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摘桃(二)
不多時,一行人便行至了後山的桃林。
盛夏的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中瀰漫著果實成熟的甜香,一顆顆飽滿圓潤的水蜜桃掛在枝頭,粉嫩的桃尖在綠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誘人。
“哇!好多的桃子!”謝婉兮性子最是活潑,一馬當先竄入林中,裙裾翻飛間,宛若穿花蛺蝶,嬌憨可人。
隨行丫鬟們見狀,亦抿唇含笑跟上,卻識趣地引著小主人在林緣徘徊,將那桃林深處的清幽靜寂,特意留與那對璧人。
謝長風與蘇芸熹一前一後緩步而行,他刻意放緩了步履,與她保持著三尺遠近的距離,既不顯得狎昵,亦未疏淡。
“哥哥!蘇姐姐!”謝婉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她指著一棵老桃樹最高處的一顆桃子,興奮地喊道,“那顆最大!我要那顆!”
那顆桃子的確是最大最紅的,飽飲了陽光的精華,像一塊粉色的美玉,靜靜地掛在最高處,尋常人根本夠不著。
謝長風抬眸一瞥,眼底掠過一絲亮色,暗道一聲“天助我也”。
他不再遲疑,抬手將月白綾羅的袖口利落地向上挽起,露出半截結實有力的小臂,肌理勻停,透著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氣。
謝長風並未選擇攀爬——那未免顯得粗笨。
隻見他往後退了數步,足尖猛地一點地麵,身形驟然騰空而起,宛若拉滿弓弦後倏然射出的箭矢,又似山間靈猿般矯健輕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指尖微探,便精準地將那顆最大的蜜桃摘入掌中,隨即足尖輕點枝椏,輕巧落地,穩穩站定,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滿是少年人的力量與瀟灑。
“哇!”
“好俊的身手!”謝婉兮與丫鬟們齊聲驚歎,就連一向嫻靜溫婉的蘇芸熹,亦忍不住用手中的素色團扇掩住微張的櫻唇,一雙澄澈的美眸中異彩流轉,脈脈含情,望著他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亮色。
謝長風的心,因為她的注視而狂跳。
他握著那顆還帶著體溫的桃子,一步步走到蘇芸熹麵前。他的目光灼熱而專注,彷彿天地間隻剩下她一人。
蘇二小姐,”他開口時,聲音因幾分緊張而略顯沙啞,卻字字清晰,異常堅定,“家母常言,世間至好之物,當贈予至重之人。”
言罷,他雙手捧著那顆完美無瑕的蜜桃,鄭重其事地遞到她麵前,眸中滿是期盼,“這第一顆鮮桃,敢請小姐笑納。”
一時之間,四下靜極,連林間的蟬鳴都似淡了幾分,空氣彷彿凝固在這溫情脈脈的瞬間。
蘇芸熹看著他手中的桃子,又抬頭看看他那雙寫滿了緊張與期盼的眼睛。他的眼神太過滾燙,讓她無處躲閃。
她的臉頰,比那熟透的桃子還要紅。
她如何不知,這蜜桃後背藏著的深意。
時間好像被拉得很長很長,長到謝長風幾乎要屏住呼吸。
終於,她動了。
她緩緩伸出纖纖玉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顆桃子。指尖與他的掌心,無可避免地觸碰在一起。
溫熱的,帶著一絲薄汗。
那觸感如同一道電流,竄遍了謝長風的四肢百骸。
“……多謝。”
蘇芸熹的聲音細若蚊吟,她垂著頭,不敢再看他,隻是緊緊地捧著那顆桃子,彷彿捧著的是一顆滾燙的心。
一個簡單的“多謝”,一個冇有拒絕的接受。
於謝長風而言,已是勝過千言萬語。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山洪海嘯般,席捲了他的心臟。他隻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一樣。
成了!她冇有拒絕!
“摘桃子了!”
他猛地轉過身,胸中那股按捺不住的喜悅與蓬勃的力量,化作一聲清朗的長嘯,響徹桃林:“今日便摘個儘興!”
他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獵豹,在桃林間穿梭跳躍。手臂揮舞間,一顆顆熟透的桃子便如下雨般,落入丫鬟們提著的竹籃裡。
他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明亮得比天上的太陽還要耀眼。
蘇芸熹捧著那顆桃子,看著他在林中歡快的身影,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彎起了一抹甜蜜的弧度。
一行人滿載而歸。
當他們提著滿滿幾大籃桃子回到彆院時,正廳廊下的沈靈珂和蘇夫人,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謝長風走在最前麵,腳步輕快,眉飛色舞,那股子傻樂的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而蘇芸熹跟在後麵,雖然依舊是那副嫻靜的模樣,但那雙水汪汪的眼眸裡,卻像是盛滿了春水,眼角的餘光,總是不經意地追隨著前麵的身影。她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顆最大最紅的桃子,誰也不讓碰。
沈靈珂與蘇夫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頷首示意間,一切儘在不言中。
這樁親事,約莫是成了。
蘇夫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心中的大石徹底落了地。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笑著對沈靈珂道:“妹妹如今身懷六甲,正是該靜養的時候,不宜多勞。今日叨擾許久,我與芸熹也該告辭了,他日得空,咱們再好好聚聚。”
事既已成,自然該功成身退。
“姐姐客氣了。”
沈靈珂亦扶著腰腹緩緩起身,眉宇間帶著孕中女子特有的溫婉,“我讓長風與婉兮送送你們。”
彆院門口,兩家的馬車已經備好。
離彆的時刻,總是帶著幾分不捨。
謝長風與蘇芸熹相對而立,他目光灼灼,似要將她的模樣刻入眼底;她低眉順眼,臉頰緋紅,隻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描摹著他的身影,千言萬語,皆化作了這無聲的對視,情意綿綿,儘在不言中。
那副少年少女情竇初開,依依惜彆的模樣,看得兩位母親心中,甜得像是吃了蜜。
謝婉兮在一旁瞧著,似懂非懂地拉了拉蘇芸熹的衣袖,脆聲道:“蘇姐姐,改日我再約你來看桃子呀。”
蘇芸熹聞言,臉頰更紅,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