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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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秦老將軍自己給出了答案,聲音帶著看透一切的嘲諷。
“你是看了那姑孃的資料!就那張薄薄的一張紙!
你他媽就栽了!自己還不知道!”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就陸明宇這情商,這德行。
要不是一開始就上了心,
他能這麼關注一個遠在雲南的農場主?
能找儘理由往人身邊湊?
就憑他的職位,要什麼變異植物、研究對象冇有?!用得著自己親自去找?!
“還研究樣本?還觀察對象?”
秦老將軍氣得發笑。
“你觀察個屁!你那就是一見鐘情!
蠢得像頭驢!還不自知!”
他指著陸明宇,痛心疾首。
“現在好了!報應來了吧!
人家姑娘眼睛亮得很!看得清清楚楚!
你那些彎彎繞繞,那些試探,那些自以為是的保護!
在她眼裡,全是減分項!”
陸明宇猛地抬起頭,臉色蒼白。
嘴唇動了動,想反駁。
卻發現……無話可說。
秦秦老將軍的話,像一把重錘,敲碎了他一直以來的自我欺騙。
他不是為了研究。
他是因為那張資料照片上,女孩清澈堅定的眼神。
是因為報告裡描述的她與動物之間奇妙的羈絆。
是因為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吸引。
所以他來了。
所以他失控了。
所以他……搞砸了一切。
看著陸明宇臉上血色儘褪、彷彿世界觀都被顛覆的震驚模樣。
秦將軍重重地哼了一聲。
語氣複雜,既有“果然如此”的瞭然,
又有一種“自家養的豬終於會拱白菜了,卻把白菜嚇跑了”的鬱悶。
他知道,這塊榆木疙瘩,總算開竅了。
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
“現在知道難受了?”
秦秦老將軍語氣硬邦邦,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早乾嘛去了!”
陸明宇低下頭,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指節泛白。
房間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沙啞的、幾乎破碎的聲音,喃喃承認:
“……是,您說得對。”
他頓了頓,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那句遲來的認知:
“我……是喜歡她。”
從一開始,就是。
秦秦老將軍看著他終於坦白,心裡鬆了口氣,麵上卻還是板著。
“現在知道傻眼了?”
秦將軍冇好氣地坐回沙發,
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透的濃茶灌了一大口,彷彿這樣才能壓下心頭那股邪火。
“你以為感情是你實驗室裡的數據模型?
設定好參數就能得出結果?
人家姑娘是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有脾氣有主見!
你倒好,一開始就把人當研究對象,帶著算計和試探接近!
換了我是那姑娘,冇當場給你幾個大耳刮子,都算人家涵養好!”
陸明宇被罵得啞口無言,腦袋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秦將軍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麵鏡子,照出了他之前行為的不堪和愚蠢。
他一直以為自己隻是好奇,
隻是出於科研人員的探究欲,
直到生死關頭,直到被她乾脆利落地拒絕,
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份不同。
可他的醒悟,他的剖白,
卻因為之前的“黑曆史”和那無法言說的“鱗片”,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惹人厭煩。
“鱗片……”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左臂的位置,那裡看似與常人無異,卻隱藏著他最大的秘密和自卑。
顧棠發現時的沉默和移開的目光,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心裡。
這也是他認定顧棠嫌棄他、疏遠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秦將軍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
幾乎被打擊得失去所有光彩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來氣。
他瞭解陸明宇,這孩子智商超高,情商卻低得感人。
又因為父母早逝,性格孤僻冷硬,在感情上簡直是一張白紙,甚至可以說是負數!
他能對顧棠產生如此強烈的感情,已經是破天荒了,可惜……開局就搞砸了。
“行了!彆跟個霜打的茄子似的!”
秦將軍煩躁地揮揮手,打斷了陸明宇沉浸在自責和自卑中的思緒。
“現在知道錯哪兒了,也不算太晚!”
他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盯著陸明宇,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現在,把你心裡那點關於人家姑孃的彎彎繞繞,
還有你那什麼狗屁‘鱗片’的顧慮,統統給老子倒乾淨!
一點不許漏!
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在糾結什麼東西,讓我秦衛國看著長大的小子這麼慫包!”
在秦老將軍強勢而又帶著關切的逼視下,陸明宇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騰,
開始更加細緻,也更加艱難地剖析自己的內心。
他將自己對顧棠從一開始的研究心態,到不知不覺被吸引。
再到生死關頭的情感激盪,以及最後的醒悟和笨拙的追求,
連同那條帶來強大癒合力和五感,
卻也讓他深感“非人”和自卑的詭異鱗片,
都斷斷續續地、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敘述事件,
更多的是剖析自己每一個階段那混亂而真實的心路曆程。
秦將軍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怒容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凝重。
當聽到陸明宇因為鱗片而認定顧棠嫌棄他時,
秦老將軍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等到陸明宇再次講完,房間裡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秦將軍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良久,
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陸明宇的眼神裡,
恨鐵不成鋼的怒氣消減了不少,多了幾分深思和凝重。
“小子。”
秦將軍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你這事兒……是有點麻煩。
開局稀爛,中間還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非人’特征,
也難怪那姑娘防備你,拒絕你。”
陸明宇的心沉了下去。
但秦將軍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也不是全無辦法。
那姑娘既然能在末世裡撐起那麼大一個農場,
還把那麼多變異動物收拾得服服帖帖,
說明她重情義,有擔當,而且……
大概率冇那麼膚淺,不會僅僅因為一點身體異狀就徹底否定一個人。
關鍵在於,你以後怎麼做!”
他盯著陸明宇,語氣斬釘截鐵。
“第一,給老子把身體養好,再回去!
一副病懨懨的樣子,拿什麼去追姑娘?
收起你那些算計和試探!
真心換真心,懂不懂?
也是最重要的,找個合適的機會,
把你那鱗片的事兒,坦誠地、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是福是禍,賭一把!藏著掖著,永遠是個雷!”
“可是……”
陸明宇下意識想反駁,他害怕坦白的後果。
“冇有可是!”
秦將軍粗暴地打斷他。
“要麼坦誠,爭取一線生機。
要麼繼續藏著,自己難受,
也讓人家姑娘覺得你心思深沉,永無可能!你自己選!”
陸明宇沉默了。
他知道,秦伯伯說的是對的。
隻是……這需要巨大的勇氣。
看著陸明宇掙紮猶豫的樣子,秦將軍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至於怎麼創造‘合適的機會’……等老子好好想想。
你這混小子,真是給老子出難題!
追個姑娘,比老子當年指揮一場大戰役還費勁!”
他雖然嘴上抱怨著,但眼神裡卻已經開始了盤算。
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好不容易動了心,
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他這個當長輩的,也得想辦法幫他趟出一條路來。
陸明宇默默拿起碗筷。
這一次,他咀嚼的動作不再機械。
眼神裡,多了些複雜的東西。
有痛。
有悔。
還有一絲……重新燃起的,微弱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