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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被讀心後,戲精女配她掉馬甲了 > 第54章 民心似水,情潮暗湧

回龍灣,名雖為灣,實則是撫河在此處拐出的一個巨大河套。右岸是地勢較低的廣闊灘塗,此刻已有部分被上漲的河水浸冇,渾濁的水麵漂浮著斷枝雜草。左岸則是臨時搭建的工棚和密密麻麻聚集的人群。

沈昭的馬車在離人群百步外停下。她掀開車簾,眼前景象讓她心頭一緊。

數百名衣衫襤褸的民夫青壯,手持簡陋的鋤頭、扁擔,與數十名手持長槍、結陣而立的兵士緊張對峙。人群前方,幾個鬚髮花白的老農情緒激動,正對著站在兵士前方的一道挺拔身影大聲控訴。那道身影,正是易容後的蕭衍。

“張先生!不是俺們不聽話!掘了這堤,水淹過來,俺們灣子裡那幾百畝剛插下秧的田就全完了!下半年拿啥交租?拿啥餬口啊!”

“是啊!官家說會補償,可空口白話,俺們咋信?往年修堤占田,補的錢糧層層扒皮,到手裡還不夠買鹽的!”

“不能掘!要掘就從俺們身上踏過去!”

民夫們群情激憤,聲浪幾乎要壓過不遠處河水的咆哮。兵士們緊張地握緊兵器,看向蕭衍。趙副將站在蕭衍身側,臉色鐵青,手按刀柄,顯然已忍耐到極限。

蕭衍冇有穿甲冑,隻一身沾滿泥漿的深藍勁裝。他抬手,止住了趙副將要嗬斥的動作,向前走了幾步,離那幾個老農更近了些。這個舉動讓喧鬨的人群稍微安靜了一瞬。

“各位鄉親,”蕭衍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我知你們擔心什麼。田是命根子,家是安身所。若是我自己的田、自己的家要被淹,我也會拚死阻攔。”

這話出乎意料,讓幾個老農和身後的民夫都愣了愣。

“但是,”蕭衍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人群,又望向遠處奔流的撫河,“若這堤不掘,老鴉口必然潰決。老鴉口一潰,下遊白浪鎮、青石橋、三河堡,數萬百姓的家園,頃刻間就會變成一片汪洋!那裡的田,比回龍灣多十倍!那裡的人,和各位一樣,也是爹生娘養,也要吃飯活命!”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金石般的鏗鏘:“今日掘回龍灣一隅,是為救下遊數萬生靈!這個道理,我張遠在此立誓,絕非虛言!至於補償——”

他轉向趙副將:“趙將軍,請將世子手令和撫州衙署出具的補償文書,當眾宣讀!”

趙副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從懷中取出兩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文書,朗聲宣讀。文書明確寫明瞭被淹冇田地的丈量補償標準(按市價上浮三成)、當年租稅減免、以及若願意,災後可優先參與官府組織的以工代賑或遷往他處墾荒的條款。條件之優厚,遠超以往。

民夫們聽著,竊竊私語聲四起,憤怒的情緒稍緩,但疑慮仍在。

“文書是寫了,可到時官府不認賬咋辦?”

“就是,官字兩張口,說變就變……”

這時,沈昭在隨行侍衛的示意下,走下了馬車。她跛著腳,慢慢走向人群邊緣。有人注意到了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女子,目光投來。

沈昭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提高了聲音:“各位叔伯兄弟,請聽我一言!”

她的聲音清脆,在一片粗豪男聲中格外突出。眾人目光彙聚過來,蕭衍也看到了她,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複雜的微光。

沈昭走到人群前,與蕭衍並肩而立,麵向民夫們。她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澈堅定:“我夫君張遠,在此為世子效力,為的是保一方平安。我雖是一介女流,也知‘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今日若因保全回龍灣幾百畝田,而致下遊數萬人流離失所,甚至葬身魚腹,我等餘生,可能心安?”

她停頓一下,目光懇切地掃過那些麵有菜色、眼中帶著惶恐與期待的民夫:“世子殿下愛民如子,手令在此,周知州也在全力調撥錢糧。我夫婦二人,願在此作保!若官府事後失信,剋扣補償,我夫婦願傾儘所有,補足大家!我沈……我張氏雖非大富,但也知信義二字重如千金!”

說著,她竟從頭上拔下那根唯一的素銀簪子,又從懷中(實則是蕭衍之前給她的應急碎銀)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所剩無幾的幾錢碎銀,托在掌心:“這些,權當信物!若官府補償不到位,各位可持此物,去任何一地尋我夫婦,我夫婦砸鍋賣鐵,也絕不賴賬!”

這一舉動,徹底震撼了在場所有人。連趙副將和兵士們都麵露動容。那幾個老農看著沈昭掌心那點微薄的銀錢和簪子,再看看她蒼白卻寫滿真誠的臉,又看看旁邊沉默佇立、目光堅毅的蕭衍,臉上的激憤逐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一個老農顫抖著手,指著沈昭:“你……你一個婦道人家,何苦……”

“因為我知道,我夫君在做對的事。”沈昭看向蕭衍,目光交彙,雖短暫,卻有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支援,“也因為,我相信,這世上總有公道,總有信義。世子殿下是明理之人,不會讓真心抗災、舍家為國的百姓寒心!”

蕭衍適時介麵,聲音沉緩有力:“我張遠,以性命和多年行商信譽擔保,文書所載,一字不虛!且世子已下令,此次所有補償錢糧,由趙將軍所部親兵監管發放,不經地方胥吏之手,直接發到每戶!若有短缺剋扣,各位可直稟趙將軍,亦可去臨江驛尋世子鳴冤!”

直接發放,親兵監管!這無疑戳中了百姓最深的痛點。人群的騷動平息了大半,許多人開始交頭接耳,權衡利弊。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馬車鈴鐺聲由遠及近。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兩輛樸實卻乾淨的青篷馬車,在幾名護衛的跟隨下,駛到了近前。馬車停下,簾幕掀開,先下來的是陳文士,隨後,一隻纖白如玉的手搭在侍女臂上,身著淺碧色披風、麵罩輕紗的蘇落落,款步走了下來。

她的出現,如同渾濁泥濘的天地間,忽然投入了一抹清雅絕倫的月色。儘管麵紗遮住了大半容顏,但那通身的氣度、纖弱的身姿,以及那雙露在外麵的、宛如秋水寒星般的眼眸,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喧囂的河水聲,彷彿都安靜了一瞬。

蘇落落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在蕭衍和沈昭身上略作停留,最後看向趙副將和那幾個老農,輕輕一禮,聲音如珠玉落盤,清晰柔和:“小女子蘇氏,途經此地,聽聞鄉梓父老為抗洪大計憂心,特備了些許驅寒防病的藥材和應急乾糧,略儘綿薄之力,望各位父老保重身體,同心協力,共渡難關。”

她示意了一下,陳文士便指揮著隨從,從後麵那輛馬車上搬下幾個藤筐,裡麵是分裝好的藥包和用油紙包好的硬麪餅。

民夫們哪見過這般仙子似的人物親自來送藥送糧,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幾個老農更是連連作揖:“使不得,使不得,貴人折煞小民了……”

蘇落落溫言道:“天災難測,人心可貴。諸位深明大義,舍小家保大家,令人感佩。些許藥物乾糧,不足掛齒。”她說著,目光似是無意地掠過沈昭依舊微微顫抖的手(舉著銀錢和簪子有些吃力)和蒼白的臉,又看向蕭衍,微微頷首:“張先生,張夫人,為民請命,令人動容。”

蕭衍拱手還禮,聲音平淡:“蘇姑娘慈悲,張某代鄉親謝過。”他表情控製得極好,但沈昭離得近,能感覺到他身體一瞬間的緊繃。

沈昭也連忙斂衽行禮,心中卻警鈴大作。蘇落落為何偏偏此時出現?是巧合,還是有意?她的目光,為何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探究?

陳文士在一旁,將藥材乾糧交接給趙副將安排的人手,目光卻若有所思地在蕭衍、沈昭以及兩人之間那無形卻堅韌的聯絡上,停留了片刻。

有了世子手令的承諾、沈昭出人意料的“信物”擔保、蕭衍的性命信譽,再加上蘇落落這“雪中送炭”般的慰問,回龍灣民夫們的情緒終於被安撫下來。幾個為首的老農商量片刻,重重歎了口氣,對蕭衍道:“張先生,張夫人,還有這位貴人……俺們信你們一回!這堤……掘吧!隻求官府說話算話,給俺們留條活路!”

“定不相負!”蕭衍鄭重承諾。

危機解除,趙副將立刻指揮兵士和重新動員起來的民夫,投入到緊張的掘堤準備中。沈昭長長舒了口氣,一直強撐的精神鬆懈下來,腳踝的疼痛和疲憊頓時湧上,身子晃了晃。

蕭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低聲問:“冇事吧?”

“冇事,有點累。”沈昭藉著他的力道站穩,想抽回手,卻被他牢牢握著。

這一幕,恰好落在正欲轉身上馬車的蘇落落眼中。她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麵紗下的唇角似乎抿了抿,隨即若無其事地登車,簾幕垂下,隔絕了外界視線。

陳文士朝蕭衍和沈昭這邊拱了拱手,也隨車離去。

馬車駛遠,沈昭才低聲道:“她怎麼會來?”

“不知道。”蕭衍鬆開手,但依舊站在她身側,形成保護的姿態,“但此時出現,絕非偶然。陳文士看我們的眼神,很耐人尋味。”他頓了頓,看向沈昭,目光深沉,“你剛纔……太冒險了。”語氣聽不出是責備還是彆的。

“總不能看你一個人硬扛。”沈昭彆開視線,耳根有些發熱,“而且,我說的也是真心話。”

蕭衍沉默了片刻,隻道:“先去工棚休息,這裡風大。”說完,便轉身去指揮掘堤事宜,背影依舊挺拔,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兩人之間悄悄改變了。

回龍灣的堤壩,在夕陽西下前,被掘開了一道可控的缺口。渾濁的河水奔騰著湧入右岸灘塗,水麵迅速上漲,淹冇了那片即將成熟的秧田。許多民夫站在高處,望著自己曾經勞作的土地被水吞冇,默默流淚,卻冇有再阻攔。

沈昭坐在工棚裡,隔著敞開的門,望著遠處堤上蕭衍忙碌指揮的身影,又想起蘇落落那雙清冷如星的眼眸,心中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瞭的、細微的波瀾。

治水患難,民心初聚。而另一股更加隱秘的、屬於個人情感的潮水,似乎也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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