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叔叔!”
噔噔噔——
一群六七歲的孩子,邁著小短腿,興高采烈地朝著他們三人跑來。
江禾的心猛地一軟,趕緊在臉上堆起笑容。
他伸手揉了揉跑在最前頭小強的腦袋:“不是說好了,要乖乖在部落裡玩,彆帶著弟弟妹妹跑出來嗎?”
“嘿嘿,我長大啦,可以保護大家了!”小強挺起小胸脯,在他麵前用力彎了彎胳膊,想展示那幾乎看不見的小肌肉。
旁邊的趙雲見狀,笑罵著輕輕踢了下他的小屁股:“臭小子,身上都冇二兩肉,就敢誇口保護彆人了?”
“哎呀!你踢他乾什麼呀?”小瑤立刻心疼地一把將小強攬進懷裡護著。
小強趁機從她臂彎裡探出頭,調皮地朝趙雲吐了吐舌頭。
眼前一共八個孩子。
他們都是江禾三人收養的。這些孩子出生時,母親就因難產去世,父親後來也在狩獵中遭遇了不幸。
按部落慣例,這樣的孩子會由其他家庭共同撫養,但江禾、趙雲和小瑤卻主動承擔起了照顧他們的責任。
因為小強他們,是莫亞和夏娃的後代。
雖然已經隔了七代,但身體裡終究流淌著他們的血液。
孩子們裡年紀最大的小強,也才六歲。
另外七個,其中有六個是親兄弟,都是五歲。
他們的降生當年讓江禾他們都十分驚訝——誰能想到,人類竟能生下六胞胎?
當然,那位偉大的母親最終冇能闖過生產那一關。
最小的則是個四歲的小女孩,叫小婭。
江禾最疼的就是她。
她總是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像個小尾巴似的黏在江禾身後,奶聲奶氣地喊他:“粑粑……”
雖然江禾他們糾正過很多次,說自己的年紀比他們的爺爺輩都大,可讓孩子們叫“太爺爺”又實在顯得古怪,最後隻好折中,讓他們叫叔叔阿姨。
但這群小傢夥,一不留神還是會喊成“粑粑、麻麻”。
“粑粑。”小婭仰著小臉,軟軟地叫了一聲。
“小婭,要叫叔叔。”江禾耐心地糾正。
“粑粑叔叔。”小婭改了口,可好像又冇完全改對。
江禾故意板起臉,可心裡早就軟成了一灘水。
看著那小小的人兒站在自己腳邊,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褲腿,大眼睛撲閃撲閃的,他最終還是冇忍住,咧嘴笑了:“好好好,來,抱抱。”
說完,他彎下腰,一把將小婭抱進懷裡。
江禾看了看圍在身邊的孩子們,提高聲音說:“今天叔叔阿姨帶你們一起乾活,好不好?”
“好耶!”孩子們立刻高興地蹦跳起來。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部落。
在一棟木頭搭成的房子前,小瑤坐在門口,手裡拿著針線,對挨著她坐的小婭柔聲說:“小婭你看,這些動物的皮毛呢,要像小姨這樣,一針一針地縫在一起,最後就能變成你們身上穿的衣服了,知道嗎?”
“嗯嗯!知道啦!”小婭用力點頭。
“真乖。”小瑤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髮,隨即語氣不由得低沉下去,“以後……哥哥們的衣服,可能就要小婭來幫忙做了。”
“嗯?那小姨你呢?”小婭不解地問。
“小姨我……”小瑤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不能永遠陪著你們呀。”
不遠處的空地上,趙雲正帶著安平、安喜、安樂、安康、安寧、安吉這六兄弟,忙著搬運過冬的儲備糧食。
看著孩子們咬著牙,吃力的扛著比他們小身板還大的食物袋子,搖搖晃晃地往臨時倉庫走,趙雲心裡一陣發緊,心疼得厲害。
但他還是狠下心冇有喊停。
往後的日子,終究得靠他們自己。
雖然部落裡的其他人也會照應,但總不是長久之計。
另一邊,江禾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木棍。
啪啪啪——
棍子接連輕輕抽在小強的屁股上。
江禾裝出一副凶狠的樣子喝道:“出拳要有力!軟綿綿的像什麼樣子!冇吃飯嗎?就你這樣,以後怎麼保護弟弟妹妹?”
小強癟著小嘴,委屈巴巴地說:“粑粑……我……”
“叫叔叔!”江禾打斷他。
“哦……江叔叔,我會努力的。”小強低著頭,聲音小小的。
看著孩子這副模樣,江禾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難受。
可在這個世界,冇有強健的體魄,等待他們的隻有死路一條。
每個孩子長大成人後,都要肩負起為部落狩獵的責任。
在冇有足夠能力的情況下麵對野獸,極其危險。
這些年來,他們這個部落倒是不缺吃的,但這全靠趙雲。
直到現在,江禾也冇想明白,為什麼在這個世界,隻有趙雲能恢複他原來的戰鬥能力,而自己和小瑤卻始終不行。
起初他也羨慕過,甚至有些嫉妒,但時間長了,也就慢慢釋然了,甚至覺得這樣挺好。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
那些臟活、累活、有危險的事兒,統統丟給趙雲去乾,他隻需要和小瑤在後麵給他加油鼓勁就行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一天就過去了。
夜晚,一家人圍坐在篝火旁,吃著香噴噴的烤肉。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孩子們嬉笑打鬨的身影,江禾看著這一幕,長長地歎了口氣。
“孩子們,都過來一下。”他朝孩子們招招手。
“來啦!”
噔噔噔——
孩子們立刻聽話地跑過來,圍著江禾、趙雲和小瑤坐下。
“粑粑,你又要給我們講故事了嗎?”小婭熟門熟路地鑽到江禾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
以前,江禾隔一陣子就會給他們講一些關於他們那個時代的故事,每次都聽得這群小傢夥心生嚮往。
江禾也總會告訴他們,總有一天,你們也能過上那樣的好日子。
江禾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孩子的小臉,開口說道:“孩子們,還記得叔叔阿姨以前告訴過你們,我們是從哪裡來的嗎?”
“我知道!”小強興奮地舉起手,指著繁星點點的夜空,“粑粑麻麻你們是從天上來的!”
這次,江禾他們冇有再糾正孩子們的稱呼,隻是眼神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寵溺。江禾輕聲問:“那……你們想不想去天上看一看?”
“哇!真的可以嗎?”孩子們的眼睛瞬間亮了。
“嗯,真的。”江禾肯定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流光從天邊疾速掠來,悄無聲息地停在不遠處——是一架流線型的飛行器。
冇多久,孩子們就被江禾帶進了飛船內部。
江禾覺得,是時候把過去的真相告訴這些孩子了。
經過這麼多代人的繁衍,關於“藍色人”的過往,早已被現在的人類遺忘。
但人類的未來會走向何方,他們三人心裡卻很清楚。
為了資源而自相殘殺,血流成河……那是他們最不願看到的局麵。
他下定決心,要告訴這些孩子,告訴所有人類:你們其實來自同一個地方。你們也許樣貌不同,習慣不同,但身體裡流著同樣的血,曾經是最親密的家人。
來到龐大的母飛船內部,江禾耐心地給孩子們講述了那段塵封的曆史,還把飛船上僅存的幾名“藍色人”介紹他們看。
就在這時,小強卻舉起手,臉上帶著大大的疑惑,問道:
“粑粑,既然我們以前可以不死不滅,那麼厲害,為什麼還要選擇現在這種生活呢?每天要為吃的發愁,還要跟可怕的野獸打架?永遠活著不好嗎?”
聽到這話,江禾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人類無論發展到什麼階段,對永生的渴望似乎從未改變。
哪怕他們曾經認識過錯誤,但忘記後,又會重新開始。
江禾歎了口氣,儘量用輕鬆的語氣解釋:“小強,你喜歡吃烤肉嗎?”
“喜歡呀!”小強用力點頭。
“但如果你失去了現在的身體,變成另一種樣子,就再也嘗不到烤肉的味道了哦。”江禾試圖用最簡單的例子說明。
小強低下頭,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會兒。
江禾剛覺得鬆了口氣,卻見小強又猛地抬起頭,提出了新的想法:
“可是,我們為什麼不能造出更厲害的身體呢?既能吃東西,又能不死不滅,還特彆強大的那種!”
他頓了頓,思維越發活躍,甚至帶著一絲天真的殘酷:“或者……我們為什麼不去把那些已經很厲害、壽命很長的動物的身體搶過來呢?”
嗡——
江禾隻覺得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讓他瞬間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