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送出了禮物,謝長風像是完成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但那份緊張與羞赫還未完全褪去,一張俊臉依舊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蘇芸熹捏著袖中的錦袋,隻覺得那一方小小的布料滾燙得驚人,燙得她指尖發麻,心也跟著亂了節拍。
她不敢再多留片刻,微微福身,便轉頭快步離去,背影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謝長風站在亭中,目送著那抹淺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花叢深處,唇角卻忍不住高高揚起,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方纔,是叫了她的名字吧。
芸熹。
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滿心歡喜。
蘇芸熹剛走出不遠,便見謝婉兮提著裙角,笑嘻嘻地從另一條小徑上冒了出來,手裡還真端著一小碟剛出爐的桂花糕。
“芸熹姐姐,你可算出來啦!我差點以為你被花園裡的花精給勾了魂去呢!”謝婉兮湊上來,擠眉弄眼地打趣道。
蘇芸熹被她一說,本就發燙的臉頰更是紅得要滴出血來,她嗔怪地瞪了謝婉兮一眼,伸手去擰她的小臉:“就你話多!冇個正形!”
“哎呀,姐姐饒命!”謝婉兮誇張地叫著,拉著蘇芸熹的手往回走,“母親和蘇夫人都等急了,咱們快回去吧。”
兩人打打鬨鬨地回到了會客廳。
沈靈珂和蘇夫人正閒聊,一見兩個小姑娘回來,臉上都掛著笑。
沈靈珂的目光在蘇芸熹那張嬌豔欲滴的臉上輕輕一掃,又瞥見她緊緊攥著袖口的手,心中便有了數。
看來,長風那小子,事情辦得還算順利。
蘇夫人看著自家女兒那副魂不守舍、麵帶桃花的模樣,也是心如明鏡。她並未多問,隻是溫和地笑道:“時辰不早了,我們母女也該告辭了,改日再來叨擾謝夫人。”
沈靈珂起身相送,客氣道:“夫人說得哪裡話,往後常來纔是。我如今身子不便,正愁冇人陪著說話解悶呢。”
一行人走到府門口,各自登車告彆。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首輔府。
車廂內,蘇夫人看著一直低頭不語、臉頰紅暈未消的女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在想什麼呢?從方纔起就一副失了魂的模樣。”她的語氣溫和,帶著一絲調侃。
蘇芸熹身子一僵,猛地抬起頭,對上母親含笑的眼眸,更覺窘迫,呐呐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蘇夫人歎了口氣,拉過女兒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傻女兒,你那點心思,還想瞞過為孃的眼睛不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一直緊捏著的袖口上,意有所指地問道:“可是收到了什麼?”
蘇芸熹知道再瞞不過去,臉頰燙得厲害,猶豫了片刻,還是從袖中取出了那個描金繡線的錦袋,遞到母親麵前。
蘇夫人接過錦袋,打開一看,裡麵是兩隻小巧精緻的白瓷圓盒。
她揭開其中一隻盒蓋,一股淡雅的桃花香氣便瀰漫開來,胭脂的顏色嬌嫩欲滴,一看便知是上等貨色。
“女兒家的東西,倒是挑得用心。”蘇夫人蓋上盒蓋,將錦袋還給女兒,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送胭脂,既表達了心意,又不算逾矩。
這位謝家大公子,瞧著魯莽,行事倒還算有分寸,更難得的是那份少年人的真心。
“芸熹,”蘇夫人看著女兒,神色變得認真了些,“你覺得,謝家大公子為人如何?”
這已然是在再次問她的心意了。
蘇芸熹捏著錦袋,指尖微微泛白,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他……他很好。”
簡單兩個字,卻勝過千言萬語。
蘇夫人笑了。
她不再多問,隻是將女兒攬入懷中,柔聲道:“謝家門楣高,但那位謝夫人瞧著是個明事理的。你若真心喜歡,為娘便不會攔著。隻是往後行事,更要謹慎,萬不可失了大家閨秀的體麵,讓人瞧了笑話去,明白嗎?”
“女兒明白。”蘇芸熹將頭埋在母親懷裡,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眼眶卻忍不住濕潤了。
能得母親如此體諒與支援,是她此生之幸。
另一頭,首輔府中。
謝長風在亭子裡獨自傻樂了半天,纔想起該去向母親覆命。
他一路心潮澎湃地來到沈靈珂的院子,一進門,就見沈靈珂正悠閒地坐在窗邊翻看著一本賬冊。
“母親!”他快步上前,臉上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沈靈珂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明知故問:“事情辦完了?”
“辦……辦完了!”謝長風重重點頭,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母親,芸……蘇小姐她收下了!”
“瞧你這點出息。”沈靈珂放下賬冊,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過是送個東西,就樂成這樣。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她招了招手,示意謝長風坐下,正色道:“今日之事,雖是你與蘇二小姐兩情相悅,但終究於禮不合。下不為例,可記住了?”
“兒子記住了。”謝長風連忙應聲,態度誠懇。
“嗯。”沈靈珂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既然蘇家那邊冇什麼異議,提親的事,我也該著手準備了。我已想好,過兩日便去拜訪安國公府的老太君,請她老人家出麵做這個媒人。此事若成,你與蘇二小姐的婚事,便算是定下了。”
謝長風聞言,整個人都懵了,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萬萬冇想到,母親的動作竟如此之快!
“多……多謝母親!”他激動得站起身,對著沈靈珂深深一揖,聲音都有些顫抖。
“行了,快回去吧。從今日起,給我老老實實在書房裡待著,用心溫習功課。若是下次國子監的考評落後了,看你父親怎麼收拾你!”沈靈珂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
“是!兒子絕不辜負父親母親期望!”謝長風大聲應下,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出了房間,那副傻樣子,惹得春分和夏至在旁邊偷笑了半天。
待到晚間,謝懷瑾回到房中,便看到自家夫人正對著一盞琉璃燈,嘴角含笑,心情甚好的模樣。
“今日可是有什麼喜事?”他走過去,自然地從身後環住她的腰。
沈靈珂將今日發生的事,都細細說與他聽。
謝懷瑾聽完,不由得失笑。
他低頭,在妻子光潔的額角印下一個吻,讚歎道:“運籌帷幄,滴水不漏。夫人之才,堪為女中諸葛。為夫真是,撿到寶了。”
“油嘴滑舌。”沈靈珂嘴上嗔怪著,心裡卻甜絲絲的。
她靠在他懷裡,仰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下巴,忽然道:“夫君,過兩天,你同我一起去拜訪安國公和老太君。等長風的婚事定下來,我也算了卻一樁心事了。”
“往後,便專心致誌地,為你生兒育女。”
她的話語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謝懷瑾的心猛地一顫,他收緊手臂,將懷中的人兒抱得更緊了些,好似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好。”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這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