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忽聞馬蹄驟響,由遠及近,聲勢震天。
塵沙飛揚中,一隊玄甲鐵騎疾馳而來,當先一將銀甲長槍,眉目冷峻,聲如洪鐘,含怒喝道:
誰敢動我謝懷瑾夫人!
沈靈珂心頭一震。
這聲音,竟是日夜牽掛之人。
王承業麵色“唰”地慘白,驚道:“謝懷瑾?他如何來得此處!”
鐵騎衝入陣中,如虎入羊群,刀光起落,慘叫連連,那些死士片刻間便折損大半。
謝懷瑾長劍一挑,掃退數人,翻身下馬,大步直奔沈靈珂而來。向來沉靜如淵的眼神,此刻隻剩驚惶與後怕。
他上前一步,緊緊將她攬入懷中,臂力之緊,似要將她揉入骨血,聲音微顫:“靈珂……”
隻二字,萬般疼惜、萬般牽掛,儘在其中。
沈靈珂靠在他懷中,聞著那熟悉清冽氣息,一顆懸著的心方纔落地,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隻輕聲道:“我無妨。”
謝懷瑾抬眼,眸光寒冽如冰,隻淡淡向左右道:“拿弓箭來。”
親衛即刻遞上角弓長箭。
謝懷瑾引弓如滿月,手不稍晃,眼不稍瞬,鬆弦放箭。
隻聽“嗖”的一聲,箭似流星,破空而出,正中其大腿,將人牢牢釘在地上。
王承業慘叫倒地,即刻被玄甲衛擒住,枷鎖上身。
謝懷瑾隻淡淡吩咐,語氣平靜,卻令人不寒而栗:“前朝餘孽,私蓄死士,截殺命官,罪當族誅。不必回京,就地正法,首級懸於路口,以儆效尤。”
王承業怒罵不絕,終被拖入密林,一聲短嚎之後,四下寂然。
斜陽晚照,暖意披身。
謝懷瑾緊緊握著她微涼的手,柔聲道:“都過去了,我接你回家。”
沈靈珂抬眸,見他眼中一片疼惜,微微一笑,安心頷首:“好,咱們回家。”
次日入京,沈靈珂隨謝懷瑾入宮覆命。
金鑾殿上,天子喻崇光見她雖經風塵,氣度依舊嫻雅,心下甚喜,朗聲道:“沈氏靈珂,在永安縣以雞鴨治蝗,教民養魚肥田、甘薯壓蔓,救活萬民,安定農桑,功在社稷。”
司公公高聲宣賞:賞黃金千兩,明珠十斛,錦緞八百匹,近郊良田千畝,另賜勸農典籍一套、禦用文房四寶一盒,以彰其功。
滿朝文武,無不驚歎此等厚賞。
“此皆陛下洪福庇佑,臣不敢居功。臣在永安縣時,百姓感念聖恩、安居樂業,臨行之際,鄉民皆以乾菜、土蛋、粗布等土產相贈,一車一廂,堆置盈滿。臣已將百姓這番赤誠之心帶回,使陛下知地方黎民拳拳之意,亦知在天子庇佑之下,四方百姓日子一日好過一日。”言畢再行一禮,神色溫婉而莊重。
喻崇光聽罷,龍顏大悅,不覺撫掌而笑,聲震殿上:“好!好!百姓日子一日好過一日!朕身居九重,所盼者,不外乎天下安定、黎民溫飽。你能將朕之心意帶到民間,又能將百姓之聲帶回金鑾,這般功勞,何止是治蝗一事!”
他目光溫煦,望著階下二人,笑意愈深:“那些土產雖微,卻是民心之證。沈中卿能惜民、愛民、體民之心,又能忠君報國、勤政務實,實為諸位表率,更是朕的功臣。”
說罷,又看向謝懷瑾,含笑道:
“謝愛卿,你有如此賢內助,不獨是你謝氏之幸,亦是我大胤江山之幸。朕心甚慰,甚慰啊。”
“謝愛卿,朕知你懸心夫人。昨日你單騎出城,可驚著朕了,朕不追究。如今且帶夫人回府,好生休養。”
又正色道:“隻是天下農事,朕日後少不得還要倚重沈中卿。你乃百姓之福星,亦朕之能臣。”
“臣謹記在心。”
謝懷瑾上前,穩穩扶住沈靈珂,躬身謝恩:“臣攜內子,謝陛下體恤。”
二人並肩出殿,一路無言,暖意相通。
剛進謝府大門,府裡早候著的丫鬟婆子們一齊迎上來,歡聲滿院。
謝長意和謝婉芷遠遠看見沈靈珂,便撒著歡兒撲了過來,圍著車子嘰嘰喳喳。
“母親!母親可算回來了!”
“母親,你可算回家了,我們日日都在盼著你呢!”
沈靈珂剛下車,孩子們便牽衣牽袖,你一言我一語,不肯鬆開。
她彎腰一個個摸了摸孩子們的頭,眉眼溫軟:“母親回來了,叫你們掛唸了。”
謝懷瑾立在一旁,看著妻兒團圓,眼底也漾著淺淡笑意,隻輕聲吩咐:“一路勞頓,我先扶你們母親回房歇息,你們明日再細細說話。”
孩子們雖不捨,也知母親辛苦,依依不捨地被大姐姐勸著退下。
一時夜深,丫鬟們伺候著梳洗完畢,便都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房中隻剩他二人。
沈靈珂剛要抬手卸釵,謝懷瑾已走近前來,溫聲道:“你一路辛苦,這些粗事,便由我來吧。”
她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謝懷瑾不言聲,隻輕輕抬手,一支一支為她卸下珠釵。
不多時,一頭青絲如瀑般傾瀉而下,柔滑垂落肩頭。
他自後輕輕擁住,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微啞,猶帶餘悸:“靈珂,這一遭,叫你受苦了。”
沈靈珂反手握住他手,輕聲道:“見百姓安穩,我心亦安,不覺苦。”
謝懷瑾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中帶著幾分鄭重:“你的生辰近了。”
沈靈珂微微一怔。
“往年生辰,府中賀客盈門,熱鬨雖熱鬨,卻少了你我二人清靜時光。”
他收緊手臂,溫聲細語,“今年,咱們摒卻一切應酬,不帶一人,我帶你往南山彆院去過,可好?”
“南山清靜,有山有水,有竹有田。你素愛農事,我便陪你看山看水,不問朝事,不問外間紛擾,隻做你一人之夫。”
沈靈珂轉過身,仰望著他深邃眼眸,目中柔光脈脈。
她微微踮腳,在他唇上輕輕一印,嫣然一笑:好,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