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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被讀心後,戲精女配她掉馬甲了 > 第61章 世子暗語,焦尾琴音

回到偏院簡陋的廂房,木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主院方向隱隱傳來的車馬人聲與那道難以忽視的威壓。

沈昭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籲出一口氣,這才發覺自己手心不知何時已沁出一層薄汗。她望向窗邊那道沉默的玄色身影——易容後的蕭衍平凡無奇,唯有挺直的脊背與周身凝而不發的沉靜氣息,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錨點。

“他……”沈昭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演得真像。”

那句“演得真像”裡,混雜著驚歎、不安,以及一絲她自己都未完全明瞭的複雜情緒。即便知道那是替身,可看著那張與蕭衍有七八分相似的臉,用著他慣有的冷冽語調發號施令,甚至與蘇落落之間那番“合乎劇情”的關切問答……某種難以言喻的憋悶感,仍像細藤般纏繞心頭。

【不是他。不是他。】她在心底默默重複,彷彿唸咒。

蕭衍轉過身,目光落在她微微繃緊的側臉上。窗外透入的天光勾勒出她易容後略顯平淡的輪廓,可那雙眼睛深處閃動的不安與掙紮,卻清晰映入他眼底。

“形似六分,神似不足。”他開口,聲音平穩,如同在評鑒一件器物,“氣度是刻意撐出來的,眼神裡的東西……太‘標準’了。騙得過旁人,騙不過知根知底的人。”

他頓了頓,看向沈昭:“尤其是你。”

沈昭心頭莫名一跳,抬眼看他。

蕭衍已移開視線,望向主院方向,眸光深斂:“他能被選中,自有其過人之處。臨場不亂,應對得宜,已算難得。方纔當眾點出沅陵、溪頭莊,下令嚴查南疆通道……這一步,走得不錯。”

“是你安排的?”沈昭走近兩步,壓低聲音。

“南下前議定的方向之一。”蕭衍微微頷首,“但此刻拋出,時機巧妙。既合情理——靖王巡查,關注邊境動盪天經地義;又能打草驚蛇,看看這驛館裡,究竟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南疆。”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冽的弧度,“王錄事方纔的臉色,精彩得很。”

沈昭想起王錄事那冷汗涔涔、幾乎癱軟的模樣,心中稍定。替身這一手,確實攪動了渾水,吸引了大部分明麵上的火力。他們這對“張氏夫婦”的壓力,或許能暫時減輕。

但……

“他看蘇落落的眼神……”沈昭不自覺地將心中盤旋的念頭低聲說了出來,隨即又猛地咬住下唇,有些懊惱。這關注點,似乎有些不合時宜。

蕭衍側目,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他聽得分明,她嘀咕的是“演得還挺像……連看蘇落落的眼神都那麼‘劇情’”。那語氣裡,有一絲幾不可察的……介意?

“劇本需要。”他淡淡接了一句,語氣聽不出情緒,“‘靖王’與‘蘇姑娘’,本該如此。”

本該如此。

四個字,像冰珠落進沈昭心裡,激起一片微涼的漣漪。是啊,劇本。即便一切早已偏離,即便身邊站著真正的蕭衍,那套無形的“劇情”框架,似乎依然在某個層麵隱隱發揮著影響,讓人如鯁在喉。

她甩甩頭,試圖驅散這莫名的鬱結,將注意力拉回現實:“接下來我們怎麼辦?繼續留在這裡,還是……”

話未說完,廂房外傳來規律的叩門聲,三輕一重。

兩人瞬間收聲,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蕭衍示意沈昭退後,自己走到門邊,沉聲問:“哪位?”

“張先生,沈娘子,世子殿下有請。”門外傳來年輕親衛恭謹的聲音。

世子?

沈昭與蕭衍目光一碰。風波甫定,世子此時相召,意欲何為?

“有勞稍候。”蕭衍應了一聲,轉身對沈昭低聲道,“隨機應變。”

片刻後,兩人跟著親衛,穿過偏院曲折的迴廊,走向驛館西側一處更為清幽的獨立院落。此處花木扶疏,迴廊精巧,與驛館其他地方的嘈雜忙亂截然不同,顯然是專門為世子辟出的靜居之所。

踏入月洞門,隻見世子蕭昱獨自站在一株枝乾虯結的老梅樹下,負手望著枝頭殘存的幾朵晚梅,似在出神。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已掛起慣常的溫文笑意,沖淡了眉宇間一閃而過的凝思。

“張先生,沈娘子,冒昧相請,叨擾了。”世子語氣和煦,抬手示意院中石桌,“坐。嚐嚐今年新貢的雨前龍井,此地泥腥藥氣重,以此清口。”

石桌上,三盞清茶熱氣嫋嫋,茶香清冽。

蕭衍與沈昭依言落座,姿態恭謹。沈昭腳踝不適,落座時稍顯遲緩。

世子目光敏銳,關切道:“沈娘子腳傷未愈,昨日又奔波勞碌,可還撐得住?本王已吩咐人備了些溫補藥材與潔淨敷料,稍後送至偏院。”

“多謝殿下關懷,民婦尚可支撐,不敢勞煩殿下掛心。”沈昭垂眸答謝。

“仁心韌勁,值得欽佩。”世子微笑頷首,親自執壺為二人添茶,動作行雲流水,自然隨意。他彷彿真的隻是閒來無事,邀人品茶。

茶過一盞,世子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盞壁,忽而閒聊般開口:“張先生與沈娘子自北地而來,欲往黔中投親。黔中山水靈秀,民風殊異,尤其靠近南疆的沅陵、溪頭一帶,多奇人異事,不知二位可曾聽聞?”

沅陵、溪頭。再次提及。

蕭衍(張遠)麵露茫然,憨厚搖頭:“回殿下,草民夫婦逃難之人,隻求溫飽平安,對這些……實無耳聞。”

“哦?”世子似也不意外,目光悠悠投向遠處天際,彷彿陷入某種回憶,“本王少時,曾隨太傅讀過些雜書遊記。記得其中提過,沅陵深山裡,早年隱居著一位奇人,擅製琴,更精於琴道。其所製之琴,音色清越超絕,有滌盪塵心、引動幽微之效。據說,他最得意之作,是一張取雷擊梧桐木心製成的‘焦尾琴’,琴成時霞光繞梁,三日不絕,故又有‘引鳳焦尾’的彆稱。”

焦尾琴?引鳳?

沈昭執盞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杯中葉影晃動。

這兩個詞,像兩顆石子投入她記憶的深潭。冇有激起清晰的浪花,卻漾開層層陌生又熟悉的漣漪。恍惚間,似有極遙遠、極縹緲的琴音,混著淡淡的、似檀似藥的冷香,掠過心尖。溫暖……又悲傷。是誰在彈琴?是誰在低語?畫麵模糊一片,抓不住絲毫實影,唯有那股心悸的感覺,真實而突兀。

她強行定住心神,將茶盞輕輕放回石桌,指尖卻微微發涼。

世子彷彿未覺,繼續娓娓道來:“更奇的是,這位琴師不僅琴技通神,似乎還精通醫理,尤其擅長以音律調和氣血,平複某些……嗯,較為特殊的‘神思不寧’或‘血脈滯澀’。坊間甚至傳聞,其琴音能安撫山中精怪,引動地脈靈息。當然,此等玄奇之說,多半是鄉野附會,姑妄聽之。”

他語氣輕鬆,如同講述誌怪趣談,但“神思不寧”、“血脈滯澀”、“安撫”、“引動”這幾個詞,卻像精準的銀針,輕輕刺在沈昭最敏感、最隱秘的癥結之上。

她感到坐在身側的蕭衍,氣息似乎凝滯了一瞬。

蕭衍(張遠)適時地露出驚歎又困惑的表情:“世間竟有這般奇人奇事?草民真是孤陋寡聞了。隻是……音律也能治病?這……聞所未聞。”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世子抿了口茶,笑容溫潤,目光卻似有深意地掠過沈昭低垂的眼睫,“古老相傳的技藝,往往藏著今人難以理解的智慧。或許有些看似虛無縹緲的傳說,其根源,正是某種真實不虛的傳承。”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點,話題忽然一轉:“對了,說起傳承……不知沈娘子家中,可有什麼世代相傳的舊物?或是長輩提及過的、關於祖籍故地的特殊風俗、技藝?”

問題來得突然,且直指核心。

沈昭心頭警鈴微作。世子是在試探她是否與南疆、與那些“古老傳承”有關?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抬起眼,迎向世子溫和卻不容迴避的目光,努力讓聲音平穩:“回殿下,民婦孃家原是北地尋常人家,世代耕讀,並無甚稀奇傳承。倒是有位遠嫁南邊的姨母,早年歸寧時,似乎提過南疆有些寨子,祭祀時會上演‘傀戲’,聽聞頗為奇異,但也隻是孩童時聽個新鮮,詳情早已記不清了。”

她將話題引向更寬泛、更安全的“南疆風俗”,既未完全否認聯絡,又未泄露任何具體資訊。

世子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審視,隨即化為讚賞般的笑意:“沈娘子記性甚好。南疆傀戲,確是一絕,與中原儺戲頗有不同,融合巫蠱秘儀,彆有玄奧。”他不再追問,彷彿剛纔隻是隨口一提。

沉默片刻,世子神色微正,道:“今日請二位來,除閒談品茶外,實則另有一事。靖王叔父已下令嚴查南疆通道,二位南下投親,路途恐多阻滯。本王雖不才,在地方上尚有些故舊門路。若二位不棄,本王可修書一二,或能於沿途關隘、驛站行個方便,減少些盤查滋擾。”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蕭衍立刻拉著沈昭起身,作勢欲拜:“殿下隆恩,草民夫婦何德何能……”

“不必多禮。”世子抬手虛扶,語氣誠懇,“二位於災民有活命之恩,於疫病防治有獻策之功,此等實心任事之人,理應相助。不過……”他話鋒微頓,溫潤的眼眸裡透出幾分凝重,“南疆路險,近年來亦不太平。即便有本王書信,二位也當時刻謹慎,夜間早宿,日間結伴而行,尤其……莫要因好奇而輕易涉足那些傳聞中與古琴、異術、鳳凰傳說相關之地。有時,知曉秘辛,反招禍端。”

最後一句,已是近乎明示的告誡。

沈昭與蕭衍連聲稱是,感激涕零。

又閒聊幾句災情醫藥後,世子端茶送客。

離開那清幽院落,重新走在嘈雜的迴廊上,沈昭隻覺得方纔那半個時辰,猶如經曆了一場無聲的驚濤駭浪。世子的每一句話,都似有千鈞之重,尤其是關於“焦尾琴師”與“血脈滯澀”的部分,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回到廂房,關緊房門。沈昭背靠著門板,才放任自己急促地呼吸了幾次。

“焦尾琴……引鳳……以音律調和氣血,平複血脈滯澀……”她低聲複述,眼中閃著驚疑不定的光,“他說的,是不是……”

“是你。”蕭衍走到桌邊,聲音低沉而肯定,“‘神思不寧’可對應你被篡改記憶後的認知混亂與偶爾頭痛;‘血脈滯澀’……很可能指向你被封印或壓製的真正力量與記憶本源。世子口中的這位‘焦尾琴師’,其能力描述,精準地針對了你身上最核心的問題。”

他蘸了杯中殘茶,在桌上寫下“琴”、“音”、“醫”、“血脈”幾字,線條冷硬:“這不是巧合。世子要麼掌握了極為隱秘的情報,要麼……他本人就與南疆某些傳承,甚至與這位琴師,有所關聯。他今日之言,半是透露線索,半是……”

“試探。”沈昭介麵,手心發涼,“他在試探我是否對‘焦尾琴’、‘血脈’這些詞有反應。也在試探我們是否知曉內情,是否有意前往南疆尋找解脫之法。”

“不錯。”蕭衍點頭,眼中銳光閃爍,“他最後贈與書信、提供方便的舉動,看似施恩,實則是將我們更穩妥地‘送’往南疆,甚至可能是‘送’向那位琴師所在的方向。這位世子殿下,所圖非小。”

“他到底想乾什麼?”沈昭蹙緊眉頭,“如果琴師真能幫我,對他有什麼好處?他難道不是皇室中人,應該站在國師或魏王那邊嗎?”

“這正是關鍵。”蕭衍指尖敲了敲桌麵,“世子蕭昱,表麵閒雲野鶴,但能將臨江驛各方勢力平衡至此,心思手段絕非尋常。他的立場,可能極其複雜。未必是我們的敵人,但也絕非簡單的友人。他可能想利用你解開封印後的力量,達成某種目的;也可能,他與國師一脈,並非鐵板一塊。”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我更傾向於後者。他提及的‘焦尾琴師’及其能力,與國師那種粗暴篡改、竊取氣運的手段,似乎並非一路,甚至可能有所剋製。世子或許在暗中尋找製衡或破解國師佈局的方法,而你,就是關鍵的一環。”

這個推測,讓沈昭心頭震動。如果真是這樣,世子就是一個隱藏在迷霧中的、立場曖昧的潛在合作者或引導者。

“所以,南疆之行,尋找這位‘焦尾琴師’,不僅是為了我自己,也可能牽涉到更深層的博弈?”沈昭喃喃道。

“是。”蕭衍看著她,目光沉靜而堅定,“世子遞出的這根線,我們必須抓住。無論他最終目的為何,琴師這條線索,是目前最明確、也最可能破開你身上迷局的路徑。雙重封印……若國師的篡改是覆蓋其上的第一重,那麼你血脈本源中被某種古老力量施加的保護或禁製,或許就是第二重。這位琴師的‘音律’,說不定就是叩開這第二重門的‘鑰匙’。”

雙重封印!

這個詞如同閃電,劈開沈昭腦海中一直以來的混沌。是了,那種感覺……記憶被覆蓋的虛假之下,似乎還有更深的東西被鎖住、被保護著,偶爾在極端情緒或危機下纔會泄露一絲真正的悸動。如果國師隻能扭曲表象,無法觸及核心,那麼這核心的封印,來自何處?母親?家族?還是更古老的淵源?

線索如散落的珠子,被“焦尾琴”這根絲線隱隱串起。

就在這時,廂房門再次被叩響。

一名世子親隨送來一個青布包裹,說是殿下所贈,便於南下之用。

包裹打開,是兩套結實耐用的靛藍粗布衣褲鞋襪,一個裝滿常見藥材與潔淨布條的小皮囊,以及一枚觸手溫潤、非金非木的扁平黑漆木牌。

木牌正麵刻著流雲狀簡紋,背麵有一行小字:“憑此牌,可於沿途標記‘三點水’處求援歇腳。——昱”

“三點水?”沈昭疑惑。

“應是世子麾下或交好勢力的秘密標記。”蕭衍接過木牌,仔細察看,眼中神色難辨,“衣物實用不惹眼,藥品周全,這木牌……是護身符,也是牽引繩。有了它,我們南下的路會順暢許多,但也意味著,我們的行蹤,或許會在一定程度上被世子知曉。”

他將木牌遞給沈昭:“貼身收好。是福是禍,端看我們如何運用,以及……世子最終的心意。”

沈昭握緊木牌,那溫潤的質感彷彿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承諾與未知。世子的麵容,那雙溫潤含笑卻深不見底的眼眸,再次浮現眼前。

這個人,像一團迷霧,看似為你撥開一片迷障,指了一條明路,卻將更龐大的陰影籠罩在前方。

但無論如何,方向已然清晰。

南疆。焦尾琴師。雙重封印的真相。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已近黃昏。驛館主院方向,隱約傳來絲竹之聲,似是替身靖王駕臨後的接風宴席已然開始。而他們所處的偏院一隅,寂靜悄然蔓延。

沈昭將木牌小心收入懷中,貼肉放著。她抬起頭,看向蕭衍,眼神逐漸褪去迷茫,變得清亮而堅定。

“我們什麼時候走?”

蕭衍望向窗外沉落的暮色,聲音平靜無波:“明日拂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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