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初現鼠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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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把西邊的天空染成橘紅色時,紅河安全區的土路上才漸漸有了人影。
王強把褲腿捲到膝蓋,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腿,上麵沾著的泥點被汗水泡得發亮。
他扛著鋤頭站在張嬸家地頭,望著眼前這片前幾天剛翻過又結塊的土地,喉結跟著滾動了兩下。
這得乾到啥時候去?
老師,他想回學校讀書了,嗚~
“強子,發啥愣?”
張嬸從自家小院子那邊探出頭,手裡攥著根晾衣架,碎頭髮粘在汗濕的鬢角,
“你爹讓你幫我翻完這半畝地再回家,可彆偷懶。”
王強哎了一聲,把鋤頭往地上頓了頓。
鋤頭刃插進乾裂的土塊裡,發出一聲脆響,像掰斷了根老樹枝。
“嬸,不是我偷懶。”
他用袖口抹了把額角的汗,汗珠砸在腳邊的土坷垃上,立刻洇出個小坑,
“這地硬得跟鐵板似的,一鋤頭下去能震得胳膊發麻。”
張嬸撇撇嘴,拎著個竹筐走過來,筐裡裝著半筐剛摘的豆角。
是張嬸直接將豆角種在自家客廳裡頭,辛苦伺候了好久,才長出來的。
“你當我不知曉?”
她往王強手裡塞了個還帶著蒂的黃瓜,解渴。
“這大半個月,全村人白天躲屋裡焐汗,晚上挑燈乾活,誰不是一身骨頭快散架了?”
王強咬了口黃瓜,冰涼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總算壓下了嗓子眼的燥意。
他望著遠處鱗次櫛比的新房,心裡頭直犯嘀咕。
大半個月前,這裡還是隻有十幾戶人家的紅河村。
自家的泥巴牆就是幾畝薄田,晚上靜得能聽見山風穿過樹林的哨聲。
可現在呢?
新房從村頭蓋到了省道,像雨後冒出來的蘑菇。
村西頭還壘了個高高的瞭望塔,塔上的探照燈白天關著,晚上就亮得跟月亮似的。
廣播裡天天喊“紅河安全區”,聽著比以前氣派。
可王強總覺得,這名字裡的“安全”二字,像層薄紙,一捅就破。
“要我說啊,還是咱這兒好。”
張嬸蹲在田埂上摘豆角,指甲縫裡嵌著泥,
“你看那些城裡人,逃到咱這十萬深山裡,纔算保住條命。”
她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新片區,那裡住著從城裡遷來的人家,
“咱離軍營近,走路半個鐘頭就到;往南走三裡地是省道,真有啥事兒,跑都好跑。”
王強點點頭。
這點他爹天天掛在嘴邊。
村長室的牆上掛著張簡易地圖,他爹總用菸袋鍋敲著地圖說。
“咱這地界,風水好!變異植物在山那頭待著,不惹咱;城裡那些七八十度的高溫,到咱這兒就降了十好幾度。”
確實,現在白天最高溫也就六十多度。
能把鐵皮曬得燙手,但比起新聞裡說的-水泥地煎雞蛋,已經算老天爺開恩了。
王強甚至見過城裡來的女人,大白天敢掀開窗簾往外瞅,說這溫度跟春天似的。
真不知道,她們之前是過得什麼日子。
“可不是嘛。”
王強揮著鋤頭往下砸,土塊裂開的紋路像張網。
“前兒聽李叔說,他老家那邊,變異牽牛花把整棟樓都纏上了,半夜能聽見藤蔓啃牆的聲音。”
張嬸摘豆角的手頓了頓,往深山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邊的林子黑沉沉的,哪怕大白天也透著股陰涼,誰也說不清裡麵藏著啥。
“咱這兒安生。”
她把豆角往筐裡一扔,叉著腰得意道。
“變異植物和動物乖得很,不越界。不像那新聞裡頭其他地,都壞的很,吃人不吐骨頭了。”
話剛說完。
王強眼角的餘光瞥見張嬸家院子的籬笆根下有個灰影一閃。
那東西跑得飛快,尾巴粗得像根豬尾巴。
“嬸,你看!”
王強猛地把鋤頭橫過來,手心的汗把木柄浸得發亮。
張嬸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隻瞧見一片搖晃的乾枯草葉。
“看啥?風颳的唄。”
她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山裡的野東西多了去了,有啥大驚小怪的?”
王強卻冇動。
他盯著那片草葉,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
剛纔那影子,個頭比貓還大,跑起來咚咚的,像揣了塊石頭在肚子裡。
他往前挪了兩步,扒開半人高的狗尾草,心臟猛地一縮。
地上印著幾個清晰的爪印,五趾分開,尖爪劃出的痕跡深嵌在泥土裡,比他攤開的巴掌還大一圈。
爪印旁邊還有幾撮灰黑色的毛,硬得像豬鬃,拈在手裡紮得慌。
“這……”
王強的聲音有點發緊,他想起前幾天巡邏兵說的,山裡發現過大得嚇人的兔子。
“咋了?踩著蛇了?”
張嬸不耐煩地站起來,筐子往地上一墩,豆角滾出來好幾個。
等她看清那爪印,臉上的不耐煩一下子僵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是……耗子?”
她的聲音發顫,腳往後縮了縮,差點踩翻筐子,
“哪有這麼大的耗子?成精了不成?”
王強冇說話,他順著爪印往前找,發現泥地上還有幾滴暗紅色的液體,像是什麼東西流的血。
爪印一路往村口的方向去了,歪歪扭扭的,像條喝醉了的蛇。
“我去告訴王班長!”
王強拎起鋤頭就要走,胳膊卻被張嬸拽住了。
“彆去!”
張嬸的手勁大得嚇人,指甲掐得王強胳膊生疼。
“這點破事就驚動當兵的?讓人知道了,還當咱村裡人膽小!”
她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說,
“等明兒我找幾塊木板,做幾個夾子,保準能逮著它。到時候剝了皮,肉燉給我家小寶吃,補補身子。”
王強皺起眉。
他知道張嬸疼孫子,可這事兒看著不簡單。
他剛想反駁,就聽見村口傳來一陣孩子的尖叫。
“打!打死它!”
“好大的耗子!抓來玩!”
兩人趕緊往村口跑,遠遠就看見幾個半大孩子舉著樹枝,圍著牆角蹦蹦跳跳。
牆角的陰影裡,縮著個灰黑色的東西,正對著孩子們齜牙,兩顆黃澄澄的門牙像小鐮刀似的,閃著寒光。
“真是耗子!”
張嬸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王強身後躲了躲,又忍不住好奇探出頭來看。
“乖乖,這得有十斤重吧?”
這一隻能吃好些天吧。
王強握緊了鋤頭,滿臉緊張。
那耗子的眼睛是渾濁的紅色。
盯著人看的時候,一點活物的靈氣都冇有,隻有股子狠勁,像餓瘋了的狼。
“都讓開!”
一聲洪亮的嗓門炸開,王班長帶著兩個士兵快步走過來。
他們穿著迷彩服,手上端著的槍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孩子們嚇得立刻停了手,往後退了兩步,樹枝還攥在手裡,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大老鼠。
王班長蹲下身,眼神像鷹隼似的盯著那隻老鼠。
老鼠似乎被他的氣勢嚇住了。
往後縮了縮,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爪子在地上刨出幾道深溝。
“小周,小李。”
王班長頭也冇抬,聲音沉穩得像塊石頭,
“抓活的,帶回去給科研組看看。”
兩個士兵立刻上前,從腰包裡掏出金屬網,嘩啦一聲張開。
那老鼠見狀,突然猛地一躥,竟跳得有半人高,直撲最近的士兵。
士兵反應快,抬腳一腳踹過去,老鼠一聲慘叫,摔在地上翻了個滾,不動了。
“娘哎,這玩意兒還能跳這麼高!”
張嬸拍著胸口,臉色發白。
老鼠的這一動作,倒是讓張嬸惦記抓老鼠吃肉的心思壓下去了。
這老鼠凶的很,萬一被咬了就劃不來。
這一點張嬸,心裡還是有底的。
“這要是躥到屋裡,還不得把人咬個窟窿?”
王班長站起身,用靴尖碰了碰老鼠的屍體。
這老鼠的皮毛硬得像砂紙,爪子尖上還沾著點木屑,像是剛啃過什麼硬東西。
“山裡的動物,變異得越來越邪乎了。”
他眉頭擰成個疙瘩,看向王強,
“這東西,你們是在哪兒見著的?”
王強趕緊把田埂邊的爪印指給他看。
“在張嬸家地裡,還有血跡,好像受傷了。”
王班長的目光沉了沉,往田地的方向望瞭望。
夕陽把遠處的山林染成了暗紅色,像塊燒紅的鐵。
“強子,你去告訴你爹,讓巡邏隊多留意著點,尤其是糧倉那邊。”
他頓了頓,又看向張嬸,
“張嬸,你也彆大意,先回去把門窗關嚴實了,彆讓孩子到處跑。”
張嬸連連點頭,眼睛卻瞟向地上的死老鼠,心裡頭還在盤算著那身肉能不能吃。
這現成的肉就擺在眼前不是。
王班長冇注意她的心思,讓士兵把老鼠裝進袋子裡,自己往村西頭快步走去。
那裡是新建的糧倉,囤著安全區大半的糧食,可不能出半點差錯。
王強望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爪印,心裡頭那點不安像潮水似的湧上來。
他總覺得,這隻大老鼠,不是來偷糧食的,更像是……來探路的。
風從山林裡吹過來,帶著股草木的腥氣。
王強打了個寒顫,握緊鋤頭往家走。
天邊的最後一點霞光也暗下去了。
夜色像塊大黑布,慢慢罩住了紅河安全區,也罩住了那些藏在暗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