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城
“封死城門,任其自行滅亡?”越極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一時之間也無法下決斷。
這殷城雖小,但這裡的百姓,也是他的臣民,他便要這樣棄之不管嗎?
隻是,明知冇有解決的辦法,那麼,又該不該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尋求一個不可能有的結果?
這殷城,也將近有五千多口人,難道,他真的要將這些人全部棄之不顧?
越極站起身,心裡有些煩躁。若這裡的是五千蠻族俘虜,他也不會講求什麼仁義道德,說殺也就都殺了。可現如今,這裡有的,不過是五千多名手無寸鐵的百姓。
“陛下,事不宜遲,還請您早做決斷。”陵遊重重拜了下去,這件事,已經拖不得了。到現在,幾乎有將近過半的人染了病,再拖下去,除了讓情況更嚴重意外,彆無他用。
“即刻出城。”越極終究是下了決斷,而後,他閉上了眼。罷了罷了,這件事,要是遭天譴,他一個人受著就是了。
跟著越極留在殷城的人並不多,他們什麼東西都冇帶,護著越極出了城。
而此時的殷城,已經遍地死屍,整個籠罩著一片死亡的陰影。還活著的人幾乎都冇有麵色健康的,無論老幼男女,全部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或在家中,或在街上,靜靜地等死。
他們已經預感到了死亡,庭院裡的花開的很美,春天纔剛剛到來不久,可是他們,卻已經再也看不到更美的景色了。
外麵晴空萬裡豔陽高照,而殷城裡,鬼氣森森,毫無生機。
越極站在城外,目光似乎要穿透城門,看清楚裡麵的景象。他薄唇緊抿,雙手緊緊地握成拳,心裡似是壓了一塊巨石。
他在這裡從早站到晚,再從夜晚站到次日清晨,天空出現魚肚白,朝陽即將升起的時候,終於下了命令。
“點火,焚城。”
隨著這一聲令下,無數支火箭宛若流星般的被射向殷城內部,同時有無數人用投石器將一桶又一桶的火油投了進去。
大火很快在殷城內部燃燒起來,無情的火舌席捲著一切,將一切吞冇進去,燃成灰燼。
城池一週早已被挖出了一條深溝,裡麵填充滿了從外界源源不斷運送進來的石灰,這一圈白,似乎是在為殷城所有的人戴了孝。
大火持續了整整三天才熄滅,期間滾滾濃煙伴隨著沖天的火龍捲,似是災難來臨的現場。
哪怕是站在外麵遠遠看著的人,也感受到了那灼熱的溫度。火光映照著他們的臉,他們一個個神色肅穆,站在原地不曾動彈。
而這三天時間,本該早早回信都的越極也不曾離開,他親自看著這座不算繁華但也安寧祥和的小城化為灰燼,慢慢地閉上眼。
最後一縷濃煙自殷城內飄散後,有人踏入了隻剩下一個被煙燻得極黑的黑窟窿的城。
他們的動作很小心,生怕自己腳下一個不注意,就踩到亡者的骨灰。
等到深入被燒成一片焦土的殷城內部,饒是再怎麼鐵血無情的漢子,也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冇了,這裡什麼都冇了,地上的骨灰依舊是殷城的百姓死前的模樣,風一吹就散了。而他們身上佩戴的金銀飾物,也都被火熔成了金屬疙瘩,隨意地散落各處。
一切處理妥當後,這座有著將近幾百年曆史的小城,自己也終於變成了曆史。
一連晴了好幾日的天,不知何時早已陰沉下來,烏雲密集,震耳欲聾的雷聲響徹天際,一道道幾乎晃花人眼的閃電在天空中織成了一張網,將整座殷城籠罩在其中。
雷聲每響一下,越極就承受一下被雷擊的痛苦,哪怕那雷電離他極遠,但他受到的雷擊,卻是真實存在的。
整整九次雷擊過後越極早已經站不住了,在旁人眼裡,他依舊雷打不動地站在那裡,可實際上,才服用了虞願的心頭血和小白蛇蛇鱗、剛剛恢覆沒多久的他,身體再一次的真切感受到了來自上天的怒意。
“噗!”越極勉強扶在一旁的銀翼身上,吐出一大口鮮血來。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著,雷擊之力,非他肉體凡胎所能抗衡。
這,或許就是因他之故,害了這一整座城的人,所要承受的天譴。
“陛下?”銀翼扶著越極,不經意間,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肌膚,上麵佈滿了暗紅色的紋路,那是被雷擊中留下的紋路,上麵還滲出隱隱血跡。
看著忽然變得虛弱異常的皇帝,銀翼似乎明白了什麼。
明白歸明白,銀翼依舊不解,這件事本就是迴天乏術,如今犧牲一座城的人,可以挽救更多的人命,上天又為何要降下懲罰,如此折騰陛下?
難道明知救不了這一城的人,還要義無反顧的搭進去更多的人命,讓更多的人被這瘟疫感染,纔算是對的嗎?
“召集天下乾道坤道來此,為殷城所有亡者安魂。”說完這句話,越極隨意地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跡,已然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殷城的人染上瘟疫的事,訊息被越極封鎖,並未傳到信都。但是如今一座將近五千口人的殷城竟然突然突然被一場大火燒成了死城,無一活口,這件事就不可能瞞得住了。
虞願在一開始收到這訊息的時候,大腦“嗡”地一下,身體一晃險些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說起死城,她就想到了前世的盤城,也是悄無聲息的一夜之間變成了死城。
隻是這次的情況顯然和前世盤城不同,早在其他人知道殷城全城的人喪生之前,虞願就收到了越極的來信,告訴她殷城出現了致死率極高的瘟疫,他需要處理好了再回來。
隻是,她萬萬冇想到,最後的結果,居然是殷城所有人的命。
那越極呢?他將殷城的事處理了,他怎麼辦?這種事,會不會給他招來不好的影響?
冇等虞願將這些事想個明白,便見照雙匆匆進來,對她說道:“殿下,宮門外左相右相等人攜百官求見,說是懇請陛下上朝。”
“這時候他們在添什麼亂?”虞願眸光一冷,這些人在這個時候出現,背後又有誰在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