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捕探，汴京迷霧錄 第57章 夜蹲碼頭抓現行

子時的梆子在遠處巷口敲過，漕運碼頭的風更烈了，卷著水麵的寒氣往沈墨的衣領裡鑽。他裹著厚皂服，手裡攥著個燒得半溫的炭盆，蹲在值守小屋後的草垛旁——這是陳大爺教他的隱蔽點，既能看見碼頭棧橋的動靜，又不會被往來的人發現。

水麵上黑漆漆的，隻有遠處幾盞漁火忽明忽暗，像鬼火似的飄著。沈墨盯著棧橋儘頭的泊位，手劄就揣在懷裡，筆尖提前蘸了墨，就等那艘無標記的小船出現。風颳得草垛“沙沙”響，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想起趙六早上說要送棉襖，心裡暖了暖，又趕緊晃了晃腦袋——現在可不是走神的時候。

“沈捕頭！沈捕頭！”一陣壓低的呼喊從碼頭入口傳來，沈墨心裡一緊，剛要摸腰間的鐵尺，就見兩個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跑過來，是趙六和孫七。趙六懷裡抱著個油紙包，跑起來油乎乎的手老往懷裡揣，生怕包掉了；孫七則攥著他的筆記本，另一隻手拎著個布兜，裡麵的東西撞得“哐當”響。

“你們倆怎麼來了？”沈墨趕緊起身拉他們躲進草垛，“不是讓你們好好辦差嗎？夜裡碼頭危險，快回去！”

趙六喘得直拍胸脯，把油紙包往沈墨手裡塞：“俺、俺不放心你！這是俺娘包的餛飩，俺用灶膛餘溫捂著，還熱乎呢！孫七說你夜裡可能遇著壞人，非要把他爹的舊銅錘帶來給你！”他指了指孫七手裡的布兜，裡麵果然露著個銅錘的木柄，磨得發亮。

孫七也跟著點頭，掏出筆記本遞過來，上麵歪歪扭扭寫著“碼頭支援計劃”，還畫了三個小人，一個舉著銅錘（標著“俺”），一個拿著筆記本（標著“七”），一個握著鐵尺（標著“沈捕頭”），隻是“捕”字少了半邊，成了“沈甫頭”。“俺們查完西巷的雞案，就想來給你送吃的，還怕你遇著那神秘船……”

沈墨看著手裡還冒熱氣的餛飩，又看了看孫七筆記本上的畫，心裡又暖又急：“餛飩我收下，你們趕緊回去！那船說不定快到了，要是真有危險，你們倆應付不來……”

話還冇說完，陳大爺的聲音就從棧橋方向傳來，壓得極低：“沈捕頭！來了！”

沈墨趕緊按住趙六和孫七的肩膀，示意他們彆出聲，自己則探出頭往棧橋看——果然，一艘小船正悄冇聲地往泊位劃來，船身漆黑，冇有任何標記，船頭站著兩個蒙著臉的漢子，手裡握著短刀，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船尾的人正奮力搖槳，動作又快又輕，顯然是怕驚動旁人。

“彆說話，跟著我。”沈墨把餛飩塞給孫七，摸出鐵尺攥在手裡，貓著腰往棧橋邊的石柱挪。趙六和孫七也趕緊跟上，趙六把銅錘從布兜裡拿出來，攥得緊緊的，孫七則掏出炭筆，藉著月光在筆記本上寫“子時一刻，黑船到”，結果“刻”字寫成了“克”，自己還冇發現，光顧著盯著小船。

小船慢慢靠上棧橋，兩個蒙臉漢子先跳下來，往四周看了一圈，見冇人，就對船上喊：“快卸！動作麻利點！”船上立刻下來三個人，抬著四個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大箱子，往碼頭旁的一間破倉庫走——那倉庫沈墨白天看過，門是鎖著的，鑰匙在碼頭管事手裡，顯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沈捕頭，俺去攔他們！”趙六說著就要衝出去，沈墨趕緊拉住他：“彆衝動！咱們人少，等他們卸完貨，跟著去倉庫，抓個現行！”他剛說完，就聽見倉庫方向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是碼頭管事！那老傢夥果然跟他們是一夥的，手裡還提著個燈籠，昏黃的光正好照在他諂媚的臉上：“趙四爺的貨，小的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趙四？”沈墨心裡一動，陳大爺說的就是這個人！他剛要示意大家跟上，就見孫七突然“哎呀”一聲，手裡的筆記本掉在了地上，炭筆滾出去老遠，正好停在一個蒙臉漢子的腳邊。

“誰？！”那漢子瞬間警覺，舉起短刀就朝草垛方向走過來。沈墨知道藏不住了，猛地站起來，大喝一聲：“汴京府捕快！都不許動！”趙六也跟著衝出去，舉著銅錘喊：“不許動！再動俺一錘砸暈你們！”孫七則趕緊撿起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裡，生怕再掉了。

蒙臉漢子們冇想到會遇著捕快，愣了一下，隨即就想往船上跑。碼頭管事嚇得腿都軟了，轉身就想躲進倉庫，被沈墨一個箭步追上，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想跑？先說說這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是、是香料！京裡大人物要的香料！”管事哆哆嗦嗦地說，眼神卻往倉庫裡瞟。沈墨心裡清楚他在撒謊，剛要追問，就見一個蒙臉漢子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火把，就要往箱子上扔：“燒了！彆讓他們拿到證據！”

“住手！”趙六眼疾手快，衝過去一把抱住那漢子的腰，兩人扭打在一起。那漢子手裡的火把掉在地上，燒著了旁邊的草堆，“劈啪”作響。孫七趕緊跑過去，用腳使勁踩火苗，結果踩得太急，摔了個屁股蹲，筆記本也飛了出去，正好落在一個冇燒著的草堆上。

沈墨見狀，一邊按住碼頭管事，一邊對孫七喊：“彆管筆記本了！先滅火！”可孫七卻爬起來，不顧火苗往筆記本那邊衝：“不行！上麵有線索！俺還冇記完呢！”幸好趙六這時把蒙臉漢子按在地上，衝過去幫孫七把筆記本搶了回來，隻是筆記本邊緣還是被燒了個角，“黑船”兩個字隻剩下一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重靴聲，還夾雜著劉虎的吆喝：“沈墨！你是不是偷懶了？本官來查崗，怎麼還看見火光？”沈墨心裡一沉——劉虎怎麼這時候來了？要是讓他把功勞搶了，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劉虎帶著兩個捕快跑過來，見碼頭亂成一團，還有幾個被按在地上的漢子，眼睛瞬間亮了：“好啊！沈墨！你竟敢私自帶人來碼頭，還跟人打架？這些人是誰？是不是走私的？”他說著就想上前，結果冇注意地上的草灰，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腰間的玉佩也掉了出來，滾到沈墨腳邊。

“劉班頭！”沈墨趕緊撿起玉佩遞給他，“這些人是夜裡來卸私貨的，領頭的是兵部李大人的小舅子趙四的人，碼頭管事是同夥！”劉虎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接過玉佩揣好，臉上卻擺出“早就知道”的表情：“本官就知道這碼頭有貓膩！所以特意來查崗，果然抓了現行！沈墨，你先把這些人押起來，本官去倉庫看看貨！”

說著，他就往倉庫走，剛推開門，就“哎呀”一聲退了出來，手裡還沾著些白色的粉末：“這、這是什麼東西？怎麼像鹽？”沈墨趕緊走過去，往倉庫裡一看——四個黑布箱子都被打開了，裡麵裝的根本不是香料，而是一袋袋雪白的私鹽，上麵還印著個模糊的“官”字，顯然是偷運的官鹽！

“是私鹽！”沈墨心裡一震，“趙四藉著運香料的名義，偷偷走私官鹽，碼頭管事幫他打掩護，之前夜裡來的都是這些貨！”孫七也湊過來，掏出筆記本想記“私鹽”，結果一著急，寫成了“私嚴”，自己還冇發現，光顧著興奮：“沈捕頭！咱們抓到私鹽販子了！這可是大案子！”

趙六也跟著點頭，把按在地上的蒙臉漢子拽起來：“快說！你們趙四爺在哪兒？還有多少私鹽要運？”那漢子梗著脖子不說話，劉虎見狀，上前一步，剛想裝威風，結果腳下又滑了一下，差點撞在箱子上，幸好沈墨及時扶住他：“劉班頭，小心點，地上有鹽粒，滑。”

劉虎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對那漢子說：“本官勸你老實交代，不然把你關進大牢，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那漢子還是不說話，這時陳大爺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個船槳：“沈捕頭，俺剛纔在船上聽見這幾個漢子說，趙四今晚在城西的破廟裡等著，要是天亮前冇把貨送到，就會派人來接應！”

“破廟？”沈墨眼睛一亮，對劉虎說：“劉班頭，咱們分兩路走——您帶兩個捕快把這些人押回府衙，嚴加審訊，我帶著趙六、孫七去城西破廟，抓趙四！”劉虎剛想拒絕，想自己去抓趙四搶功，可看著地上的私鹽和被按在地上的漢子，又怕走了之後出岔子，隻能點頭：“行！你們去抓趙四，要是抓著了，可得算本官一份功勞！”

沈墨答應下來，又叮囑陳大爺幫忙看管好倉庫裡的私鹽，才帶著趙六、孫七往城西趕。趙六一邊跑，一邊啃著剩下的餛飩：“沈捕頭，這餛飩涼了，等抓了趙四，俺再讓俺娘給你包熱乎的！”孫七則攥著被燒了角的筆記本，在上麵補寫“私鹽（官印），趙四在破廟”，這次總算冇寫錯字，還特意在“官印”旁邊畫了個小方塊。

城西的破廟比沈墨想象的還要破敗，廟門倒在地上，裡麵長滿了雜草，隻有正屋的屋頂還冇塌。沈墨示意趙六和孫七躲在廟門後，自己則摸過去，從窗戶縫往裡看——裡麪點著一盞油燈，一個穿綢緞衫的漢子正坐在地上，手裡拿著個算盤，嘴裡還唸叨著：“怎麼還冇來？難道出岔子了？”正是趙四！

“沈捕頭，俺去抓他！”趙六說著就要衝進去，沈墨趕緊拉住他：“彆衝動！他手裡可能有刀，咱們從兩邊包抄！”他對孫七使了個眼色，孫七立刻繞到廟的後門，趙六則跟著沈墨從正門進去。

“誰？！”趙四聽見動靜，猛地站起來，手往懷裡摸去，顯然是想拿刀。趙六眼疾手快，衝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按在地上：“彆動！再動俺一錘砸暈你！”沈墨趕緊上前，搜出趙四懷裡的短刀，又從他的布包裡翻出一本賬本——上麵詳細記錄著他走私官鹽的數量和銷路，還有幾頁寫給“李大人”的信，說“每月私鹽利潤已按時送到府中，請大人放心”。

“李大人？就是兵部的李大人？”沈墨拿著賬本，心裡清楚，這又是一個牽扯京官的案子，跟之前的王顯、李主事說不定還有關聯。趙四被按在地上，臉色蒼白，還想狡辯：“俺、俺隻是幫人運貨，不知道是私鹽……”

“不知道？”孫七湊過來，舉起筆記本，“俺們都看見倉庫裡的私鹽了，還有你的賬本，你還想狡辯？”他把筆記本遞到趙四麵前，上麵的“私嚴”被他改成了“私鹽”，隻是改得太急，墨團糊了一片，趙四看了半天，才認出上麵的字。

沈墨押著趙四往府衙走，路上想起碼頭的私鹽和賬本，心裡沉甸甸的——汴京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從盜印書到私鹽，背後都有京官的影子，這次抓了趙四，不知道又會牽扯出多少人。

趙六還在唸叨著要吃熱餛飩，孫七則在筆記本上打了個勾，旁邊寫著“抓趙四，得賬本”，這次總算冇寫錯字。沈墨看著他們，心裡稍微鬆了些——不管前麵有多少困難，有這兩個憨直的幫手在，他就有信心查下去。

回到府衙時，天已經矇矇亮了，劉虎正在院子裡指揮捕快卸私鹽，見沈墨押著趙四回來，趕緊跑過來：“沈墨！趙四抓到了？賬本呢？快給本官看看！”沈墨把賬本遞給他，劉虎翻開一看，眼睛瞬間亮了：“好啊！這下本官又立大功了！等周提刑來了，本官一定要好好說說這次的案子！”

沈墨冇跟他計較，隻是讓趙六和孫七把趙四押進大牢，自己則拿著賬本去值房整理線索。他把碼頭的私鹽、趙四的賬本，還有之前王顯、李主事的線索都記在手劄上，發現這些案子隱隱指向一個更大的貪腐網絡——京裡的官員互相勾結，利用漕運、科舉、印刷等渠道牟利，而汴京隻是他們的一個據點。

“看來，這案子還遠冇結束。”沈墨合上手劄，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心裡暗下決心——不管背後的勢力有多大，他都要查下去，不僅是為了完成差事，更是為了守住汴京的太平，守住那些像趙六、孫七、陳大爺一樣善良的人的安寧。

這時，孫七跑進來，手裡拿著個熱乎的饅頭：“沈捕頭，俺從夥房拿的饅頭，你快吃吧！趙六去給你打熱水了，他說你值了一夜班，肯定餓了！”沈墨接過饅頭，咬了一口，雖然簡單，卻覺得格外香甜——有這樣的兄弟在，再難的路，他也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