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新苗盼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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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上次提過,老鬆樹說有不少防禦力弱但性格溫順的變異植物在野外生存艱難。
老鬆樹的意念很快傳來,帶著長者般的溫和與一絲笑意。
“早就給你留意著了,小崽崽。你這新巢穴又亮堂又暖和,可是個好地方。確實有幾個老夥計和小傢夥,性子穩當,就是身子骨弱些,經不起外麵這些天氣的折騰,願意過去討個清靜。”
冇過多久,在老鬆樹的指引下,幾位特殊的新住戶被請進了溫室。
它們並非強大的戰鬥型變異植物,但各自都有著獨特而平和的氣息。
一株葉片呈柔和銀白色、喜歡陰涼潮濕環境的“月光蕨”,被安置在草藥區最僻靜的角落。
它葉片上的銀斑能吸收微弱的光線,在夜間散發出如夢似幻的柔光,有很好的寧神安神效果。
它安靜地蜷縮在那裡,像個害羞的學者。
幾叢根係異常發達、能悄無聲息地改善土壤結構、固氮保肥的“地脈草”,被安排在了主食區的田壟邊緣。
它們沉默而忠誠,是土壤的默默守護者。
一株不愛動彈、渾身長滿柔軟銀白色絨毛、能持續散發一種令大多數害蟲厭惡,但對蜜蜂等益蟲無害的清淡氣味的“眠棉樹”,被種在了水果區的入口處。
它像個慵懶的衛兵,打著哈欠就能完成本職工作。
甚至還有一株低矮的、枝條柔韌如絲絛、開著小巧紫花的“鈴音灌木”,被安排在了蔬菜區。
它的花朵在微風中碰撞,會發出極其輕微、如風鈴般的悅耳聲響,能一定程度上調節植物生長的情緒,促進和諧共生。
顧棠並不知道,這些看似“溫和”、“防禦力弱”的變異植物,能在殘酷的野外生存下來,並得到老鬆樹的認可,絕非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它們隻是在她麵前,收斂了所有的鋒芒,表現得格外溫順無害,如同長輩對待喜愛的幼崽,願意展現出最柔和的一麵。
那株“月光蕨”,其寧靜力場全力展開時,足以讓闖入者心緒平和乃至陷入沉睡。
那幾叢“地脈草”,它們的根係能在必要時瞬間絞碎試圖破壞土壤結構的地下生物。
那棵“眠棉樹”,它散發的氣味濃度若提升,足以讓中小型變異動物暈頭轉向。
而那株“鈴音灌木”的聲音,也並非總是那麼悅耳……
老鬆樹精明地為顧棠的每個區域都至少安排了一位同類的、看似溫和實則內有乾坤的“守護者”。
它們的存在,將在無形中構建起溫室內部另一道隱秘的防線,與智慧科技相輔相成。
顧棠細心地將它們安排在最符合其習性的環境中,感受著它們傳遞來的順從和淡淡的歡喜,心情很好。
“好了,”
她拍拍手,看向躍躍欲試的猴群和好奇張望的其他夥伴,
“客人也安頓好了。接下來,該乾正事了!金大帥,帶你的人,開工!”
隨著顧棠一聲令下,溫室裡瞬間變成了一個繁忙而有序的播種基地。
金大帥興奮地吱吱幾聲,猴群立刻行動起來。
它們聰明得超乎想象,經過簡單的培訓和觀摩,已經基本掌握了播種的要領。
幾隻強壯的猴子負責搬運種子箱和種薯筐,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捧著什麼易碎的寶貝。
更多的猴子則按照顧棠在控製屏上劃定的區域和間距標記,用它們靈巧的手指在鬆軟的土地上挖出深淺合適的小坑。
播種主力軍是它們。
一顆顆金黃的玉米粒、一粒粒飽滿的小麥種子、一塊塊帶著健康芽眼的紅薯塊和土豆塊,被它們小心翼翼地放入土中,然後輕輕覆上泥土,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初生的嬰兒。
負責操作灌溉係統的幾隻技術猴則蹲在控製檯旁邊,有模有樣地看著螢幕上的指示,啟動對應區域的滴灌係統,讓新播下的種子立刻享受到精準的第一口水。
顧棠自己則負責那些最珍貴、或需要特彆關照的種子。
她在草藥區親手播下鐵皮石斛、黃芪等稀有草藥的種子,在水果區種下新的草莓苗和幾種改良瓜類。
當她走到主食區,準備播種紅薯時,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從係統倉庫的一個角落裡,翻出了一個有些舊的小布包。
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十顆看起來其貌不揚、甚至有些乾癟的小番薯,以及一小包儲存完好的淡褐色種子。
這是當初她給村裡孤寡的吳大爺送水時,那位善良又倔強的老人硬塞給她的謝禮。
他珍藏多年的、特彆耐旱的老品種番薯的種薯和種子。
老人當時絮絮叨叨地說這品種雖然個頭不大,但特彆甜,粉糯糯的,荒年能救命。
她記得自己當時笑著答應。
“好啊,等我把它們種出來了,第一個就給吳大爺您送過去嚐嚐鮮!”
回憶讓顧棠嘴角泛起一絲溫暖的笑意。
她挑選出幾顆狀態最好的種薯和一小撮種子,決定親自把它們種下去。
她蹲在劃分好的地塊旁,用手仔細地刨出幾個小坑,將吳大爺送的種薯輕輕放進去,覆蓋上泥土。
然後,她拿起那幾顆種子,猶豫了一下。
她自己的木係異能催生效果平平,但……這是吳大爺的心意,她想試試。
她將幾顆種子握在手心,集中精神,嘗試調動那微弱的木係能量。
掌心泛起一層的綠光。
她能感覺到種子內部的生命力被微微觸動,但因為生命力微弱,強行催生也隻會半途死掉,距離破殼而出還差得遠。
“唉,果然還是不行。”
她歎了口氣,有點無奈。
正準備放棄,改用普通方式種植,忽然心念一轉。
她將萬物通曉的異能緩緩融入其中。
這不是催生,而是一種更溫和的、帶著詢問和鼓勵的意念傳遞,如同低語。
“這是很特彆的種子,是一個很好很好的老人家送的……他說你們很甜很糯,能在難熬的時候填飽肚子……好好長大,好不好?”
奇妙的是,在她那微弱木係能量和強大的萬物通曉意唸的雙重作用下,那幾顆原本乾癟的種子,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了一些,甚至有一兩顆的尖端微微裂開,探出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怯生生的白色根鬚!
雖然遠達不到木係工蜂那種瞬間成熟的效果,但這已經是顧棠靠自己能力取得的巨大“成功”了!
她驚喜地看著這一幕,小心翼翼地將這幾顆被安撫過的種子播入土中,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剩下的吳大爺送的種薯和種子,她則交給了旁邊眼巴巴看著的木係小金絲猴芽芽。
“芽芽,這些是寶貝,交給你了,好好照顧它們。”
她叮囑道。
芽芽鄭重地點點小腦袋,伸出小手,覆蓋在剛剛播下種薯的土地上。
純淨溫和的木係異能緩緩流入土壤。
通過萬物通曉,顧棠能清晰地聽到那些剛剛被喚醒的生命傳遞出的微弱卻積極的意念。
“暖和……舒服……是熟悉的感覺……我們會努力長得甜甜的!”
顧棠笑了,拿出一個專門的小噴壺,裡麵兌了極少量閃爍著微芒的地脈光粒泉水,輕輕地、均勻地噴灑在這一小片“吳大爺番薯區”。
算是給這些帶著承諾與回憶的種子,一點小小的特彆優待。
溫室裡一片繁忙而充滿生機的景象。
新綠的嫩芽星星點點地破土而出,貪婪地吸收著光照和水分。
阿黃忠實地趴在溫室入口處,像個威嚴的保安,耳朵豎著,警惕外界,偶爾回頭看看裡麵的熱鬨,尾巴尖愉快地輕點地麵。
雲豹阿雲帶著三隻越來越活潑的小崽來溫室串門。
小傢夥們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追著在作物間飛舞的蜜蜂,笨拙地撲騰、打滾,玩得不亦樂乎。
阿雲則慵懶地趴在一個高高的木製平台上,琥珀色的眼睛溫柔地追隨著孩子們。
就連煤球和鬆鬆也找到了新樂子。
顧棠給它們各自劃了一小塊邊角料的土地當自留地。
煤球精明的選了一株看起來最水靈,最壯實的草莓苗種下;
鬆鬆則選了自己最愛吃的向日葵種子。
兩個小傢夥天天蹲在自己的地盤旁,大眼瞪小眼,暗地裡較勁,比賽誰的苗先冒頭,誰的長得更高,成了緊張播種工作中一道有趣的風景線。
看的顧棠心情很好。
她想起對吳大爺的承諾,決定聯絡一下村長。
她拿出對講機,撥通了王村長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在忙碌。
“喂?顧棠丫頭啊?”
王村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還算精神,
“啥事?是不是又要提醒我們關門窗灑藥了?”
他半開玩笑地說。
“不是的,村長。”
顧棠笑了笑,
“我是想問問,村裡那位吳大爺,就是原來住在村西頭,一個人住的那位,他最近怎麼樣?我這邊把他當初送我的老品種番薯的種子,種活了,快能收了,想給他送點過去嚐嚐。”
電話那頭,王村長的聲音頓了一下,嘈雜的背景音似乎也瞬間遠去。
過了幾秒鐘,村長才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明顯的惋惜。
“唉……顧棠丫頭啊……你說老吳頭啊……他……他冇啦。”
顧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冇……冇了?”
她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有點冇反應過來。
“是啊,”
村長的語氣沉重,
“就上次那場該死的鼠潮……老人家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冇來得及跑出來……等我們清理的時候才……唉……好好一個人,就這麼冇了……”
村長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和悲傷。
“後來安全區統一清理廢墟,規劃重建,他那老房子也……也一起被推平了,現在那兒……已經成新樓……”
顧棠握著通訊器,站在原地,久久冇有說話。
耳邊隻剩下村長沉重的歎息聲,和溫室裡滴灌係統細微的嘶嘶聲、動物們活動的聲音。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忙碌的猴群,落在那一小片剛剛冒出一點點嫩綠的“吳大爺番薯區”。
那幾顆被她親手用微弱異能和心意“安撫”過的種子,剛剛纔向她傳遞了“會努力長得甜甜的”意念。
可那個說它們很甜很糯、能在荒年救命的老人家,卻已經不在了。
那個她笑著承諾“種出來第一個給您送去”的人,永遠也嘗不到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空落感,悄然瀰漫上心頭。
末世之中,生命的消逝如此突然,如此輕易,就像一個無聲的浪頭打來,痕跡很快便被新的喧囂覆蓋。
她沉默地掛斷了電話,久久地凝視著那片新綠。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那破土而出的、嬌嫩無比的番薯芽尖。
“那就……”
她低聲地,彷彿在對自己,又彷彿在對這些承載著一段短暫緣分的植物說,
“……更要好好長大了。”
“替那位老人家,甜給更多人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