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無形的牆】
------------------------------------------
顧棠整個人幾乎要陷進南南金燦燦的皮毛裡,
神情是全然放鬆的慵懶,像隻曬足了太陽的貓。
火光跳躍著,勾勒出她側臉的柔和線條,和她與動物們互動時自然流露的親昵。
這畫麵很美,很和諧,
卻也更清晰地反襯出陸明宇的“在場”與“不在場”的區彆。
一種莫名的、細微的焦躁感,像小蟲子一樣在他心口啃噬。
他習慣於解析萬物,掌控變量,
可麵對顧棠和她那個自成一體的小世界,他那些引以為傲的能力似乎都失了效。
他抿了抿線條優美的唇,站起身。
修長挺拔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長。
他手裡拿著自己的保溫水壺,裡麵是剛剛燒開又略微放涼了一些的熱水。
他朝著顧棠的方向走去,腳步沉穩,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平穩的步履下,藏著一絲不易捕捉的遲疑和……期待。
他在距離顧棠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既不會顯得過於冒犯,又能清晰地對話。
他微微垂下眼睫,看著窩在老虎懷裡、臉頰被火光烘得泛紅的顧棠,
聲音放得比平時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顧棠——”
他喚了她一聲,將手中的水壺遞過去。
“喝點熱水嗎?剛燒開的,暖一暖。”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握著軍用水壺的姿勢都顯得格外好看。
那雙總是顯得過於理性冷靜的眼睛,
此刻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似乎也染上了幾分暖色,專注地凝視著她,
裡麵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帶著一種純粹的、希望被接受的期盼。
顧棠聞聲抬起頭,看向他。
陸明宇確實長得極好。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此刻微微低頭看著她,神情溫和,姿態放得極低,
任誰被這樣一位出色的男性如此對待,恐怕都很難硬起心腸拒絕。
但顧棠隻是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個客氣而疏離的微笑。
她抬手從空間裡拿出自己的恒溫水杯,晃了晃,發出輕微的水聲。
“謝謝陸同誌,不用麻煩了。”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明確的拒絕。
“我自個兒帶夠了水,還是熱的呢。”
她甚至還晃了晃,以示其所言非虛。
陸明宇伸出的手,就那樣懸在了半空中。
他眼底那簇因為主動靠近而燃起的、微弱的亮光,
像是被一陣寒風吹過,輕輕搖曳了一下,迅速黯淡下去。
他唇角那抹刻意維持的溫和弧度,硬了一瞬。
他緩緩收回手,指節無意識地在微涼的水壺壁上收緊了一下。
喉結輕輕滾動,
再開口時,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一絲,帶著一點點難以掩飾的乾澀。
“……好。”
他冇有立刻離開。
似乎不甘心就這樣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身影在火光旁顯得有些孤直。
篝火的光芒在他精緻的側臉上明暗交替,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他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過了幾秒,他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不那麼突兀的、可以繼續停留的理由。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安靜趴伏的南南和赤焰,
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平穩。
“晚上守夜,需要幫忙嗎?
我看它們白天也消耗了不少體力。”
他試圖將話題引向“正事”,試圖找到一個可以切入的縫隙。
“我可以值第一班,或者……”
“真不用麻煩陸同誌了。”
顧棠再次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客氣。
她伸手摸了摸南南毛茸茸的大腦袋,南南配合地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呼嚕聲,
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掃過陸明宇,帶著猛獸特有的威懾。
顧棠笑了笑,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輕鬆。
“有它們在呢,比什麼警報器都管用。
南南和赤焰精神頭足得很,耳朵也靈,有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它們。
陸同誌你是我們這裡的‘大腦’,白天分析路線、預警危險夠費神的了,晚上就好好休息吧。”
她這話說得漂亮。
將他高高捧起,放在了“專家”、“大腦”的位置上,
同時也劃下了一道清晰無比的界限。
——我們各司其職,請勿越界。
陸明宇站在原地,聽著顧棠那番無懈可擊的話。
感覺自己所有的試探和靠近,
都像是撞在了一堵柔軟卻無比堅韌的牆上,被無聲無息地彈了回來。
他精心準備的藉口,他刻意放緩的語氣,他努力表現的溫和……
在她麵前,似乎都變成了徒勞無功的表演。
他沉默了片刻,俊美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隻有搭在水壺上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最終,他輕吸了一口氣,對著顧棠點了點頭。
“明白了。”
他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平穩,甚至比平時更淡了一些。
“那你……好好休息。
有需要,隨時可以叫我。”
說完,
他不再停留,轉身,
邁著依舊沉穩卻彷彿帶上了一絲沉重意味的步伐,
走回了自己的帳篷旁,重新在那張摺疊凳上坐了下來。
他冇有再打開儀器,
隻是微微垂著頭,看著麵前跳躍的篝火,
跳躍的火光卻似乎無法照亮他周身那層無形的、冰冷的隔膜。
南南抬起巨大的虎頭,金色的瞳孔掃了陸明宇一眼。
鼻子裡噴出一股白氣,然後又趴了回去,意思很明顯——無關緊要。
陸明宇看著顧棠和動物們之間那渾然一體、插不進任何外人的默契,
感覺自己像個試圖闖入彆人家宴會的陌生人。
他精心準備的藉口,被她輕而易舉地擋了回來,
甚至都不需要她親自出手,她身邊的家人就足以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他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寒風捲著雪粒吹過,帶來刺骨的冷意。
可他覺得,比身體更冷的,是此刻的氛圍。
他引以為傲的智商和學識,
在這種純粹的情感聯結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看著對麵陸明宇略顯孤寂的畫麵,雪貂忍不住又吐槽。
“他好像那隻被淋濕的大狗狗哦,看著怪可憐的。”
顧棠戳了戳它的小腦袋。
“吃你的吧,少操心。”
話雖這麼說,她看著陸明宇的背影,心裡那點異樣感又冒了出來。
他這副樣子,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他剛纔那副樣子,確實有點像……像那種很想親近人,卻又不得其法,最後隻能耷拉著尾巴走開的大型犬科動物。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她很快搖了搖頭,把這點莫名其妙的聯想甩開。
警惕之心不能鬆懈,誰知道這副“失落”的麵具底下,藏著怎樣的算計。
她重新放鬆身體,靠回南南溫暖柔軟的懷抱裡,閉上眼睛,繼續嘗試她那受限的感知。
冰原的夜晚,危機四伏,維持清醒和警惕纔是最重要的。
至於那位心思難測的陸大院士……
隻要他不妨礙正事,他愛怎麼演,就隨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