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貼
時序新正,年光漸暖。
大年初一,循例入宮朝賀,謝家闔府天未明便起身梳洗,忙忙碌碌,直至辰後方纔消停。
待到初二,歸寧之期。
天色微明,謝懷瑾早已起身,隨意披了件家常外袍,便往前廳而來。
福管家正領著下人,將回門儀禮一一裝箱碼齊,見老爺過來,忙垂手侍立,躬身行禮。
“福伯,夫人歸寧之物,可曾齊備?”謝懷瑾目光掃過院中堆列齊整、錦盒繡袱一一分明,沉聲問道。
“回大爺,都是按照您吩咐備下的,一絲一毫不曾差漏。”
福管家滿麵堆笑,躬身回道,“都是挑頂好的置辦,管保夫人回門風光體麵。”
謝懷瑾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往梧桐院行去。
腳步輕快,轉過迴廊,一進院門,便見妻子已端坐梳妝鏡前。
晨曦透窗而入,淡淡灑在身上,宛如籠了一層輕煙軟霧,端的是溫婉嫻靜。
春分侍立一旁,正輕輕為她梳理青絲,預備簪花。
謝懷瑾放輕腳步走近,自春分手中輕輕接過玉簪,對鏡中丫鬟微微擺手。
“你且先出去,這裡有我。”
春分先是一怔,隨即會意,抿唇含笑,悄悄退了出去,順手將門輕輕帶上。
玉簪微涼,輕輕落在謝懷瑾掌心。
他垂眸,從鏡裡望著沈靈珂柔和的側影,喉間輕輕一動,聲音也跟著柔了下來。
“彆動,我來。”
他抬手,動作極輕,將那支纏枝蓮簪穩穩插進她如雲的發間。
沈靈珂微微一顫,輕聲道:“夫君……”
謝懷瑾望著鏡中她,眼底溫柔如水,低聲應道:“嗯,我在。”
沈靈珂微微一怔,自鏡中抬眸,恰與他溫柔目光相撞,唇角不覺微微上揚,漾出一抹淺笑。
“夫君一早去哪兒了?纔過來了。”
“去了一趟前廳,想著你起身了,便來瞧瞧。”謝懷瑾語聲壓得極低,指尖輕輕替她理一理微亂鬢髮,語氣間是旁人難見的溫存寵溺,“歸寧諸物,福伯俱已辦妥,你不必掛心。今日天寒,我已吩咐車伕慢些,你們隻在車中安穩坐著便是。”
沈靈珂望著鏡中二人相依之態,心頭一暖,笑意愈濃,輕聲應道:“有夫君在,這些瑣事,我就不要曾操心。”
謝懷瑾微微俯身,雙手輕按其肩,目光溫柔凝注鏡中伊人,一字一句,沉穩篤定:“你隻管歡歡喜喜回家,其餘諸事,自有我擔待。”
謝懷瑾替沈靈珂理妥鬢髮,方攜了她的手,一同出了梧桐院,往正廳而來。
那邊廊下,謝長風正小心翼翼扶著蘇芸熹緩步過來。
蘇芸熹身孕已重,行動間雖慢,卻是麵色紅潤、溫婉含笑,一看便是孕期調養得極好。
二人遠遠見謝懷瑾與沈靈珂出來,忙上前幾步。
謝長風先扶著妻子站穩,一同躬身行禮。
蘇芸熹輕聲道:“兒媳見過父親、母親。”
謝長風亦跟著道:“兒子給父親、母親請安。”
沈靈珂一見兒媳身形,忙快步上前,輕輕扶住蘇芸熹手臂,溫聲叮囑:“長風,你媳婦如今身子沉重,家中瑣事,你多擔待幾分,莫叫她勞心費神。仔細照拂,天寒路滑,切勿叫她受了風寒。”
謝長風連忙躬身應道:“兒子曉得,母親隻管放心,兒子必定好生護著芸熹。”
蘇芸熹亦淺笑道:“謝母親關懷,兒媳省得。”
謝懷瑾見長子沉穩可靠,微微點頭:“今日我與你母親午後便回,家中一應事務,便交付與你。”
“是,兒子謹記父親吩咐。”
另一邊,謝婉兮、謝婉芷、謝長意亦早已穿戴齊整,一個個眉目清朗,垂手侍立。
謝婉芷年紀最小,性子最是活潑,一把拉住沈靈珂衣襟,一雙眸子亮晶晶的,滿是期盼:“母親,今日可是往外祖母家去?”
沈靈珂唇角彎起,寵溺撫其頭頂:“正是,帶你去見外祖母。”
謝長意立刻拍手歡喜:“好極了!我要聽外祖母講故事!”
唯有謝婉兮,靜靜立在一旁,舉止端莊,氣度溫婉,默然侍立父母身側,隻一雙清澈眼眸深處,亦藏著幾分期待之意。
辭彆長子長媳,福管家早已領下人在府門外伺候妥當。
車中鋪著厚厚錦墊,角落暖爐火勢溫和,滿車廂暖意融融。
謝懷瑾先小心扶沈靈珂上車,複回身,如提稚子一般,將謝婉芷、謝長意兩個小的一一抱入車內,最後方請謝婉兮上車。
謝懷瑾自己,方纔最後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