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捕探，汴京迷霧錄 第34章 夜襲黑窩坊

酉時的梆子剛敲過第三響，汴京府衙的紅燈籠就順著硃紅廊柱次第亮了起來，燭火透過燈籠紙，在青磚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暈。審訊室裡隻點著兩根牛油燭，火焰搖曳不定，映得林秀的臉忽明忽暗——他被鐵鏈鎖在梨木椅上，手腕上的抓痕還透著新鮮的紅，指縫裡沾著些墨漬，麵前的案幾上，攤著那本記滿銀庫值守的賬本，還有張從裕和銀號後牆撿來的廢紙，兩張紙上的字跡如出一轍，都是左手寫就的歪斜筆畫，連“銀”字的豎鉤都偏向左邊。

“林秀。”沈墨站在他麵前，指尖捏著枚指甲蓋大小的碎銀，銀錠邊緣還帶著鑿痕，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這銀錠的成色是九成五，與裕和銀號失竊的官銀完全一致。你先前說冇見過疤臉，可這碎銀背麵的‘福’字戳記，是疤臉在黑市銷贓時慣用的記號——城西的當鋪掌櫃上個月還跟我提過，凡是疤臉經手的銀錠，都有這個戳記，你如何解釋？”

林秀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衣角，粗布衣裳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皺，指節泛得發白。先前他還嘴硬，說碎銀是“在路邊偶然撿到的”，可此刻麵對碎銀、字跡、手腕抓痕三重證據，喉結上下滾了半天，終於垂下頭，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是……是疤臉讓我做的。他上個月在酒肆找到我，說銀號的賬房先生老眼昏花，讓我混進去當學徒，每天記下銀庫的值守時間和換班規律。他還教我用左手寫字，說這樣就算留下字跡，也冇人能認出是我寫的。”

“銀庫後牆的鑿洞位置，也是你指給他的？”沈墨往前湊了半步，目光落在林秀垂著的臉上，“銀庫後牆有三根承重木柱，鑿洞必須避開木柱才能不被髮現，除了銀號內部的人，外人根本不知道木柱的位置。”

林秀的肩膀顫了顫，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發顫：“是……我趁值夜時，用炭筆在紙上畫了銀庫後牆的木柱位置，偷偷塞給疤臉。他說……他說事成之後給我五十貫，讓我回老家娶媳婦。我家裡窮，快三十了還冇成家，一時貪念，就……就做了錯事。”

“疤臉的窩點在哪？他還有多少同夥？”一旁的劉虎早就按捺不住，手裡的鐵尺在案幾上敲得“砰砰”響，震得燭火都晃了晃。林秀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猛地抬頭看向沈墨，見他眼神平和，冇有絲毫凶意，才小聲道：“他的窩點在貧民窟西頭的廢棄磨坊，裡麵常住著四五個人，都是幫他搬東西、銷贓的。昨兒我去送銀庫值守表時，聽他跟一個漢子說，要把剩下的三百貫銀錠運去城外，交給一個叫‘大當家’的人。”

訊息很快傳到通判周大人的書房。書房裡燭火通明，周大人站在案前，手指點著桌上的汴京地圖，地圖上用墨筆圈出貧民窟的位置，旁邊還標著“廢棄磨坊”四個字。“這廢棄磨坊地處貧民窟深處，夜裡隻有一盞風燈亮著，正好適合突襲，不易打草驚蛇。”周大人的聲音沉得很，目光掃過眾人，“劉班頭，你帶十名衙役從正門進攻，務必守住門口，彆讓裡麵的人跑了；沈捕頭，你帶王忠、趙六、孫七從後窗包抄，配合劉班頭行動，務必一網打儘，查清‘大當家’的底細！”

劉虎剛要拱手應聲，卻見沈墨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屬下有個建議。磨坊後窗對著一條窄巷，窄巷儘頭連著貧民窟的岔路，若是疤臉從後窗逃跑，鑽進岔路就難追了。不如讓趙六、孫七先去窄巷埋伏，堵住退路，屬下和王忠從後窗突襲，這樣前後夾擊，既能防止人犯逃跑，也能減少衙役傷亡。”

周大人低頭看了看地圖上的窄巷標記，點了點頭：“此計甚妙。沈捕頭心思縝密，考慮周全，就按你說的辦。記住，不僅要抓疤臉一夥，更要查清‘大當家’是誰，這夥人到底還做了多少失竊案，背後有冇有更大的團夥。”

深夜的貧民窟像沉在墨水裡，隻有風穿過破草棚的“嗚嗚”聲，偶爾還能聽到遠處狗的吠叫，很快又歸於寂靜。沈墨帶著王忠、趙六、孫七，穿著輕便的皂服，腳踩軟底布鞋，悄無聲息地摸到磨坊後牆。磨坊是用土坯砌的，牆皮斑駁脫落，後窗糊著的紙早就破了，裡麵透出微弱的黃光，還傳來男人的笑罵聲和骰子碰撞的“嘩啦啦”聲。

“沈捕頭，我們已經在窄巷裡埋伏好了，隻要有人跑出來，一準能攔住。”趙六湊到沈墨耳邊，壓低聲音說，手裡的鐵尺被他攥得發燙。沈墨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塊布，纏在手上，輕輕推開後窗——窗戶軸早就鏽了，稍微一動就發出“吱呀”的輕響，他連忙停住，等裡麵的笑罵聲蓋過聲響，才慢慢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一股濃烈的酒氣混著汗臭撲麵而來，嗆得沈墨差點皺眉。他順著縫隙往裡看，磨坊裡擺著三張破木桌，桌上散落著空酒罈、骰子和幾枚銅錢，四個漢子正圍著一張桌子賭錢。其中一個左臉帶疤的漢子，光著膀子，露出滿是紋身的胳膊，手裡捏著個銀錠，正笑得得意：“老子這趟買賣，要是成了，咱們哥幾個都能去揚州快活幾天！”正是疤臉！

“動手！”沈墨低喝一聲，左手撐著窗台，翻身跳進磨坊，王忠緊隨其後，手裡的鐵尺“啪”地拍在賭桌上，銅錢和骰子被震得跳起來：“不許動！官府辦案！”賭錢的漢子們頓時慌了，一個矮胖的漢子想往桌下鑽，被王忠一腳踩住腳踝；另一個瘦高個抄起酒罈就想砸人，孫七從窄巷裡衝進來，鐵尺一橫，正好擋在他身前，酒罈“哐當”掉在地上，酒灑了一地。

疤臉反應最快，抄起身邊的短刀，轉身就往正門衝——他知道正門隻有幾個衙役守著，想拚一把衝出去。可剛跑到門口，“砰”的一聲，劉虎帶著衙役破門而入，手裡的鐵尺直接朝疤臉的手腕打去：“想跑？冇那麼容易！”疤臉手腕一麻，短刀“哐當”掉在地上，他還想反抗，劉虎已經撲上來，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鐵鏈“嘩啦”一聲纏上他的手腕。

“搜！給我仔細搜！彆放過任何角落！”劉虎喘著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對衙役們喊道。王忠走到磨坊角落的木箱前，箱子上掛著把銅鎖，他一腳踹開，裡麵露出白花花的現銀，還有十幾件金銀首飾——金簪子上還刻著“李記”的字樣，正是前幾個月城西綢緞莊失竊的物品。孫七則蹲在桌下，撿起一張揉皺的殘信，信紙是粗麻紙，邊緣被撕得參差不齊，上麵隻寫著“三日後，漕運碼頭，交予揚州來的張掌櫃”，末尾還畫著一個黑色的狼頭印記，狼頭的耳朵尖尖的，看著格外凶狠。

“這狼頭印記……”沈墨接過殘信，手指拂過印記，眉頭皺了起來，“前幾日城南布莊失竊，現場的木箱上也發現過類似的狼頭印記，隻是當時印記模糊，冇看清細節。看來這疤臉一夥不是第一次作案，背後肯定還有更大的團夥，專門負責銷贓和運輸！”

劉虎湊過來看了看殘信，撇了撇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管他什麼團夥，先把疤臉他們押回府衙審了再說！沈墨，這次多虧我守住正門，不然疤臉早跑了——要不是我反應快，你就算從後窗進來，也抓不住他！”沈墨冇反駁，隻是點了點頭，讓趙六、孫七把贓物裝進證物袋，又讓衙役把疤臉和另外三個漢子綁好，自己則拿著殘信，準備回府衙向周大人稟報。

往府衙走的路上，王忠忍不住湊到沈墨身邊，壓低聲音道：“沈捕頭，這劉班頭也太過分了！明明是你先摸清磨坊的位置，又安排我們埋伏窄巷，他就守了個正門，倒好，全成了他的功勞！”沈墨笑了笑，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背後的團夥，至於功勞，周大人心裡有數。你看這殘信上的‘漕運碼頭’和‘揚州張掌櫃’，汴京的漕運碼頭是南北貨物的必經之地，他們選在那交貨，肯定是想把贓物通過漕運運出汴京，賣給外地的買家。”

回到府衙時，周大人還在書房等訊息。他接過殘信，湊到燭火下仔細看了看，臉色越來越凝重：“看來這是一個跨地域的銷贓團夥，汴京城裡近半年的幾起失竊案，恐怕都與他們有關。沈捕頭，你明日一早去漕運碼頭查訪，看看有冇有一個從揚州來的‘張掌櫃’，順便打聽一下最近有冇有可疑的貨船；劉班頭，你留在府衙審訊疤臉和那三個漢子，務必問出‘大當家’的姓名、樣貌，還有他們下次交貨的具體時間。”

劉虎心裡不情願——漕運碼頭的線索明顯更重要，說不定能抓住“張掌櫃”，立下大功，可他不敢違抗周大人的命令，隻能拱手應下：“卑職遵令！”沈墨接過周大人遞迴來的殘信，心裡清楚，這張揉皺的殘信，或許就是揭開汴京失竊案黑幕的關鍵；而那個帶著狼頭印記的“大當家”，很可能就是操縱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夜已深，府衙的燭火還亮著。沈墨坐在案前，把殘信攤開，又從懷裡掏出之前城南布莊失竊案的案卷，對比兩張紙上的狼頭印記。燭火下，他忽然發現，殘信上狼頭印記的左眼處，有一個細小的缺口，像是刻章時不小心磕到的——這個細節，之前查布莊失竊案時，因為印記模糊，竟冇發現。

他立刻拿起筆，在麻紙手劄上寫下：“狼頭印記，左眼有缺口；漕運碼頭，揚州張掌櫃；三日後交貨，疑通過漕運銷贓。需查：張掌櫃樣貌、貨船資訊、大當家身份。”寫完，他把殘信和手劄放進懷裡，抬頭望向窗外的夜空——月亮被雲遮住，隻有幾顆星星在閃。他心裡暗下決心：不管這團夥背後的勢力有多大，一定要把他們連根拔起，讓汴京的百姓能睡個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