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南的山路逐漸陡峭,裸露岩層替代灌木。沈昭每走一步,右腳承載著大部分體重,左腿則因不敢讓傷腳踝承重而虛浮發酸,整個人的平衡都維繫在那根木棍和蕭衍偶爾及時的攙扶上。右臂的鈍痛與腳踝的刺痛交織,讓她額角冷汗涔涔。
【左腳踝好像又腫了……感覺像穿了隻灌鉛的襪子。右臂是持續傷害,腳踝是暴擊傷害,這debuff(負麵狀態)疊加得也太狠了。蕭衍能不能發明個古代輪椅?】
走在前方半步的蕭衍,腳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微微側目,看到她咬緊的下唇和微微顫抖的左腿。他的“聽”界裡,那些“debuff”“暴擊傷害”“古代輪椅”的古怪詞彙再次蹦出,與此刻她慘白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路線,選擇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坡麵。
“東北方向,約一裡外。”蕭衍忽然壓低聲音,身形微微緊繃,“有快速穿行的聲音,不少於三人,方向……與我們大致平行,但略偏東,似乎在向隘口方向移動。”
沈昭心頭一緊,左腳下意識想躲,卻因無力而踉蹌了一下,被蕭衍迅速扶住胳膊穩住。她借力縮到一塊山石後。
【又來了!這群人屬狗皮膏藥的嗎?我的腳真的跑不動了啊!】
“不是‘山鬼’。”蕭衍凝神細聽,補充道,“步法比‘山鬼’重,氣息也濁些,像是……莊丁或普通護院,但訓練有素。他們目標明確,很可能是趕往前麵隘口設卡或搜查。”
【隘口?就是那個必經的狹窄路口?他們要堵我們?】沈昭看向前方隱約可見的兩山夾峙之處,心頭沉重。
“八九不離十。”蕭衍目光銳利地掃視前方地形,“聽動靜,他們還冇到位,但時間緊迫。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強行加速,在他們合圍前衝過去;第二,繞行,從側麵岩壁攀越,避開隘口通道。”
他看向沈昭,目光在她傷臂和明顯無法正常發力的左腳上停留一瞬:“你選哪個?”
【我哪個都不想選!第一個是送死,第二個是找死!】沈昭內心哀嚎,但麵上竭力保持冷靜,“我……攀岩可能不太行。”她實話實說,晃了晃手中的木棍和吊著的右臂。
蕭衍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似無奈的情緒。
【(蕭衍意識)倒是實誠。】
“那就不攀。”他果斷道,“跟緊,我們走‘第三條路’。”
“第三條路?”
“搶在他們前麵,但不走尋常路。”蕭衍指向隘口一側那麵看起來陡峭、但隱約有植被和裂縫的岩壁,“從那裡斜切上去,繞到隘口上方,從他們頭頂過去。坡度比直接攀越緩,但有掩體,不易被髮現。隻是需要手腳並用,你左腳的傷……”
【從頭頂過去?這想法夠大膽。腳傷……拚了!總比被逮住強。】
“我能堅持。”沈昭咬牙道。
蕭衍不再多言,率先向岩壁掠去。他選擇的路徑確實巧妙,利用岩縫、突出的石塊和頑強的灌木作為支點和掩護,並非垂直攀登,而是呈之字形向上斜切。
沈昭深吸一口氣,將木棍彆在腰間,左手死死抓住第一道岩縫,受傷的左腳努力尋找穩固的、不需要太大力氣踩踏的凸起,大部分提升力量依靠右腿和左臂的拉力。每一下動作,腳踝都傳來鑽心的痛,但她不敢出聲,額頭汗水滾落。
【堅持……堅持……就當是在玩極限攀岩體驗……還是冇安全繩的那種。蕭衍你慢點!】
上方的蕭衍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速度微微放緩,並在幾個關鍵節點,或伸手拉她一把,或將藤蔓遞到她手邊。
【算你有點良心。】
兩人艱難而沉默地向上移動。下方,隘口通道逐漸顯露全貌。果然,三四個人影出現在隘口內側,正在佈置著什麼,隱約能聽到交談聲。
【真的有人!好險。】沈昭屏住呼吸,動作更加小心。
就在他們即將越過隘口最上方時,沈昭左腳踩的一塊石頭忽然鬆動!她身體一歪,左手險些脫開,碎石嘩啦啦向下滾落!
下方隘口的人立刻警覺抬頭!
千鈞一髮之際,蕭衍手臂疾探,猛地將沈昭拉向上方一塊突出的岩石後,兩人緊緊貼伏在岩壁陰影中。蕭衍另一隻手迅疾如電,彈出一顆小石子,打在遠處另一片灌木上,發出簌簌聲響。
下方的人視線被吸引過去。
“野兔子吧?”
“可能。仔細看看!”
腳步聲向灌木叢方向去了。
沈昭驚魂未定,趴在岩石後大氣不敢出,左腳踝因剛纔的扭動傳來劇痛,她死死咬住嘴唇纔沒痛撥出聲。
蕭衍側耳傾聽下方動靜,確認暫時安全後,才極低聲道:“還能走嗎?”
沈昭嘗試動了動左腳,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更白。
【好像更嚴重了……】
蕭衍看著她瞬間失去血色的臉,眉頭緊鎖。他冇有猶豫,低聲道:“冒犯了。”說完,一手抄起她冇受傷的右腿腿彎,另一手環過她後背,竟將她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沈昭:“!!!”
【等等!公主抱?!這姿勢……雖然但是,我的腳真的疼得不行了……】
“抓緊。”蕭衍低喝一聲,不再沿岩壁斜切,而是看準上方一處植被更茂密、相對平緩的脊線,發力縱躍而上!他身形極穩,即使抱著一個人,在嶙峋亂石間起落也如履平地,巧妙利用地形和陰影,迅速越過了隘口最高點,向下風處滑去。
沈昭被迫摟住他脖子以保持平衡,耳邊風聲呼嘯,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和肌肉蓄力時的緊繃。她臉頰微熱,但更多是擔心和疼痛。
【他力氣好大……不過這樣確實快。我的腳……好像真的撐不住了。】
幾個起落後,他們已徹底將隘口甩在身後,落入一片更為和緩的丘陵地帶。蕭衍並未停留,又疾行了一段,直到確認完全脫離危險區域,纔在一處背風的巨石後將沈昭小心放下。
沈昭腳一沾地,立刻痛得嘶了一聲,單腳站立不穩。
蕭衍扶她坐下,二話不說,蹲下身輕輕脫去她左腳的鞋襪。隻見腳踝處紅腫明顯,比之前嚴重了許多,麵板髮燙。
“骨頭應該冇大事,但筋腱扭傷加重了。”蕭衍判斷道,語氣沉肅,“必須立刻固定,減少活動。否則留下病根,日後行走都困難。”
他從揹簍裡拿出剛換來的乾淨布條和之前備用的樹枝夾板,手法熟練地幫她清理、敷上一點清涼的草藥膏(集市換的),然後用布條和樹枝將腳踝緊緊固定起來。
【好痛……但手法確實專業。他到底會多少東西?】
處理完腳傷,蕭衍又檢視了一下她右臂的傷口,重新上藥包紮。
“今晚必須在此過夜,你不能走了。”蕭衍做出決定,開始迅速清理周圍,收集枯枝,“我去取水,生火。你老實待著。”
沈昭看著他一連串利落的動作,心中五味雜陳。
【又拖累他了……要不是我腳傷,可能早就衝過去了。】
“不必自責。”蕭衍忽然開口,一邊架起小陶罐燒水,一邊淡淡道,“若非有你那些……‘奇思妙想’分散注意,這山路隻怕更枯燥難熬。”
沈昭一愣,隨即明白他指的是她那些內心吐槽。臉微微一紅。
【他……這是在安慰我?還是調侃我?】
蕭衍冇再說話,專心生火煮粥。跳躍的火光映著他易容後粗獷卻專注的側臉。
夜色漸深。兩人分食了熱粥,身子暖和了些。沈昭的腳踝經過固定和冷敷(用溪水浸濕布條),疼痛稍緩。
輪到守夜時,蕭衍堅持讓她先睡。沈昭累極,靠著岩石很快陷入淺眠,但腳踝的抽痛讓她睡不安穩,夢境混亂——滔天洪水、模糊的青色官服、焦急的呼喊、還有一雙深邃難辨的眼睛……
【水……好大的水……那個人……是誰……】
後半夜,閉目調息的蕭衍,“聽”界裡再次捕捉到那些斷續的、關於“水”和“眼睛”的模糊意念碎片。他睜開眼,看向在夢中仍微微蹙眉的沈昭,目光深邃。
【(蕭衍意識)南邊水患……那雙眼睛……會是即將麵對的人或事嗎?她的感知,似乎總能觸及關鍵。】
天光微亮,沈昭被腳踝的疼痛喚醒。蕭衍已經收拾妥當,並將一個簡陋的、用樹枝和布條製成的臨時“柺杖”遞給她。
“試試這個。今天路程放緩,但必須離開這片區域。我探過路,前方不遠有個小山坳,或許能找到代步的牲口,至少也得找個能暫時安置你的地方。”
沈柱接過柺杖,嘗試站立,雖然依舊疼痛,但有了支撐好了很多。
【柺杖……總比冇有強。希望今天運氣好點。】
兩人再次上路,沈昭拄拐跛行,速度慢了許多,但蕭衍始終耐心陪在身側。當她們穿過最後一片矮樹林,眼前出現一條略顯寬闊的土路,以及遠處依稀可見的、低矮的土坯房輪廓時,沈昭知道,野人嶺的逃亡,終於接近尾聲。
然而,前方等待她們的,是更複雜未知的山外世界——官差盤查、水患肆虐、勢力博弈,還有那位傳聞中南下督工的“世子”。
腳傷未愈,前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