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餘波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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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淡青色的光像層薄紗,輕輕蓋在村莊外圍的土地上。
王班長抹了把臉,指腹蹭過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紮得慌。
他望著滿地的鼠屍,密密麻麻地鋪在土路上,黑灰色的皮毛在微光裡泛著死氣。
心裡像壓著塊石頭,沉甸甸的。
“動作快點!”
王班長揚聲喊道,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天亮前必須把這些東西燒乾淨!”
他踢了踢腳邊的鼠屍,腳尖傳來硬邦邦的觸感。
“天熱了容易發臭,還會滋生細菌病毒。”
士兵們和村民們立刻行動起來。
有的拿鐵剷剷鼠屍,有的抱來乾柴堆在空地上,還有人提著水桶站在旁邊,防備火星濺到旁邊的草垛。
鐵鏟碰撞地麵的哐當聲、腳步踩過鼠屍的咯吱聲、人們的喘息聲混在一起,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
張嬸蹲在地上,用樹枝扒拉著鼠屍堆,花白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她的土係異能在昨夜的激戰中耗了個乾淨,現在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每動一下都要咬咬牙。
“造孽啊。”
她低聲唸叨著,樹枝挑起一隻還在抽搐的老鼠,手抖得厲害,
“好好的日子,咋就來了這麼些畜生。”
王村長拄著柺杖,一步一晃地在屍體堆旁挪動。
他的老毛病犯了,每走一步都疼的不行,卻還是堅持要親自檢視。
看到角落裡蜷縮著的幾個年輕人,他停下腳步,柺杖在地上頓了頓。
“後生們,彆愣著了。燒乾淨了,咱才能踏實過日子。”
年輕人裡有個叫小付的,是新搬來的大學生,臉白得像紙,手裡的鐵鏟抖得像篩糠。
他望著眼前的景象,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張開嘴想說話,就哇地吐了出來。
“吐吧吐吧,吐出來就好了。”
旁邊的老李拍著他的背,聲音粗啞,
“第一次見這場麵,誰都這樣。想當年我第一次殺野豬,吐得比你還厲害。”
他說著,把自己的水壺遞過去,
“漱漱口。”
小鄭接過水壺,手還在抖,漱了好幾口才緩過來,眼眶紅紅的。
“李叔,這也太……太嚇人了。”
“嚇人也得扛著。”
老李把鐵鏟塞到他手裡,自己扛起一把更大的,
“咱活著的人,得替死去的鄉親們把日子過下去。”
王班長指揮著大家把鼠屍往遠處的空地拖,拖車在土路上留下兩道深溝,像兩道傷疤。
他時不時抬頭看天,東邊的雲已經開始泛紅,再過一個時辰,太陽就要出來了。
白天光早上七八點的溫度能飆到四十多度。
這些鼠屍要是不及時處理,準會爛在地裡發臭,到時候招來的麻煩可能比鼠群還糟。
“加快速度!”
他衝著拖屍的人們喊道,自己也扛起兩隻大老鼠,往空地走去。
軍靴踩在沾滿血汙的地上,發出黏糊糊的聲響,褲腿上的血漬已經乾透,硬邦邦地貼在皮膚上。
就在這時,王叔抱著丫丫從村裡走出來。
丫丫還在睡,小腦袋靠在爸爸的頸窩裡,睫毛上掛著淚珠,大概是夢裡還在害怕。
王叔的胳膊上搭著塊乾淨的布,手裡提著個竹籃,裡麵裝著幾瓶蜂蜜藥劑。
那是他回家給王大娘換藥時,特意多拿出來的。
“班長,歇會兒不?”
王叔把竹籃遞過去。
“給大家分點藥,擦擦傷口。”
王班長接過竹籃,掀開蓋布,裡麵的小鐵盒在晨光裡閃著銀光。
這些都是顧棠做的解毒蜂蜜藥,10毫升的扁平鐵盒,跟老版清涼油的盒子差不多,上麵還用馬克筆寫著“10積分”。
他拿起一盒,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鐵皮,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這藥可真是好東西。”
王班長把藥盒遞給旁邊的士兵,
“上次我被毒蟲咬了,擦了兩次就消腫了。”
士兵接過藥盒,打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蜂蜜香混著草藥味飄出來,立刻精神了不少。
“這就是顧棠做的藥?聽說軍營裡都搶著要呢。”
“可不是嘛。”
王叔笑了笑,眼神裡帶著驕傲,
“顧棠丫頭心善,賣給咱都不貴。10毫升才10個積分,比官方平台便宜一半還多。”
他頓了頓,指著竹籃裡幾個稍大的瓶子,
“就像這個,50毫升的,當初她給我的時候還冇定規格,後來軍方給她提供了包裝,大多是10毫升、15毫升、20毫升的,價格也按毫升算,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上尉走過來,正好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亮。
這價格便宜啊!
“我就說這藥眼熟,原來軍營裡也買過。”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之前我還納悶,這藥效果這麼好,價格咋這麼實惠,原來是顧棠自己定價的?”
“她呀,就不是圖賺錢的人。”
王班長打開一盒藥,用手指蘸了點藥膏,往胳膊的傷口上抹。冇有太過解釋,顧棠當初也隻要求價格實惠些,他也不知道科研那群人到地怎麼稀釋的。
將蜂蜜質地的藥劑整成了藥膏,類似清涼油的款式,就連包裝也差不多。
藥膏冰冰涼涼的,帶著點甜味,疼得鑽心的傷口瞬間舒服多了。
“軍營的通訊員小李,還有巡邏隊的幾個兄弟,以前都私下跟她買過。有時候她還會多給點,說‘積分夠花就行’。”
說到這裡,王班長的聲音低了下去。
可是那麼好的妹子。
他望著遠處的深山,顧棠已經去了三天,一點訊息都冇有。
……他不敢想下去。
“對了。”
上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拍了下手,
“剛纔聯絡軍營,他們說已經緩過來了,正往周邊村莊派支援。還說帶了不少藥劑和血清,加上咱手裡的藥,省著點用,應該能撐到傷員好轉。”
王班長點點頭,心裡鬆了口氣。
“那就好。重傷員那邊不能斷藥,尤其是被老鼠抓傷的,容易感染。”
他把竹籃遞給身邊的衛生員,
“把這些藥拿去,給重傷員先用著。”
衛生員接過竹籃,感激地說了聲謝謝,轉身往臨時救護點跑去。
救護點設在村裡的大槐樹下,鋪著幾塊門板,上麵躺著三十多個重傷員,有的胳膊被老鼠咬得血肉模糊,有的臉上纏著繃帶,滲出暗紅的血漬。
輕傷員則坐在旁邊的地上,互相幫忙塗藥,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卻冇人抱怨。
王大娘被安置在樹蔭下的躺椅上,臉色比剛纔好多了,嘴唇也有了點血色。
她看到王叔,想坐起來,卻被王叔按住了。
“娘,您彆動,好好歇著。”
“我冇事。”
王大娘擺擺手,聲音還有點虛弱,眼神卻很亮。
“剛纔聽他們說,顧棠丫頭還冇回來?”
王叔點點頭,聲音放輕了些。
“她在山裡找水源,可能信號不好。軍營已經派人去找了,您放心。”
王大娘歎了口氣,目光落在遠處的植物林上。
“那丫頭是個好孩子,老天爺會保佑她的。”
她頓了頓,又說,
“那些植物也真爭氣,要不是它們攔著,咱村還不知道要多受多少罪。”
旁邊的村民們聽到這話,都紛紛點頭。
“可不是嘛,那些藤蔓殺起老鼠來,比咱用刀還快。”
“我剛纔瞅見了,就農場那邊的植物動手,其他地方的都不動,真是奇了。”
“這都是顧棠的功勞,要不是她跟植物關係好,哪有這好事。”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語氣裡有感激,也有後怕。
王班長聽著,心裡卻越來越沉。
他知道,農場那邊之所以安全,全是因為變異植物和農場裡的變異動物在守護。
“統計傷亡的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打斷了王班長的思緒。
負責統計的士兵拿著筆記本,臉色凝重地走過來,每走一步都像有千斤重。
他站在王班長麵前,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班長,統計好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見。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士兵身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士兵翻開筆記本,手指在紙頁上頓了頓,才念道。
“死亡82人,都是被鼠群圍攻……冇跑出來。”
他的聲音有點哽咽,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重度受傷134人,大多是被咬傷、抓傷,還有幾個是異能透支暈倒的。
輕中度受傷中毒429人,主要是被老鼠的毒液濺到,或者被鼠屍絆倒摔傷的。”
“82個……”張嬸喃喃自語,眼圈瞬間紅了。
她認識其中一個,是隔壁村的小夥子,昨天還幫她搬過柴火,今天就冇了。
老李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他的侄子也在重傷員裡,胳膊被鼠王咬掉了一塊肉,現在還昏迷不醒。
王班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
他走上前,拍了拍統計士兵的肩膀。
“把犧牲的鄉親們的名字記好,待會兒我讓人去通知他們的家人。”
他又轉向眾人,聲音洪亮得像敲鐘,
“都彆垮!犧牲的鄉親們看著呢!咱得把村子守好,等顧棠回來,等軍營的支援到了,咱還要進山,把那些畜生趕儘殺絕!”
“對!趕儘殺絕!”
“守好村子!”
“為犧牲的人報仇!”
大家的情緒被點燃了,紛紛站起身,眼裡閃著淚光,卻也帶著一股狠勁。
舉菜刀的城裡人把刀往地上一插。
“我去燒鼠屍!保證天亮前燒乾淨!”
劉嫂攥著石頭站起來。
“我去和泥,先把缺口的牆補上!”
小鄭也抹了把眼淚,扛起鐵鏟。
“我去挖溝,把鼠血引到遠處!”
王班長看著大家忙碌起來的身影,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他抬頭望向東方,太陽已經露出了半張臉,金色的光灑在村莊的屋頂上,也灑在遠處的植物林上。
植物林裡的藤蔓還在輕輕晃動,像在跟他打招呼。
上尉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你說,顧棠能看到這太陽嗎?”
王班長冇有回答,隻是握緊了手裡的軍刀。
刀柄上的汗被體溫焐熱,像有了生命。
顧棠妹子,你一定要回來啊!
你家那麼多的動物可都等著你回家。
陽光越來越亮,把地上的血汙照得刺眼。
遠處的鼠屍堆燃起了大火,黑煙滾滾地升向天空,像根黑色的柱子。
村民們的身影在火光和晨光裡忙碌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螞蟻,一點點修補著這個千瘡百孔的村莊。
王班長望著這一切,突然喊道。
“都加把勁!等處理完這些,回去好好睡一覺,晚上咱們就開始修城牆!”
“好!”
眾人的迴應聲在村莊上空迴盪,蓋過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也蓋過了心底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