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歲宴(五)
隨著管家的一聲唱喏。
廊下候著的丫鬟小廝齊聲應和,各院仆婦即刻捧著食盤魚貫而入。
霽藍釉的碗碟配著鎏金筷架,瑩潤奪目;水晶盤中盛著糟鵝掌、水晶肘子,剔透玲瓏;霽青瓷碗扣著蟹粉釀筍、佛手香酥,香氣暗湧;銀質暖碗裡煨著銀耳蓮子羹,甜香嫋嫋。
一時甜香混著肉香,纏上梁間雕花,滿府都漫著濃鬱的喜慶煙火氣。
老祖宗被扶至上首主位,瑞王坐左首上賓席,平安侯夫人陪右首。
謝懷瑾引著幾位閣老、官員入了男賓席,沈靈珂則陪一眾誥命夫人坐女眷席。
乳母抱著長意、婉芷立在老祖宗身側,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傢夥,惹得眾人頻頻側目,目光裡皆是喜愛。
仆婦先給老祖宗布了一碟燉得軟爛的水晶肘子,老祖宗夾了一口,慢慢品過,頷首笑道:“嗯,這肘子燉得酥爛,入味得很,倒是合我這老婆子的口。”
沈靈珂忙欠身笑答:“知曉老祖宗牙口不便,特意囑咐廚子燉足了三個時辰,您愛吃,便多嘗些。”
一旁瑞王執杯,向老祖宗敬道:“今日沾兩位小主子的喜氣,孫兒敬大長公主一杯,願您福壽安康。”
老祖宗笑著端起蜜漿回敬:“王爺有心了,快請用菜,莫要拘禮。”
男賓席上,氣氛早已熱烈起來,觥籌交錯,笑語朗朗。
趙禦史夾了一口蔥燒海蔘,入口即化,忍不住讚道:“謝大人府上這道海蔘,蔥香儘入肌理,軟糯彈牙,這火候當真絕妙!”
謝懷瑾舉起酒壺為他添酒,含笑謙道:“不過是府中廚子的尋常手藝,趙大人抬愛了。今日隻管儘興便是。”
翰林學士捋著鬍鬚,笑嗬嗬接話:“方纔聽聞小公子抓印、小小姐搶印,如此吉兆,謝大人今日可得多飲幾杯纔是!”
滿席官員齊聲附和,謝懷瑾舉杯笑道:“借各位吉言,同飲!”一時杯盞相碰,清脆之聲不絕於耳。
女眷席上則更顯溫軟,皆是家常笑語。平安侯夫人望著乳母懷中的婉芷,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笑歎:“這丫頭生得這般精緻,方纔搶印的模樣,憨態可掬,越瞧越讓人心裡歡喜。”
定國公夫人湊過身來,目光凝在長意頸間那枚赤金嵌東珠的平安牌上,壓低聲音驚道:“這便是陛下禦賜的賀禮吧?這東珠竟是顆顆飽滿圓潤,赤金成色也是頂好的,陛下這份恩寵,真是厚重!”
沈靈珂含笑點頭,聲音裡滿是謙卑:“皆是陛下隆恩,小兒小女福薄,竟能得陛下這般記掛。”
吳尚書夫人舀了一勺蓮子羹,細細抿過,眼中閃過讚賞:“這羹湯煨得稠糯香甜,蓮子去了芯,半點苦味也無。這寒冬臘月的,喝上一口,暖意從喉頭直暖到心坎裡,謝夫人當真心細如髮。”
正說笑間,婉芷扭著小身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夠老祖宗桌上的桂花糕,嘴裡“糕、糕”直叫喚,小模樣嬌憨極了。
老祖宗被逗得大樂,忙命丫鬟取了塊小巧的糕餅,親手遞到她手裡,笑罵道:“你這小饞貓,剛啃了蜜棗,又惦記上糕餅了,跟你父親小時候,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靈珂聞言,頰邊微紅,笑嗔道:“芷兒就是嘴饞,半點冇隨了規矩。”
瑞王瞧著這一幕,朗聲笑道:“孩童天性本就如此,這般鮮活靈動,纔是真福氣。”
跨院姑娘們的席麵,除了席麵上的,更見精巧,荷花酥、菱角糕、小蛋糕,件件擺得玲瓏可愛,透著閨閣裡的雅緻。
謝婉兮捏了一塊粉白的荷花酥遞給蘇芸熹,脆生生道:“芸熹姐姐,你嚐嚐這個,蓮蓉清甜,酥皮層層分明,是咱們府裡廚孃的拿手絕活。”
蘇芸熹咬了一口,細細品味,眉眼溫柔笑道:“果然好吃,比上次流觴宴上的,還要精緻幾分。”
謝雨欣指著廊下穿梭不息的小廝,滿眼豔羨笑道:“你瞧咱們府裡今日多熱鬨,連禦賜的賀禮都有,長意小侄子和婉芷侄女,可真是有天大的福氣。”
盧以舒用力點頭附和:“可不是嘛!表弟表妹方纔那抓週的樣子,怕是明日便要傳遍整個京城了,將來定是人人都羨慕這對龍鳳胎。”
這邊正說著,乳母已抱著兩個孩子挨席見禮,每至一席,賓客們便爭相逗弄,有遞小巧玉墜的,有塞精緻銀鎖的,口中皆是“平安順遂”“福壽綿長”的吉利話。
老祖宗瞧著滿廳的喜慶熱鬨,一手端著茶盞,一手輕輕拍著膝頭,笑對瑞王道:“今日有王爺駕臨,又有陛下隆恩,還有各位親友捧場,這週歲宴,倒是比老身預想的,還要熱鬨百倍。”
滿府宴席,一派歡騰。
正廳男賓,或論政事,或談詩文,偶提抓週趣事,便引得滿座大笑。
女眷席上,閒話家常,誇讚孩兒,笑語溫軟如綿。
跨院的姑娘們,吃著精緻點心,說著閨中密話。
貼身丫鬟輕步湊到謝雨瑤身側,屈膝低頭,用帕子掩著唇在她耳邊低低道:“小姐,鎮南王世子喝多了,此刻在西廂房歇著,那邊的小廝特意來喚您過去一趟。”
謝雨瑤聞言,指尖捏著的桂花糕頓了頓,麵上未露半分異樣,隻微微頷首,示意丫鬟知曉了。
她稍坐片刻,便抬手理了理衣襟,笑著向席中諸位姑娘欠身告罪:“諸位姐姐妹妹,我暫且失陪,去後廂更衣片刻,還望見諒。”
眾人皆是閨中姐妹,聞言便笑著擺手:“雨瑤妹妹自便便是,快去快回。”
謝雨瑤含笑應了,攜著那丫鬟,輕步離了席,循著迴廊,往賓客歇息的西廂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