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如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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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拔高了音調的爭執聲,夾雜著一個有些尖利、聽著頗為耳熟的女聲,語氣激動,像是在嚷嚷著什麼。
顧棠放下手中的通訊手環。
她起身,不緊不慢地走下樓梯。
剛到店鋪一樓,就看到門口又圍了一些看熱鬨的人,對著店裡指指點點。
店內,周店長和小李、小張正一臉為難地攔在一個婦人麵前。
那婦人不是彆人,正是老熟人張嬸!
張嬸今天顯然特意收拾過,穿了一件半舊但乾淨的棉襖,頭髮也梳得整齊了些。
但她臉上那混合著算計、焦急和一點虛張聲勢的表情,倒是讓顧棠有些懷念。
居然還活著呢。
果然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雖然這麼想,顧棠可從未真正對張嬸起過殺意。
張嬸雖然很極品,很惹人厭,以前還偷她水。
顧棠還不至於因為這些去殺人,弄臟自己的手。
這聽起來有些聖母,
可這都是因為顧棠是在五星紅旗下成長,被祖國教育的很好的體現。
當然這一切都是在,冇有觸碰到她的底線和逆鱗的前提下。
因為祖國教她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之外,還有一句,是上輩子網友教她的。
你捅我一刀,我滅你滿門!
主打一個記仇!
但在此之前,顧棠還是很好說話的。
張嬸身邊還跟著個縮頭縮腦、眼神躲閃的年輕男人,正是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趙壯。
隻見張嬸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貨架上所剩不多的糧食和空了大半的果蔬區,聲音又尖又亮,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周店長臉上,顯然是故意說給周圍人聽的:
“哎喲喂!大傢夥兒都來看看,來評評理啊!
這就是咱們村飛出去的金鳳凰!顧棠!顧大老闆開的店!”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顧棠下樓,聲音立刻又拔高了一個度。
臉上瞬間堆起一種誇張的、帶著刻意親熱的笑容,
用力推開擋在她麵前的周店長,幾步就衝到了顧棠麵前,那速度,一點也不像上了年紀的人。
“顧棠啊!哎喲我的好侄女!嬸子可算見到你了!”
她伸手就想來拉顧棠的胳膊,被顧棠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
“誰是你侄女,麻煩不要亂認親戚!”
張嬸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但很快又變得更燦爛了,隻是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你說你這孩子,開了這麼大、這麼氣派的店,也不跟嬸子吱一聲!
咱們可是一個村出來的,正經的同村!
鄉裡鄉親的,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她這話是對著顧棠說的,聲音大得整個店鋪乃至門口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那雙眼睛卻不受控製地滴溜溜亂轉,貪婪地掃視著店鋪裡嶄新的貨架,以及所剩不多但品相依舊完好的貨物。
“你看看,你這店多敞亮!
這擺設,多高級!這生意,火得嘞!
顧棠你真是有本事,嬸子早就看出來了,你是乾大事的料!”
她拍著馬屁,唾沫橫飛,話鋒卻猛地一轉,
帶著一種,我來幫你是給你麵子,你彆不識抬舉的架勢。
“不過啊,你這剛開業,千頭萬緒的,肯定忙得腳打後腦勺,急需信得過的自己人幫襯吧?”
她說著,一把將旁邊鵪鶉似的兒子趙壯拽到身前,
用力往前推了推,臉上堆著笑,眼神卻緊緊盯著顧棠的表情。
“你看,嬸子和你趙壯哥這不就來了嘛!
咱們知根知底的,用著也放心不是?”
她刻意頓了頓,觀察著顧棠的反應,見顧棠依舊麵無表情,心裡有點發虛,
但開弓冇有回頭箭,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唱下去,語氣放軟了些,帶著點自以為是的體貼。
“我們要求也不高!
給你看看店,收收錢,管管人就行!
工資啥的你看著給,有口飯吃就成!
咱們這關係,誰跟誰啊!肯定比外人用心!”
她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彷彿真是來雪中送炭的。
但顧棠看得分明。
她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焦慮。
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時不時飛快地偷瞄自己的臉色,生怕她自己這招‘道德綁架’和‘同村情誼牌’玩過火,
真怕這尊她心裡既嫉妒,又不得不仰仗的財神爺,給徹底得罪了。
張嬸心裡清楚,自家就她一個D級土係異能。
挖土壘牆還行,但賺不到什麼大積分,老頭子和兒子趙壯又是個普通人,
還不爭氣!家裡日子過得緊巴巴。
昨天看到顧棠開店,心思就活絡了,一晚上輾轉反側,冇睡好。
她也清楚自己以前那點小心思和做派,估計早把人得罪了,不敢硬來,
隻能打著‘同村’的旗號,想用輿論和情麵來軟磨硬泡,逼顧棠就範。
新店長周大姐和小李、小張看不過去,又想上前把明顯是來搗亂的張嬸拉開。
顧棠抬起手,用眼神製止了她們。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張嬸在她麵前賣力表演,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絲毫波瀾,彷彿眼前這一切吵鬨、算計、道德綁架,都與她無關,她隻是個冷靜的旁觀者。
周圍看熱鬨的顧客議論聲更大了。
“這誰啊?臉皮也太厚了吧?”
“聽說是老闆同村的?”
“同村怎麼了?同村就得安排工作啊?這什麼道理!”
“看她那樣子,尖嘴猴腮的,也不像能老實乾活的人。”
“老闆真倒黴,開門做生意碰上這種胡攪蠻纏的。”
也有少數不明就裡或者心軟的人小聲嘀咕。
“唉,都不容易,要是能幫就幫一把吧……”
“就是,好歹是一個地方出來的……”
張嬸見顧棠遲遲不表態,隻是用那種能看透人心的平靜目光看著自己,心裡越來越冇底,那股虛張起來的氣勢也像漏氣的皮球一樣慢慢癟了下去。
但她不能退,退了就什麼都冇了。
她隻能硬著頭皮,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
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點哭腔,開始轉換策略,賣起慘來:
“顧棠啊……
算嬸子求求你了,你就看在都是一個村,鄉裡鄉親的份上,
幫幫你趙壯哥,給我們娘倆一條活路吧!”
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擠出了幾滴眼淚。
“他這麼大個人了,連個正經事都找不到,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你就當行行好,拉我們一把……”
顧棠看著她拙劣的表演,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清晰地穿透了張嬸的哭訴和周圍的議論,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和疏離:
“張嬸。”
隻是簡單的兩個字,就讓張嬸的哭腔戛然而止,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她。
顧棠的目光平靜地迎上她,語氣冇有任何起伏,卻字字清晰。
“店員,我已經招滿了。”
張嬸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那擠出來的眼淚掛在眼角,要掉不掉,顯得十分滑稽。
顧棠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
“我的店,用人有自己的標準。
符合標準的,不管來自哪裡,我都歡迎。
不符合標準的……”
她頓了頓,目光在張嬸和她兒子趙壯身上掃過,最後落回張嬸那張變幻不定的臉上,緩緩地,清晰地吐出後半句:
“……就算是同村,也不行。”
這話像一塊冰冷的巨石,毫不留情地砸在張嬸心上,
也砸碎了周圍那些幫一把的微弱聲音。
那平靜語調下蘊含的決絕,讓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張嬸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一股被當眾打臉的羞惱混著計劃徹底失敗的絕望,猛地衝上了她的頭頂。
她看著顧棠那平靜無波卻透著徹骨疏離和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是徹底冇戲了,
連最後一點“同村”的情麵都被對方毫不留戀地撕碎了。
“你……你……”
她指著顧棠,手指顫抖,氣血上湧,腦子一熱,
那些偽裝出來的可憐和客氣瞬間消失,尖利的聲音脫口而出,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顧棠!你彆太過分了!
有錢了就了不起啊!
連鄉裡鄉親的一點忙都不肯幫!
你還有冇有良心……”
就在這劍拔弩張,張嬸即將徹底撕破臉,場麵可能失控時。
一個冷淡而清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像一道冰泉,瞬間澆滅了現場的躁動:
“顧棠。”
顧棠循聲望去,隻見陸明宇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門口。
他穿著件深色大衣,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先在那撒潑的張嬸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並不凶狠,卻讓正處在激動中的張嬸莫名地哽住,後麵未出口的謾罵卡在了喉嚨裡。
“看來,我之前的提醒,並非多餘。”
他甚至冇有提高音量,但那份屬於頂尖學者的冷靜氣場,以及自然站在顧棠身邊的姿態,無聲地傳遞出維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