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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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過了小半年。
世界彷彿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緩過氣來。
先是地動儀的數據曲線一天比一天平緩。
那些嚇死人的高頻震顫和能量脈衝,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幅度越來越小。
持續了快一年的全球性特大地震活躍期,似乎真的到了尾聲。
極端天氣開始退場。
最明顯的信號,是季節的迴歸。
儘管全球平均氣溫比末世前低了足足七八度,春天來得晚,夏天也不會太熱,秋天短,冬天照樣冷得夠嗆。
但四季確實重新接管了這片飽經摧殘的土地。
種花家官方監測總署,在一個陽光難得的上午,召開了全球新聞釋出會。
白髮蒼蒼的總署長站在鏡頭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根據過去一百二十天的全球地質、氣象、能量場綜合數據研判,我們正式宣佈——持續三年零七個月的‘天災紀元’,結束了!”
“從今天起,藍星進入‘新紀元’!”
訊息瞬間傳遍所有還能接收信號的角落。
街頭巷尾,安全區內,人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
很多人笑著笑著就哭了,抱著身邊的人又跳又叫。
壓抑了太久,絕望了太久,終於看到隧道儘頭的光。
但光,隻照在少數人頭上。
釋出會同時公佈了另一組數據:
末世初期全球二百多個國家地區,如今還能維持基本社會形態、擁有成建製政府力量的,不足十個。
其中,種花家因末世前嚴格的環保政策、末世中高效的組織動員、科技爆炸式發展以及獨特的“契約共存”理念,恢複速度最快,綜合國力已斷層領先。
曾經的世界格局碎得拚都拚不起來。
環顧四周,昔日鄰居要麼沉入海底,要麼被變異生物占據,要麼淪為無政府狀態的混亂之地。
廣袤的亞洲大陸上,隻剩種花家一盞孤燈,亮得晃眼。
領土?
那不是擴張,是不得不接手。
不然怎麼辦?
看著那些無主之地荒著,讓更危險的變異生物圈地盤嗎?
國家高層連續開了七天閉門會,最終拍板。
先顧好自家一畝三分地,把接收區域消化掉,基建搞起來,秩序建起來。
至於大洋對麵那些爛攤子……等有空再說吧。
實在忙不過來。
而作為新紀元的標杆和名片之一,棠園這邊更是忙得腳打後腦勺。
‘棠園模式’被做成了厚厚的案例手冊,配上視頻和圖解。
通過第二世界和官方渠道向所有安全區和民間團體推廣。
國家鼓勵大家學習棠園,因地製宜,建立那種基於平等契約、生態循環、自力更生的小型安全社區。
還真有不少地方學了起來,雖然規模能力遠不能和棠園比,但至少是個好的開始。
顧棠的個人頭銜又多了一串。
除了之前的“首席禦獸顧問”、“特級禦獸大師”,又加上了“國家榮譽農業與生態顧問”、“禦獸文明推廣大使”。
名頭一個比一個響,聘書摞起來能有磚頭厚。
她本人倒是冇太大感覺,該種地種地,該餵動物餵動物,該直播的時候還得被金大帥催著上鏡。
但走出去,無論是軍方的人還是其他地方來的訪客,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掩飾不住的敬重,甚至有點仰望。
這種低調但地位超然的感覺,有點讓顧棠飄飄然。
更實在的榮譽很快到來。
初夏的一天,首都舉行了盛大而莊嚴的‘新紀元文明貢獻勳章’授勳典禮。
表彰在‘天災紀元’中為儲存文明火種、推動社會重建做出卓越貢獻的個人和集體。
顧棠和陸明宇都在受邀之列,而且是最高級彆的‘人類文明守護者’勳章獲得者。
授勳儀式在國家大會堂舉行。
顧棠穿了身剪裁合體的淺青色套裝,陸明宇則是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
兩人並肩站在領獎台上,聚光燈打下來,台下坐滿了各級領導、各界代表、媒體記者,還有通過直播觀看的無數民眾。
頒獎的是那位經常在新聞裡出現的慈祥長者。
他將璀璨的金色勳章彆在顧棠胸前,又為陸明宇戴上,然後用力握了握兩人的手,說了些勉勵的話。
顧棠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為身邊這個人,為身後那個家,也為這片土地上所有掙紮求生、最終迎來曙光的人們感到的由衷高興。
合影環節,站在旁邊的張部長湊過來一點,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慣有的促狹笑容。
“你倆這算不算公私不分啊?領獎都一起。”
陸明宇麵朝鏡頭,嘴角動都冇動,聲音清晰地傳進張部長和旁邊幾人的耳朵裡。
“家國一體。”
張部長樂了。
接下來的媒體提問環節,大部分問題都圍繞著新紀元建設、禦獸師體係發展、生態恢複技術等等。
顧棠和陸明宇分工回答,一個側重實踐感受,一個側重理念闡釋,配合默契。
直到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挺年輕的男記者搶到了話筒,問出了一個畫風不太一樣的問題。
“顧棠大師,陸明宇院士,二位都是新時代最頂尖的人才,無論從個人能力、基因優勢還是對文明的貢獻來看,都堪稱楷模。
不知二位是否考慮過,為了人類優質基因的傳承與延續,儘早孕育下一代呢?這也是廣大民眾非常關心的問題。”
問題一出,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些微的騷動和低笑。
這問題問的,有點八卦,也有點越界。
顧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裡罵了句這記者是不是閒的。
她正想打個官腔糊弄過去,身邊的陸明宇動了。
他微微側頭,看向了那個提問的記者,就那麼一眼。
記者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舉著話筒的手抖了一下。
他感覺周圍的空氣好像突然變重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籠罩下來,讓他腿肚子有點發軟。
這種壓迫感,類似一種高等存在對低等生物的、純粹的漠然威壓,像人低頭看腳邊的螞蟻。
陸明宇嘴角的弧度都冇變,聲音卻帶著冰碴子。
“我們的貢獻,是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宜居,讓更多生命,無論是人類還是其他智慧生物,都能平安地生活、繁衍。”
陸明宇目光掃過全場,那股無形的壓力稍縱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至於孩子,”他語氣漫不經心,很是隨意,彷彿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如果有,那會是我們兩個人,以及我們家庭內部成員的私事。不勞外界費心。”
說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顧棠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陸明宇麵不改色,反手就把她的手握住了,十指相扣,攥得緊緊的,擺在桌麵上。
動作坦蕩得近乎挑釁。
台下響起低低的笑聲和掌聲,那個記者滿臉通紅地坐下了。
晚上的慶祝宴席,設在國賓館。
氣氛輕鬆了不少,各界名流、獲獎者濟濟一堂。
陸明宇完全進入了遮蔽外界模式。
他坐在顧棠旁邊,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一會兒給她夾一筷子清蒸魚,仔細挑掉刺。
一會兒剝好幾隻蝦,整齊地碼在她碟子裡。
看見她多看了一眼遠處的果盤,下一秒那塊最甜的蜜瓜就到了她手邊。
顧棠被他伺候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
“我自己來就行,你也吃啊。”
“嗯,吃。”
陸明宇應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眼睛還是看著她。
旁邊一位來自某個倖存者聚居點的女代表,看著陸明宇的動作,忍不住笑著對顧棠說。
“顧大師,陸院士對您真是體貼入微,讓人羨慕。”
陸明宇聞言,總算把目光從顧棠臉上移開,看了那位女代表一眼,點了點頭承認。
“嗯,隻對她。”
女代表:“……”
這話我冇法接。
靠!你當老孃看上你這個死冰塊了嘛!
顧棠以手扶額,耳朵尖有點發燙,在桌下輕輕踢了陸明宇一腳。
“……你彆說話了,吃飯。”
陸明宇被踢了,反而嘴角翹了一下,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實話。”
顧棠瞪他一眼,用口型說。
閉嘴,吃飯!
陸明宇坐直身體,乖乖拿起筷子,給自己夾菜吃飯。
但目光依舊時不時落在顧棠身上,看她喜歡哪道菜,看她嘴角沾了點什麼,看她跟彆人說話時微微彎起的眼睛。
同桌的其他人和附近幾桌的賓客,默默收回了想要過來搭訕或敬酒的心思。
算了,這位陸院士眼裡明顯隻有他夫人,湊上去也是自討冇趣。
這狗糧,噎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