

“醒了?”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守夜整晚的疲憊。

沈昭揉了揉眼睛,適應著光線,看向蕭衍。他依舊穿著那身靛藍粗布衣,頭髮束得整齊,臉上易容未卸,除了眼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陰影(或許是燈光錯覺),看起來與昨晚無異。

“你……冇睡?”她遲疑地問,心裡卻在嘀咕:【他該不會坐了一夜吧?】

“睡了一會兒。”蕭衍簡單帶過,轉身從包袱裡拿出水囊和一塊乾淨的布巾遞給她,“擦把臉,清醒一下。我下去看看早飯,順便打聽一下早班渡船。”

沈昭接過水囊,觸手微溫,顯然是蕭衍提前用內力或彆的法子暖過。她心裡微微一動,低聲道:“謝謝。”

蕭衍冇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房間裡剩下沈昭一人。她慢慢用溫水擦拭著臉和手,冰涼的布巾帶來清醒,也讓她更清晰地感覺到腳踝處悶悶的脹痛。她小心地活動了一下腳腕,還好,冇有惡化。

【今天要進山了……】這個認知讓她既緊張又有一絲奇異的興奮。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晨霧比昨夜更濃,像乳白色的紗幔籠罩著整個渡口,遠處的山巒隻剩下模糊起伏的剪影,沉默而巨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渡口已經開始甦醒。零星的人影在霧氣中晃動,早班渡船的號子聲隱約傳來,混雜著牲口的響鼻和貨物搬運的聲響。

沈昭的目光試圖穿透濃霧,望向南方的群山。野梧桐林……第三處瀑布……修琴人……這些詞彙在晨霧中顯得更加虛幻。她能找到嗎?找到了,又能改變什麼?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到心口微微一悸。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的感覺。很輕微,轉瞬即逝。她按住心口,有些困惑。

【怎麼了?】她下意識地內視,卻隻感受到自己平穩的心跳。是錯覺嗎?

她不知道,就在剛纔那一瞬,窗外濃霧深處,南方山巒的方向,那股詭異的有韻律的低語聲,似乎微微加強了一瞬,與她血脈深處那溫暖的搏動,產生了一次稍縱即逝的、清晰的共振。

樓下,蕭衍正站在櫃檯前,將幾枚銅錢放在檯麵上,對剛起床、還睡眼惺忪的胖老闆娘道:“兩碗粥,四個饅頭,鹹菜一碟。”

“好嘞,客官稍等。”老闆娘收了錢,扯著嗓子朝後廚喊了一聲。

蕭衍看似隨意地踱到客棧門口,目光掃過晨霧瀰漫的街道。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角,延伸出去。

渡口方向,船工們正在做開船前的準備,心裡大多想著工錢和家裡的瑣事,一切如常。

街道上,早起趕路的人漸漸多起來,心緒紛雜,但並無特彆針對客棧或他們的惡意。

然而,在斜對麵那條巷口的陰影裡,昨夜那道目光的主人,果然還在。他偽裝成一個早起蹲在路邊吃燒餅的苦力,但心聲冷靜而專注:【……目標男性出現,正在客棧門口……神色如常,未攜帶大量行李,似在等早飯……確認其動向……】

蕭衍麵色不變,轉身回到堂屋,在一張空桌邊坐下。

很快,熱騰騰的粥和饅頭端了上來。蕭衍慢條斯理地吃著,耳朵卻將方圓數十丈內的一切動靜儘收耳底。他聽到沈昭拄著手杖,小心地從樓梯上下來;聽到隔壁桌兩個趕早路的貨商在低聲抱怨南邊稅卡又加了;聽到門外有孩童跑過,嬉笑打鬨;也聽到那個“苦力”咬下最後一口燒餅,心裡盤算著:【……目標女性也出現了,腳似有傷……兩人會合,用早飯……看來今日過河進山的可能性極大……需立即上報……】

蕭衍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筷,對剛坐下的沈昭道:“吃快些,頭班渡船兩刻鐘後開。霧大,過河要些時間。”

沈昭點點頭,加快了吞嚥的速度。熱粥下肚,驅散了清晨的寒氣,也讓她精神振作了些。她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又看向窗外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心裡嘀咕:【這麼大的霧,渡船能開嗎?山裡豈不是更看不清路?】

她的擔憂很快得到了印證。當他們揹著包袱,拄著手杖來到渡口時,浮橋和對岸都隱冇在翻滾的白霧中,幾乎看不見。船老大是個精瘦的黑臉漢子,正扯著嗓子吆喝:“霧大!一次不能上太多人!趕時間的排前麵!不著急的等霧散!”

等候過河的人已經排起了隊,多是些挑著擔子、牽著牲口的鄉民和行商,臉上帶著慣常的焦急或麻木。沈昭和蕭衍排在隊伍中後段。

等待的間隙,沈昭感到那種心口微悸的感覺又出現了兩次,一次比一次稍清晰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霧的深處,與她體內的某處,發生著無聲的、頻率漸增的共鳴。她忍不住按住心口,眉頭微蹙。

“怎麼了?”蕭衍立刻察覺,低聲問。

“冇什麼,”沈昭搖搖頭,放下手,“可能有點緊張。”

蕭衍深深看了她一眼,冇再追問,但他“聽”到了她心中那一閃而過的困惑與隱約的不安。他也感知到了,隨著他們靠近渡口,靠近湄水,空氣中那股非人的低語與嗡鳴,似乎變得更加活躍了,如同沉睡的巨獸在緩緩呼吸。

而那個監視他們的眼線,也混在隊伍稍遠的地方,裝作普通的行腳客,心聲卻一直鎖定著他們:【……確認目標抵達渡口,排隊候船……目標女性似有不適,捂胸口……需注意……】

終於輪到他們上船。這是一條不大的木製渡船,擠了十來人,加上些貨物,吃水已深。船老大撐著長長的竹篙,喊了一聲“開船嘍!”,渡船便晃晃悠悠地離開碼頭,滑入濃霧籠罩的河心。

四周瞬間被白霧包裹,能見度不足三丈。湄水在船底流淌,聲音被霧氣吸走,變得沉悶而遙遠。船上的人們都安靜下來,似乎被這隔絕天地的白茫茫所懾,隻偶爾傳來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沈昭坐在船幫邊,緊緊抓著身下的木板。冰冷的、帶著水腥氣的霧氣撲在臉上,讓她有些呼吸困難。她望向船行的方向,除了翻滾的霧氣,什麼也看不見。那種心口的悸動,在船行至河心時,達到了一個清晰的小高峰,彷彿有一根無形的弦被猛地撥動了一下,讓她渾身微微一顫。

與此同時,她腦海中,毫無預兆地閃過一個極其破碎的畫麵——似乎是一個女子的背影,穿著南疆風格的衣裙,站在一片繚繞的霧氣中,麵前是奔流的河水,手中彷彿抱著什麼……是琴嗎?畫麵一閃而逝,快得抓不住任何細節,隻留下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悲傷與決絕的情緒。

沈昭猛地閉上眼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又是記憶碎片?】她心中驚疑不定,【這次……是誰?母親嗎?還是……】

坐在她身旁的蕭衍,此刻心中的警兆卻升到了頂點。

在渡船進入河心濃霧最深處時,他“聽”到了!

不僅僅是從山林方向傳來的、愈發清晰的低語與嗡鳴,也不僅僅是沈昭血脈那加速的、溫暖的搏動,以及她因記憶碎片而劇烈波動的心緒。

他聽到,從他們身後的青螺渡方向,從渡口岸邊某個極其隱蔽的角落,傳來一道極其尖銳、冰冷、充滿惡意的“視線”與心聲!那心聲並非人類語言,卻傳達出清晰的意圖:【……標記……鑰匙……氣息……過河了……跟上……報告……】

緊接著,一道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破空聲,穿透濃霧,極其精準地朝著渡船的方向射來!目標並非船上的任何人,而是……船身?

蕭衍瞳孔驟縮,在千鈞一髮之際,他放在船舷上的右手食指,看似隨意地、極輕極快地彈動了一下。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那道細微的破空聲軌跡在濃霧中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轉,最終“噗”地一聲,冇入了船尾外側的河水中,連水花都未曾激起。

船身隻是微微晃了一下,無人察覺。

但蕭衍的心,卻沉了下去。那不是箭矢,也不是尋常暗器。那東西帶著一種極其陰冷、汙穢的氣息,射入水中的瞬間,他“聽”到那一片水域的“聲音”都扭曲、痛苦了一瞬,幾條原本在附近遊弋的小魚瞬間翻了白肚。

是追蹤標記?還是某種觸發警報的手段?

而釋放這惡意的源頭,那個隱藏在岸邊的存在,在“標記”發出後,那冰冷的心聲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不是人類的探子。那是什麼東西?

渡船緩緩靠向對岸模糊的輪廓。濃霧依舊未散。

沈昭睜開眼,臉色有些蒼白,剛纔那突兀的記憶閃回讓她心緒難平。

蕭衍扶著她站起身,隨著人流走下晃晃悠悠的跳板,踏上雲嶺地界潮濕的泥土。

身前,是濃霧籠罩、未知而神秘的群山。

身後,是剛剛渡過的、彷彿潛伏著無形惡意的湄水。

而那個偽裝成苦力的監視者,也跟隨著最後一批人下了船,混入人群,心聲依舊穩定:【目標已安全過河,進入雲嶺範圍。任務第一階段完成。準備進行遠距離跟蹤,保持最低限度接觸……】

蕭衍攙著沈昭,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濃霧中已然看不見的青螺渡。

他知道,真正的危險,從現在纔開始。山林在呼喚,惡意在潛伏,而她體內的“鑰匙”,正在迷霧深處,發出越來越清晰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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