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捕探，汴京迷霧錄 第85章 坡前遇險

十裡坡的晨霧還冇散儘，汴河水麵泛著冷光，岸邊的蘆葦叢密得像堵牆，沈墨、王忠、趙六、孫七藏在深處，連呼吸都放輕了——蘆葦梢頭外，一艘無標記的大船正緩緩停靠，船身比普通貨船寬三倍，船舷兩側站著十幾個穿短打的護衛，腰間都佩著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岸邊，正是沈墨根據盯梢台賬預判的大宗走私船。

“沈哥，這船也太大了！”趙六攥著銅錘，指節都泛白了，聲音壓得極低，“俺數了，護衛有十五個！還有兩個在船頂放哨，比黑石灘的人多一倍！”他懷裡的花皮筆記本被孫七塞了過來，孫七正趴在地上，飛快記錄：“十裡坡，無標大船（寬三倍），護衛十五人（佩刀），木箱與貨棧一致（‘李’字標記）”，“佩”字的單人旁寫得太歪，差點成了“寸”，他趕緊用指甲颳了刮，嘴裡默唸：“是‘佩刀’不是‘寸刀’，記牢了，彆讓沈捕頭說俺馬虎……”

沈墨盯著大船，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他原本的計劃是趁卸貨混亂，當場突襲抓捕，可眼前的護衛陣容遠超預期，且船身高大，護衛居高臨下，硬衝無異於以卵擊石。“再等等，看他們卸貨的節奏。”沈墨低聲道，目光落在船板上：工人正用粗繩捆著木箱往下運，每個木箱都和興盛貨棧的一模一樣，上麵的“李”字紅漆在霧中隱約可見，與之前查獲的私鹽箱、象牙箱標記完全一致。

劉虎蹲在沈墨旁邊，新皂服外麵套了件粗布馬甲，說是“偽裝更像獵戶”，實則怕弄臟了新衣服，他忍不住往前湊了湊：“沈墨，趁他們卸貨手忙腳亂，俺帶趙六沖上去！先抓幾個工人逼問，再奪船！”他說著就想站起來，被沈墨一把拉住：“劉班頭，彆衝動！”話音剛落，船頂的護衛突然朝這邊看過來，手裡的刀握得更緊了，劉虎嚇得趕緊縮回蘆葦叢，差點撞翻孫七的筆記本。

“你看，他們警惕性極高。”沈墨壓低聲音，“這些護衛不是普通船工，是李謙的親信，個個會武，咱們就四個人，趙六和王忠能打，但架不住人多，真衝上去不僅抓不到人，還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把貨轉移。”王忠也點頭附和：“沈捕頭說得對，李謙的護衛都是軍中退下來的，手裡有硬傢夥，咱們冇帶提刑司的兵卒，硬拚討不到好。”

趙六雖然想衝，但也知道沈墨說得在理，撓了撓頭：“那咋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貨運走！俺還想抓個活的，問清楚象牙要運去京城哪兒呢！”孫七突然舉起筆記本，指著上麵的記錄：“沈捕頭，俺記了船尾的標記——有個三角破洞，跟之前趙四的黑篷船一樣！俺們可以跟上去，看他們往哪兒卸！”這次“卸”字冇寫錯，他還特意在旁邊畫了個小箭頭，標著“跟蹤”。

沈墨眼睛一亮，瞬間有了主意：“孫七說得對！咱們不當場抓捕，改為跟蹤！”他看向王忠，“你熟汴河水路，知道哪段能隱蔽跟船不被髮現；趙六，你和我盯著船的動向，彆讓它脫離視線；孫七，繼續記錄船的行駛路線和停靠節點；劉班頭，你負責留意身後，防止有人跟梢。”他頓了頓，補充道，“等他們到了京城卸貨點，再聯合提刑司的人手，裡應外合，才能人贓並獲，一個都跑不了！”

劉虎雖有點不甘心冇搶到當場抓捕的功勞，但也知道這是最穩妥的辦法，點頭道：“行！就按你說的來！但到了京城，抓捕的事得聽本官的！”沈墨冇反駁，隻是叮囑：“跟船的時候一定要隱蔽，千萬彆暴露，不然之前的盯梢就白費了。”

說話間，大船已經卸完貨（實則是裝貨，將岸邊隱藏的木箱運上船），船工收起跳板，護衛們回到船舷兩側，大船緩緩駛離十裡坡，朝著汴河下遊京城方向開去。“快，跟上！”沈墨帶頭從蘆葦叢鑽出來，往藏在附近的小漁船跑——這是之前讓張老船工準備的，船體小，不易被髮現，還能順著水流悄悄跟在大船後麵。

小漁船駛離岸邊，王忠掌舵，儘量讓船貼著蘆葦叢行駛，利用蘆葦遮擋視線。孫七趴在船邊，手裡拿著木炭筆，在筆記本上畫著路線：“十裡坡→下遊五裡→蘆葦灣（停靠片刻）”，“灣”字的三點水寫得太擠，差點成了“彎”，他趕緊改過來。趙六則站在船頭，緊盯著遠處的大船，銅錘扛在肩上，生怕大船跑丟。

劉虎坐在船中間，一會兒探頭看大船，一會兒又往身後瞅，突然喊：“沈墨，你看後麵！有艘小船跟著咱們！”沈墨回頭一看，果然見一艘小漁船遠遠跟在後麵，船上的人穿著普通漁民的衣服，卻時不時朝他們這邊張望。“是李謙的人？”趙六握緊銅錘，想掉頭去攔，沈墨搖搖頭：“不用，他們冇確定咱們的身份，隻是試探，王忠，往左邊的岔河開，甩掉他們。”

王忠點點頭，猛一擺舵，小漁船拐進旁邊的岔河——這裡水流較淺，大船開不進來，而他們的小漁船正好能通過。跟著大船的小漁船果然冇敢跟進岔河，隻能停在原地，沈墨他們趁機繞了個圈，重新回到主河道，此時大船已經走遠了些，但憑著孫七記的路線和之前埋在河邊的標記物（李三幫忙埋的石頭，上麵畫著小圓圈），很快又追上了。

“幸好沈哥有遠見，讓李三埋了標記物！”孫七興奮地翻著筆記本，上麵畫著一個個小圓圈，標註著“標記1（十裡坡下遊三裡）”“標記2（蘆葦灣東側）”，“葬”字寫成了“死”，他自己冇察覺，隻顧著唸叨，“不然俺們肯定跟丟了！”劉虎湊過來看了眼，嘴硬道：“本官早就知道沈墨埋了標記，剛纔就是想考考你們，看你們能不能發現後麵的跟梢！”趙六在旁邊偷笑：“劉班頭，你剛纔明明嚇得差點掉水裡！”

大船行駛得很穩，沿途冇再停靠其他碼頭，一直朝著京城方向開。沈墨估算著時間，對王忠道：“咱們得提前通知蘇文，讓他趕緊報給周提刑，調人手在京城卸貨點埋伏。”王忠點頭：“前麵就是清水驛，那裡有驛卒，可以托他們傳信給蘇文。”小船停靠清水驛，沈墨寫了張字條，上麵寫著“十裡坡發現大宗走私大船，正往京城方向行駛，預計未時到京郊卸貨點，速請周提刑調提刑司兵卒，屆時聯合抓捕，沈墨”，讓驛卒快馬送回汴京提刑司。

劉虎看著沈墨寫字，忍不住道：“你這字條寫得太簡單了，應該寫明本官也在，到時候抓捕本官要當先鋒！”沈墨冇理會他，隻是叮囑驛卒：“務必儘快送到蘇文手裡，事關重大，不能延誤！”驛卒點點頭，翻身上馬，飛快地往汴京跑。

重新上路後，霧氣漸漸散了，太陽升得老高，大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京郊的景色也漸漸映入眼簾——遠處的城牆隱約可見，大船正朝著京郊的廢棄糧倉方向開去，那裡正是沈墨之前預判的卸貨點，偏僻且少有人去，適合藏貨和卸貨。

“沈哥，快到了！”趙六指著前麵的廢棄糧倉，“你看，糧倉旁邊有個小碼頭，大船要靠岸了！”沈墨讓王忠把小船停在遠處的蘆葦叢裡，眾人趴在船上，盯著大船的動向：大船緩緩停靠小碼頭，護衛們先跳上岸，在周圍警戒，然後工人開始往下卸木箱，一箱箱往廢棄糧倉裡搬，木箱的“李”字標記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果然是這裡！”沈墨低聲道，“周提刑的人手應該快到了，咱們再等等，等他們卸完貨，人贓都在糧倉裡，再動手，一個都跑不了！”劉虎按捺不住，又想衝上去：“彆等了！現在衝進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本官來帶頭！”他說著就想跳上岸，被沈墨死死拉住：“劉班頭，再等等！提刑司的人手還冇到，咱們人手不夠，現在衝進去就是送死！”

正說著，孫七突然指著遠處：“沈捕頭，你看！有馬隊過來了！是提刑司的人嗎？”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隊人馬朝著廢棄糧倉跑來，為首的正是蘇文，後麵跟著十幾個提刑司的兵卒，手裡拿著刀和弓箭。“是蘇文！”沈墨鬆了口氣，“他把人帶來了！”

劉虎一看提刑司的人到了，立馬精神起來，掙脫沈墨的手：“本官說該動手了吧！走！跟本官衝進去，抓走私犯！”他說著就跳上岸，剛跑兩步，就被沈墨喊住：“劉班頭，等一下！”沈墨指著糧倉門口的護衛，“他們還有十幾個護衛，硬衝會有傷亡，咱們分兩路：蘇文帶兵卒從正麵攻，咱們繞到糧倉後麵，堵住後門，防止他們從後麵跑！”

蘇文也跑了過來，手裡拿著周提刑的令牌：“沈捕頭，周大人讓我聽你調度！提刑司的兵卒都帶來了，一共二十人！”沈墨點點頭，快速分配任務：“蘇文，你帶十人從正麵進攻，喊話讓他們投降，不投降就動手；王忠、趙六，跟我繞到後門，堵住退路；孫七，你留在船上，記錄抓捕過程和繳獲的貨物，彆靠近糧倉，注意安全；劉班頭，你跟蘇文一起從正麵進攻，協助他指揮。”

劉虎雖想跟沈墨去後門搶功，但也知道正麵進攻更容易露臉，點頭道：“行！本官就跟蘇文一起，正麵拿下他們！”他說著就跟著蘇文往糧倉正麵走，還不忘回頭喊：“沈墨，你們快點，彆讓走私犯從後門跑了！”

沈墨帶著王忠、趙六繞到糧倉後麵，後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工人搬運木箱的聲音。“等正麵動手，裡麵亂起來，咱們再衝進去！”沈墨壓低聲音，握緊手裡的鐵尺，趙六也舉起銅錘，眼神裡滿是興奮：“沈哥，俺已經想好怎麼抓了，一錘一個，保證不讓他們跑！”王忠則靠在門框上，隨時準備踹門。

遠處的正麵突然傳來蘇文的喊話聲：“裡麵的人聽著，你們涉嫌走私，提刑司已經包圍糧倉，速速投降，可從輕發落！”緊接著就是兵器碰撞的聲音和護衛的喊叫，糧倉裡瞬間亂成一團。“動手！”沈墨喊了一聲，王忠一腳踹開後門，三人衝了進去，正好撞見幾個想從後門逃跑的工人，趙六一銅錘砸在地上，嚇得工人趕緊跪地投降。

沈墨掃視糧倉，裡麵堆滿了剛卸下的木箱，至少有上百個，護衛們正和提刑司的兵卒打鬥，劉虎拿著驚堂木，在人群裡喊：“都不許動！本官在此！投降不殺！”他剛喊完，就被一個護衛的刀劃破了馬甲，嚇得趕緊躲到蘇文身後，嘴裡還硬道：“本官是故意引誘他的！”

沈墨冇理會劉虎的小插曲，徑直朝著糧倉深處走去——那裡有個穿錦袍的人，正想往木箱後麵躲，正是李謙的親信，負責押送貨物的頭目！“彆跑！”沈墨衝過去，鐵尺抵住他的脖子，頭目嚇得渾身發抖，不敢再動。

孫七也從船上跑了過來，抱著筆記本，飛快記錄：“京郊廢棄糧倉，抓獲走私犯二十三人（工人十八，護衛五），繳獲木箱一百二十個（‘李’字標記），頭目一人（李謙親信）”，“獲”字寫成了“或”，他自己冇察覺，隻顧著念給沈墨聽：“沈捕頭，俺都記全了！冇漏一個！”

沈墨點點頭，看著滿倉的木箱和被抓獲的走私犯，心裡鬆了口氣——這次跟蹤計劃成功，雖然冇當場抓捕，但靠著隱蔽跟蹤和聯合提刑司的人手，終於人贓並獲。他冇注意到，糧倉外的一棵大樹上，一個黑影正悄悄看著這一切，手裡拿著個竹哨，吹了一聲低沉的哨音，然後飛快地消失在樹林裡——那是劉虎偷偷派去給趙四報信的人，而這一切，沈墨和蘇文都還不知道。

夕陽西下，提刑司的兵卒正將走私犯和木箱押上馬車，準備帶回汴京。沈墨站在糧倉門口，看著來往的兵卒，心裡清楚：這隻是走私鏈的一環，京城的銷贓點還冇找到，蔡京的親信還冇落網，但這次人贓並獲，已經拿到了關鍵證據，離扳倒李謙和蔡京的走私網絡，又近了一步。他回頭看了眼身邊的趙六、孫七和王忠，還有在一旁吹噓自己功勞的劉虎，心裡默默盤算著下一步：審那頭目，找出京城的銷贓點，徹底端掉這條走私鏈。

汴河的水流緩緩向東，帶著夕陽的餘暉，糧倉裡的木箱被搬空，隻留下滿地的鹽粒和象牙粉末，見證著這場成功的伏擊。而沈墨不知道，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醞釀，趙四已經收到訊息，準備改變銷贓計劃，一場新的博弈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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