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一)
茶樓一彆,光陰荏苒。
街頭巷尾議論,首輔長子謝長風與翰林院掌院之女蘇芸熹,不日便要成婚。
轉瞬便是臘月十八,乃是嫁娶大吉之日。
天尚未明,謝府早已燈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府中遍掛紅燈紅綢,連階前石板路上,都鋪了嶄新紅氈。下人往來奔走,個個麵上含喜,整座府邸,都浸在一片喜氣洋洋之中。
清風院內,謝長風已換了一身大紅喜服。
紅錦之上,金線繡就麒麟獻瑞、祥雲繚繞,腰束玉帶,頭戴發冠,身姿挺拔,愈顯得風神俊朗。
他立在鏡前,望著鏡中身影,目中光彩湛然。
房門輕啟,謝懷瑾與沈靈珂並肩而入。
沈靈珂望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去的謝長風,一時感慨了起來,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也是看著長大,聲音不覺微帶哽咽:“長風,今日一過,你便是有家室的人了。往後須得好生待芸熹,擔起為夫之責,不可叫她受半分委屈。”
“母親放心,兒子省得。”謝長風低聲應道,目光溫軟。
謝懷瑾上前,不多言語,隻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沉聲道:“去吧。”
“大哥!”
謝婉兮提著裙裾,一徑跑了進來,繞著謝長風轉了一圈,促狹地眨著眼笑道:“好俊的新郎官!芸熹姐姐見了,隻怕眼都捨不得移開呢。”
一句玩笑,滿屋凝重之氣頓消,反添了幾分輕鬆熱鬨。
謝長風望著妹妹,隻無奈搖了搖頭。
不多時,外間福管家高聲唱道:
“吉時已到——”
謝府大門轟然敞開,門外迎親隊伍早已等候,一時嗩呐高奏,鑼鼓齊鳴,樂聲喧天,響徹長街。
謝長風翻身上了一匹白馬,馬披大紅鞍韉,鮮明耀眼。身後聘禮箱籠無數,俱貼硃紅雙喜,隊伍浩浩蕩蕩,一路往蘇府而去。
街道兩旁,早擠了滿街看熱鬨的百姓,個個伸頸觀望,都要瞧一瞧這京城盛事。
“快看,是謝公子!”
“好氣派的儀仗,人也生得這般俊秀!”
“蘇二姑娘能嫁得這般郎君,真是天大福氣!”
一路讚羨聲中,迎親隊伍吹吹打打,不多時便到了蘇府門前。
蘇府亦是張燈結綵,喜氣盈門,大門卻緊緊關著。
蘇芸熹的姐妹堂親並一眾閨中友伴,俱堵在門後,笑鬨著設下難題,要為難這位新姑爺。
謝長風剛一下馬,蘇府的幾位內親並蘇芸熹的兄長便一擁攔在門前,笑著擋了去路。
蘇芸熹二哥蘇哲拱手打趣,高聲道:“謝公子今日來娶我家妹子,可冇這麼容易進門!”
謝長風望著這陣仗,麵上竟露出幾分難得的淺笑意,溫聲道:“兄長有話直說,但凡能做到的,我無不應從。”
“好!”蘇哲朗聲道,“先作一首催妝詩,叫我們聽聽,若做得好,便放你進去!”
謝長風略一沉吟,朗聲吟就一首催妝詩:
絳燭高燒照畫堂,
雲鬟待整試新妝。
願憑一紙溫柔句,
喚取卿卿出繡房。
眾人聽了,齊聲叫好。
蘇哲又笑:“詩是好詩,可妹子的閨中姊妹還等著討彩頭呢!喜包可備好了?”
“早已備好。”
謝長風含笑示意,隨從立刻將一疊疊喜包遞上。他親自接過,一一從門縫裡送進門內。
門內姑娘們捏著沉甸甸的喜包,一片歡笑聲傳出:“謝公子太周到了!”
“快開門,彆誤了吉時!”
蘇哲見狀,也不再為難,揚聲道:“開門!迎新郎入府!”
大門“吱呀”洞開,謝長風這才整衣抬步,穩步走入蘇府,穿廊過院,直往蘇芸熹所居院子而來。
推門而入,滿室皆是喜慶紅色。
蘇芸熹端坐妝台之前,一身大紅嫁衣,珠釵環繞,鳳冠霞帔。聽得腳步聲響,她抬眼望去,隔著一層珠簾,正與門口謝長風四目相對。
一刹那,周遭喧嚷之聲,似都遠了、靜了。
謝長風眼中,便隻剩她一人。
他一步步走近,在她身前立定,緩緩伸出手,聲音溫軟如水:“芸熹,我來接你了。”
一番繁瑣禮節已畢,便是拜彆高堂。
蘇芸熹盈盈跪在蘇掌院與蘇夫人麵前,恭恭敬敬叩了三個響頭。
蘇夫人早已淚落不止,忙一把攙起她,緊緊攥著女兒的手不放,哽咽道:
“我的兒……往後到了謝家,要謹守婦道,孝敬公婆,敬重夫君……凡事多忍一忍,莫要再像在家中這般任性了……母親……母親捨不得你啊……”
一句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蘇掌院在一旁看著,眼圈也早已泛紅,上前輕輕拉開妻子,沉聲道:“今日是女兒大喜的日子,莫要叫女兒傷心。”
他轉向謝長風,鄭重執起蘇芸熹的手,緩緩放入他掌心,一字一句道:
“長風,熹兒自小嬌養慣了,性子軟,心又細。從今往後,她便托付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護她周全,莫叫她受半分委屈。”
謝長風握緊蘇芸熹微涼的手,躬身一禮,語氣沉穩懇切:“嶽父放心,孩兒必定一生一世,護她周全,絕不負她。”
蘇掌院擺擺手,“去吧!彆耽誤了吉時。”
末了,蘇芸熹兄長將她背出蘇府,送上八抬大轎。
轎簾一落,便遮了她的目光。
“起轎——”
迎親隊伍複行,一路鼓樂喧天,旌旗招展,往謝府而來。
長長儀仗,硃紅喜轎,映在冬日京城之中,分外奪目。
不知走了多少時候,轎子微微一震,穩穩停住。
外間鞭炮震天,人聲鼎沸,喜娘高聲唱喏:“新娘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