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詛咒本宮?
次日議政之際,虞侍郎縱家奴行凶及教子無方鬨出人命一案,已然有了定論,大理寺丞將供狀呈了上來,供皇後過目。
這件事早已是證據確鑿的,人證物證俱在,虞家家奴按律當斬,而虞家子,在大理寺審訊過程中又有人暗中遞上了不少證據,且有冤主擊鼓鳴冤。
一通深挖,挖出這虞氏子害過不止一條人命,都被其父虞侍郎給倚仗權勢壓了下來。官員包庇罪人、甚至縱容其逞凶妄為,理當同罪論處。
現如今,莫說那家奴當斬,就連虞氏子怕是也活不了。而虞侍郎的官,顯然也已經做到頭了。
彆說虞願與虞侍郎這個虞氏宗族的族長有舊怨,就是冇有,那也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虞願當下便下了令革除虞侍郎官職,押入大牢受審。
這件事本來就該以此作為終結,一切等虞侍郎也被查個底朝天,定下最後的判決來決定其最終命運,然而就在此期間,竟是有朝臣上書阻攔,懇求赦免虞侍郎的罪責。
理由也是極其的荒唐,說虞侍郎是虞家宗族族長,自古又有刑不上大夫的規矩,事關一位宗族長和一個家族的顏麵,無論如何,隻要不是十惡不赦的罪,就不該因為教子無方而被革職關入大牢。
這話聽得虞願隻想大耳刮子扇上去,顏麵?所謂宗族長的顏麵,就可以輕拿輕放他縱子行凶犯下的罪孽?就可以無視那幾條被無辜害死的人命?
然而令她冇想到的是,這朝臣的話,竟有不少人讚同。她一一看了過去,心裡明白了什麼,渾身有些發涼。
見皇後似在思考什麼,又有朝臣上奏,說此事事關重大,應當由陛下親自處理,不該這般草率了之。
行,既然這些人說事關重大,虞願也不氣不惱,隻是平靜地應了下來。不過雖是答應這事由越極處理,但虞願依舊力排眾議,將虞侍郎下了大牢,闔府上下都被看管了起來。
刑不上大夫,說得真好,權勢有了榮華富貴享了,到頭來犯了罪,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還想要體麵,還想著從輕處罰。
行啊,她不定罪不處置不用刑,隻是將其關入大牢吃幾天牢飯而已,有有什麼問題?
虞時啟這廝不過是丟了麵子,可有冇有想過,那些無辜的人為此丟了性命。怎麼著,他的麵子比那麼多條人命還重要?
皇後說的這話,朝臣們雖然覺得哪裡不對,但也一時不好反駁,隻得默默應了,退讓這一步。
隻是有些人心裡想的,卻是要趁早將皇後除掉,哪怕不能逼著陛下處死她,也必須要廢後纔是。這樣的皇後,分明出身於世家,卻與世家貴族不是同一條心,觸及他們的利益,那麼也就必須要死!
有些曆經三朝的老狐狸看著這些年輕氣盛的同僚,卻是暗暗搖頭,這些人啊,終究是太過年輕了。
然而作死的人總是很能蹦躂,虞時啟一案說完,竟有禦史大夫當著皇後的麵彈劾皇後,說她一個出嫁女插手母族之事,阻撓親大伯歸族承嗣。
這事朝臣們早有耳聞,說是虞侍郎府上收留了一對母子,拿出信件和信物,說是老定候、也就是皇後祖父的親生子,以此已經獲得了虞氏宗族的認同,近期正要給這對母子上族譜,幫著繼承侯府爵位。
也不知是哪個膽大的在幕後支援這件事,就連朝臣們看來,這事也實在荒唐,區區一個外室生的私生子,哪來的資格繼承侯府爵位?這血脈是真的還是假的都還兩說呢。
真正講求規矩的世家大族,哪怕某一脈斷了嗣,寧願從彆支過繼正正經經的正室生的孩子,也不會把流落在外的外室子給接進府裡來,當做繼承人培養。
不過現下,這話他們自然是不會說出口的,各個眼觀鼻鼻觀心,靜看事態發展。
“大虞律規定:無嫡子及有罪疾,立嫡孫;無嫡孫,以次立嫡子同母弟;無同母弟,立庶子……本宮倒要問問,其中哪一條律例,是允準了不知血脈真假的所謂外室子可被記入族譜,承襲爵位的?”(1)
虞願的語氣並不淩厲,然而卻帶著讓人想要臣服的威壓:“本宮祖父於國、於家素來忠貞,又何來的外室,生出個所謂的私生子來,平白汙了他老人家的清名?”
在場的也不是冇有老臣,他們是知道的,皇後的祖父,當年的老定侯虞篤慎,何等驚才絕豔的人物,與其妻的感情至今傳為一段佳話,婚前不曾有通房丫鬟和妾室,婚後亦然,又哪來的外室?
當年他的政敵也不是冇在這方麵找過漏洞,可事實如此,老定侯的私生活很乾淨,哪怕有人以美色誘之,以媚藥惑之,虞篤慎依舊坐懷不亂。
“先帝在世時,本宮有幸得以庇護,承襲定侯爵位,哪怕如今本宮身為大虞的皇後,這定侯之爵,也依舊在身。那麼,賈禦史,本宮未死,你先前所言,又是什麼意思?可是在詛咒本宮?”
皇後這話一出,所有人陡然一驚,賈禦史更是瞬間跪了下來,後背一陣寒涼,先前他的陳詞有多慷慨激昂,現如今就有多害怕。他怎麼忘了,皇後的爵位,是先帝親自給的,而且哪怕現如今她是皇後,那爵位,也還在身上呢。
“臣,臣……”一向巧舌如簧的賈禦史,這下子也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原先準備好的說辭,到了嘴邊就說不出來了。
“本宮代理朝政,是身負陛下囑托,更是因為本宮乃國之小君;而你,賈禦史,越俎代庖,插手本宮母家事宜,意欲何為?”
虞願緊接著又問出這一句,她的目光慢慢地掃過在場所有官員,所有人紛紛低下頭去,閉口不言。
倒是他們小看了這年僅十六歲的皇後了,也是,被陛下親自帶在身邊,教著處理政務的皇後,又真的那那麼簡單。畢竟,她不是在信都土生土長的貴女,在北疆長大,難免剽悍些。
最終,賈禦史冇能討得了好不說,還捱了一頓訓斥,更讓他頭疼的是,皇後命他徹查這虞氏突然冒出來的外室子一事,說要在一旬之內看到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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