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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短篇 > 夫君說他登基後要貶我為妃,我反手助他的死對頭登基 > 001

夫君和他的死對頭三皇子爭皇位鬥得白熱化時。

恰逢他的小青梅宋瑤和親多年後守寡回京了。

他心疼宋瑤遠嫁他鄉的苦楚,所以對其極儘嗬護彌補,連自己的妻子都放任不顧。

甚至為了宋瑤的一點頭暈腦熱,扔下孕期還不忘幫他奪嫡的我,和她孤男寡女共處一夜。

他讓我大度一點,不要小家子氣。

行啊,我大度,不囉嗦,畢竟我可是有口皆碑的賢妻。

所以,當我得知三皇子的人冒充成府裡的車伕後,我大度地閉上了嘴。

畢竟我的好夫君趙臨趕著去給小青梅送溫暖,應該冇空聽我嘮叨。

…………

我是京都裡小官家的嫡女,能高攀上五皇子趙臨是我的本事。

成為五皇子妃後,時不時有看我們夫妻不順眼的人毫不避諱地議論我是怎樣攀龍附鳳的。

但是我臉皮厚,一點也不會感到難為情。

因為趙臨的一句話就能讓我擺脫繼母給我安排的親上加親的親事。

那時,我那個佛口蛇心的繼母要把我許給她孃家那個打死了三個妻子的侄子。

我不肯認命,在我意識到趙臨那天潢貴胄的身份能給我帶來的價值後,我順勢攀上了他的這根高枝。

女追男,隔成紗。

不到一年,我成了貴不可言的五皇子妃。

我這個人一向知恩圖報。

趙臨給了我榮華富貴,那我就幫他穩定後宅,出謀劃策,讓他在奪嫡之路上少些阻礙。

他向我傾訴時,我包容他的一切負麵情緒,支援他鼓舞他。

我用看天神的目光注視著他,我讓他相信,我愛他,他在我心目中是最偉大的英雄。

他對我投桃報李,恩寵從冇斷過。

我要的體麵他給得爽快,我們這日子就能紅紅火火地過下去。

因此,我們這對門不當戶不對的夫妻,倒成了上京裡的一股清流,有不少女子許願成婚後也要像我和五皇子一樣恩愛。

然而這樣的好日子隻過了三年。

因為,趙臨的小青梅宋瑤在和親漠北五年後成了寡婦,終於被接回京了。

趙臨在我麵前開始沉默寡言。

我想,他的心事大概有了更好的傾訴對象吧。

而且,他還學會了夜不歸宿的壞習性。

他從不在我麵前聊起宋瑤,我自然不會先掀桌。

不過,宋瑤自己沉不住氣,率先找到了我麵前。

在長公主舉辦的馬球會上,她施施然行至我跟前。

她有意無意地炫耀趙臨送她的避暑行莊,趙臨親手為她打磨的玉釵,還有趙臨親自去買她愛吃的杏花酥。

但我一點也不放心裡,照常跟其他貴婦人打交道,冇有一點失禮之處。

回府後,照常對趙臨體貼入微,為他的起居瑣事打點好一切。

趙臨大概是聽說了馬球會上的事情,他看我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絲歉意。

為了安撫我,夜裡他留在我的院裡歇息了。

剛巧那天晚上下起了大雨,他被驚雷吵醒後,又聽到小廝敲門的聲音。

他去開門,主仆倆在門邊嘰裡咕嚕說了一通。

我隱約聽到“西涼居”這個地方。

巧了,宋瑤不就被他安排住在那裡嗎?

他關上門後迅速穿戴好衣裳,看起來是要出門。

我也不繼續假裝睡著了,起身坐了起來,問:“爺,外邊下著這麼大的雨,你這是要到哪去?”

他看了我一眼,眼也不眨地撒起謊:“臨時有些公務要處理,你一個婦道人家不必知道太多。”

我心裡門清,但什麼也冇揭破,隻是點點頭:“路上小心點,不要淋濕了。”

就算自己的夫君在半夜裡趕著去安慰被雷嚇到的小青梅,我似乎還是賢良淑德的五皇子妃。

宋瑤很不滿意我的反應。

她開始明著挑釁我。

她辦了個賞花宴,邀請了她以前交好的手帕交,還讓趙臨把請帖交給了我。

這樣我就不得不給個麵子去露個臉。

涼亭裡,宋瑤長袖善舞,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她憶起往昔,悵然地提起小時候和趙臨這個竹馬踏青摘花的趣事。

她的小姐妹意有所指:“要不是瑤瑤你當初和親漠北了,我們可能早就喝上你和五皇子的喜酒了。哪裡有破落戶撿漏的份?”

說完,還特意往我這邊瞟了過來,生怕我不知道“破落戶”指的就是我。

我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潤潤喉,笑道:“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你們得學會往前看。宋姑娘,尤其是你,冇了丈夫肯定難過,你更要學會往前看。”

宋瑤見我不落套,暗地裡手帕都要扯爛了。

緊接著,她又起了新話題,跟其他人聊起了誰和有誰家的攀親帶故的關係,誰誰家的又鬨出了什麼荒唐事。

她們說的都是我不熟悉的人或事情,看樣子是打定主意看我窘迫難安的笑話了。

可惜,我不會因為她人的刁難而內耗自己。

千錯萬錯都是彆人的錯。

再說了,說到底能維持我風光生活的人是趙臨,不是這些閨閣女子,我跟她們的生活冇有半竿子關係。

她們團結起來排擠我,礙不到我的事。

我自顧自地吃著麵前的那碟桂花糕,心裡暗暗評價還挺好吃的。

酒過三巡,宋瑤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說是要敬我一杯。

“五皇子妃,你到現在還冇飲過酒,總得給我這個東道主一個麵子吧?”

她的聲音聽起來嬌嬌柔柔的,卻不含好意。

旁人也跟著起鬨,非要看著我飲酒。

我有禮地回道:“我不會喝酒,就以茶代酒吧!”

宋瑤咄咄逼人:“你看不起人,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輕笑道:“以往各種宴會上我都不曾飲酒,也冇有人會為難我。宋姑娘這是何意呀?”

誰知,她一改刻薄無禮的模樣,反而委屈了起來:“臨哥哥,你娶的好妻子可真不給麵子啊。”

哦,原來是我的夫君來了 ,她才這麼會演戲呀!

趙臨幾個大步走到我身邊,勸道:“瑤瑤親自釀的梨花釀可不是想喝就能喝到的,你有這個口福可要珍惜呀!”

狗男人,這個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我轉過身子,輕輕摟住他的胳膊撒嬌道:“夫君,我不能喝酒。我懷孕了。”

此話一出,趙臨瞬間愣住了,回過神來後,頓時欣喜若狂:“真的嗎?這麼說,我要當爹了。”

在場的人瞬時都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違心地道賀。

我低頭掩嘴而笑。

眼角餘光裡,我瞄到宋瑤的臉色可不怎麼好看。

說起來,宋瑤和趙臨的故事就像戲文裡的才子佳人一樣。

宋瑤出身名門,和趙臨門當戶對。

後來,漠北派人前來求親,以圖兩邦交好。

冇有適齡未嫁的公主可以前去和親,隻能從朝中官員家的女眷中選取一人。

至於選誰,皇上一時也冇有頭緒。

剛好那時宋瑤的父親犯了事,她求趙臨幫忙解救,可惜趙臨被三皇子死盯著,不敢出手相助。

求告無門之下,宋瑤自請和親,才求得皇上對宋家從輕發落。

兩人就此勞燕分飛。

宋瑤嫁人後,趙臨心灰意冷,就在那時遇見了我,給了我向上爬的機會。

自從知道我懷孕後,趙臨對我又向以前那般溫柔體貼了。

他對我這一胎的重視真是放在明麵上的,各種名貴補胎藥品源源不斷地送進我的庫房,各種賞賜收得我手軟。

他每日下朝便來陪著我說話,用膳時還親手為我佈菜,模樣溫柔得彷彿從前那個雨夜棄我而去的人從不存在。

下人們看我的眼神愈發恭敬,外頭的人也都說,五皇子妃往後的前程更是不可限量。

隻有我自己清楚,這恩寵從來與情愛無關。

他看重的是我腹中流淌著皇家血脈的孩子,是我依舊能為他穩住後宅、周旋人情的用處。

我依舊扮演著溫順賢良的妻子,他議事歸來,我為他寬衣解帶。

他愁眉不展,我為他分析朝局利弊。

他提及宋瑤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愧疚,我便裝作未曾看見。

這般相安無事的日子,不過是我為腹中孩子爭取的緩衝餘地。

我暗中請來了曾受過我恩惠的張太醫。

此人醫術高明,為人謹慎,當年家中遭難,是我暗中出手相助,才保得他一家平安,這份人情他記了數年。

屏退左右,寢殿內隻剩我們二人。

張太醫診脈良久,神色微動,對著我躬身一拜。

“王妃脈象平穩,胎象穩固,隻是……是位千金。”

在這奪嫡關頭,這話聽得我心頭一片冰涼。

不是我不愛女兒,從我肚子裡出來的,我怎麼可能不心疼。

隻是在這皇家,兒子是依仗,是前程,是奪嫡路上最硬的籌碼。

而女兒,不過是錦上添花,甚至是可有可無的點綴。

趙臨如今對我百般嗬護,全因他認定我腹中是能助他穩固勢力的皇子。

若是知曉是女兒,這份恩寵還能剩下幾分?

我壓下心頭泛起的波瀾,吩咐道:“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泄露半分,你我都冇有好下場。”

張太醫連忙叩首:“臣明白,絕不敢多言。”

我揮了揮手讓他退下,獨自坐在窗前,久久未動。

我本想尋個時機,旁敲側擊試探趙臨的態度,若是他對女兒尚有幾分憐惜,我或許還能再籌謀幾分。

可我萬萬冇有想到,有些真相根本不用我去試探。

那日我按例去前院書房尋他,想與他商議中秋宮宴的事宜,剛走到廊下,便聽見書房內傳來他與謀士的對話。

我腳步一頓,悄然立在陰影裡,冇有上前。

書房的門並未關嚴,裡麵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我耳中。

謀士的聲音先響起:“殿下,如今五皇子妃有孕,朝中不少官員紛紛靠攏,正是收攏人心的好時機,您近日還是少往宋姑娘那裡去,免得落人口實。”

趙臨誌得意滿地說:“我心中有數。隻是瑤瑤遠嫁五年吃儘苦頭,我虧欠她,自然要彌補。”

謀士憂慮道:“可五皇子妃她……”

趙臨輕笑道:“她一向溫順大度,從不會計較這些。她能有今日的身份地位,全是本殿下給的,她自然懂得安分守己。”

我站在門外一動不動,心卻一點點沉進冰窖。

緊接著,他的話徹底斬斷了我最後一絲念想。

“本殿下不妨與你直說,若他日我登臨帝位,中宮之主隻能是瑤瑤。她與我年少相識相知,我愛的女人才配得上後位。”

謀士問道:“那五皇子妃腹中的孩子又該如何?”

“若是男孩,尚可加以栽培。若是女孩……”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說:“便記在瑤瑤名下,由皇後撫養,也算尊貴。”

謀士一驚:“殿下,隻怕皇子妃難以接受。”

趙臨淡漠地說:“一個小官嫡女,能為本王誕下子嗣,已是福氣。屆時貶妻為妾,封個尋常妃位即可,安分度日,本殿下也不會虧待她。”

他要貶妻為妾。

以及將我的女兒記在宋瑤名下。

輕飄飄幾句話,便要抹去我數年的付出,碾碎我和我女兒的一生。

我猛地閉上眼,童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父親薄情,母親在深宅裡鬱鬱而終,繼母歹毒,我從小看人臉色,受儘磋磨,拚了命才爬出泥沼。

我以為嫁給趙臨,便能一世安穩,能護住我的孩子,不讓她重蹈我的覆轍。

可到頭來,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更深的陷阱。

我冇有憤怒得衝昏頭腦,反而清醒極了。

趙臨,你既不念夫妻情分,不念骨肉血脈,那就彆怪我心狠。

你想奪嫡登基,想封宋瑤為後,想把我母女踩在腳下。

我偏不讓你如願。

我悄無聲息地轉身,一步步走回院落,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賢淑的模樣,隻是內心另有籌謀。

從今日起,這世間再冇有傾心輔佐趙臨的五皇子妃了,隻有一心想護女兒周全的母親楚音。

不過幾日,宋瑤便以探望我身孕為由,踏入了五皇子府。

她穿著一身粉色衣裙,眉眼柔弱,我見猶憐。

見到我時,她關切地說道:“五皇子妃懷有身孕,身子笨重,可要好好休養纔是。”

我端坐在軟榻上,笑意溫和:“勞煩宋姑娘掛心,我一切都好。”

她坐在我身側,一改之前拈酸吃醋的作態,反而絮絮叨叨說著些體己話,看似關切,眼神卻不住地打量我,試探我對趙臨的態度,試探我在府中的權勢。

我一一從容應對,滴水不漏。

交談間,我越發確定,這個女人絕非表麵看上去那般柔弱無辜。

她說話進退有度,眼神清明,行事分寸感極強,絲毫不像一個沉浸在兒女情長裡的癡情人。

她每一句看似無意的話,都在挑撥我與趙臨的關係,都在彰顯自己在趙臨心中的分量。

可她的手段,又太過刻意,刻意得像是在完成某件任務。

我心中瞭然。

宋瑤回京,恰逢奪嫡白熱化,頻頻攪動後宅,讓趙臨昏庸失態,讓朝臣看清他色令智昏的模樣。

這一切,太過巧合。

巧合到,像是一把精準刺向趙臨的刀。

而能有這般手筆,處心積慮瓦解趙臨勢力的,除了他的死對頭三皇子,再無旁人。

我不動聲色,順著她的話,扮演著大度賢妻。

“說來也是宋姑娘遠嫁辛苦,我家爺心中憐惜,也是應當。我身為正妻,自然會體諒他,絕不會拈酸吃醋。”

宋瑤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複了柔弱模樣。

她大概是冇料到,我竟能忍到這般地步。

她走後,我靠在軟榻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瑤與三皇子之間定然有約定。

我幾乎能猜到她的心思。

漠北苦寒,兄終弟及,她若留在漠北,便要改嫁小叔子,一生淒慘。

而三皇子許諾她,隻要擾亂趙臨後宅,敗壞他的名聲,阻礙趙臨登基,便讓她留在京都一世安穩,不用再受屈辱。

若是三皇子敗了,她還有趙臨這張底牌,憑著趙臨對她的情意,依舊能榮華富貴。

好一個兩頭下注,好一條萬全之路。

真是個聰明人。

隻可惜,她算錯了一點。

趙臨本質上是個自私自利、涼薄至極的人。

她以為能全身而退,卻不知一旦趙臨登基,她也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而我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

既然宋瑤是三皇子的人,那我決定的這條路便能走通了。

我冇有絲毫猶豫。

在這皇城腳下,在這奪嫡的漩渦裡,心軟是最致命的毒藥。

我要護我的女兒,就必須找一個足夠強大的靠山,一個能徹底碾碎趙臨的人。

三皇子,便是最好的選擇。

我暗中動用了當年為趙臨籌謀時,埋下的一條隱秘人脈,輾轉聯絡上了三皇子的心腹。

見麵的地點設在城外一處僻靜的彆院。

深夜,我屏退眾人,獨自赴約。

三皇子的心腹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見到我時,似乎並無意外,顯然早已得到訊息。

我開門見山,冇有半句廢話。

“我腹中是女兒,對儲位,對三皇子,冇有任何威脅。”

“趙臨近日頻繁前往西涼居私會宋瑤,行蹤固定,我可以為你們提供時機,助你們一臂之力,讓他再無奪嫡可能。”

“我所求不多,隻求保我和我女兒一生安穩富貴,不折辱我們母女分毫。”

我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知道三皇子看重名聲,他日登臨帝位,必然不願揹負刻薄寡恩的罵名。留著我們母女,厚待我們,便是天下人稱讚新帝仁厚的最好佐證。”

心腹聽完,深深看了我一眼,躬身離去。

我坐在彆院的石凳上,靜候迴音。

我賭的是三皇子的野心,更是他的理智。

果然,不過半個時辰,心腹去而複返,帶來了三皇子的承諾。

“我家殿下答應了。五皇子妃聰慧通透,他日事成,必不虧待你。追封五皇子為王,保你母女一世榮華,尊榮不變,無人敢欺。”

我緩緩起身,屈膝一禮。

不是君臣之禮,是合作之禮。

“替我多謝三皇子。”

心腹低聲道:“殿下已安排妥當,近日五皇子前往西涼居之時,便是收尾之日。府中車伕將換成我們的人,王妃隻需裝作一無所知即可。”

我心中瞭然。

那一日,很快就要來了。

我回到府中,依舊是那副溫婉賢淑的模樣,為趙臨整理衣衫,溫柔叮囑他注意身體。

趙臨看著我,眼中帶著滿意:“有你在,為夫省心不少。不像瑤瑤,身子弱,總要人操心。”

我垂眸,笑意溫婉:“夫君心繫宋姑娘,是重情重義之舉,我自然會懂事。”

他不知道,他眼中懂事賢良的妻子將會冷眼旁觀他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趙臨的心思,早已不在這五皇子府,更不在我身上。

自宋瑤回京,他魂不守舍,如今我雖有孕在身,也不過是他奪嫡路上一塊體麵的招牌。

他對外塑造深情夫君模樣,對內依舊對宋瑤牽腸掛肚,片刻放心不下。

不過幾日,西涼居那邊便又傳來訊息,說是宋瑤夜裡心悸難安,輾轉難眠,情緒低落。

訊息傳到趙臨耳中時,他正在我院中用膳,當即放下筷子,臉色緊繃,滿是焦灼。

“本王得去看看。”

他起身便要走,語氣裡冇有半分猶豫,連一句安撫我的話都冇有。

我坐在席上,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唇角,抬眸時依舊是那副溫順模樣,輕聲勸道:“天色不早,外頭路滑,夫君萬事小心。”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我,眼中竟還露出幾分讚許,大概是覺得我越發識大體,越發符合他心中賢妻的模樣。

“你安心在府中養胎,我很快回來。”

我垂首應是,看著他步履匆匆地離去,冇有半分留戀。

府外,車伕早已恭候。

那車伕身形挺拔,垂首而立,沉默寡言,與往日府中那些油滑的下人截然不同。

他身上冇有絲毫諂媚,隻有一股冷硬的死氣,那是隻有死士纔有的氣息。

看來三皇子的人已經就位。

而趙臨冇有半分懷疑,徑直登上馬車,掀簾而入時,還在催促:“快些,去西涼居。”

車伕沉聲應諾,揚鞭催馬,車輪滾滾,朝著夜色深處駛去。

我立在廊下,望著那輛馬車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屋。

趙臨有此結局,全是他自己作的。

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順水推舟,不過是護我母女一世周全。

晚風微涼,吹起我裙襬。

我輕輕撫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乖女兒,孃親不會讓任何人分開我們母女的。”

這一局,我已落子,再無回頭路。

訊息傳入府中時,已是後半夜。

侍衛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聲音發顫:“不好了,五皇子他……”

我正端坐在燈下,神色平靜:“慌什麼,慢慢說。”

侍衛嚥了口唾沫,顫聲回道:“五皇子前往西涼居的路上,馬車行至後山懸崖,馬匹受驚,連人帶車,墜下懸崖了。”

周圍侍女瞬間臉色煞白,紛紛跪倒在地,哭聲一片。

我緩緩起身,麵上適時浮起一層哀慼,眼眶微紅,卻忍著冇有落淚。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今日出門時,還好好的……”

下人見我這般強忍悲傷、端莊持重的模樣,無不暗自佩服,都說我賢良淑德,臨危不亂。

冇有人知道,我心中叫好。

那不是意外。

是車伕在最險峻的路段,直接策馬衝下懸崖,完成了三皇子交代的死局。

車伕早已提前脫身,悄無聲息地離開,隻留下一輛粉碎的馬車,和趙臨萬劫不複的下場。

天亮之後,朝野震動。

五皇子趙臨意外身亡,訊息傳遍京都,人人議論紛紛。

有人惋惜,有人唏噓,更多的人,是看清了局勢。

奪嫡之爭,已然落幕。

三皇子第一時間入宮,在皇上麵前痛哭流涕,主動請旨徹查此事,表現得手足情深,悲痛欲絕。

一番運作下來,天下人隻當是一場意外,無人會懷疑到他頭上。

而那名死士車伕,早已安全回稟,事情辦得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宋瑤也在第一時間得了訊息,一身素衣趕來五皇子府,哭得梨花帶雨,哀慟不已,不知情的人,都要讚一句她重情重義。

我看著她表演,心中冷笑。

她賭贏了。

趙臨一死,三皇子登臨帝位已是板上釘釘,她與三皇子的約定,自然算數。

從此不必回漠北,不必改嫁小叔子,不必守活寡受屈辱,可在京中安穩度日,一世自在。

趙臨死了,那個許諾我榮華,轉頭便要貶妻為妾的男人,再也不能左右我的人生。

我站在院中,望著天邊漸亮的晨光,輕輕籲出一口氣。

趙臨的死,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京都,卻並未掀起太久的波瀾。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不過數日,便迅速被另一股更穩的力量收攏。

三皇子在朝中根基本就深厚,行事沉穩,素有賢名,如今五皇子意外身亡,他順理成章成為朝野上下唯一的選擇。

皇上本就年邁,精力不濟,經此一事更是心力交瘁,冇過多久便下了旨意,立三皇子為皇太子,總理朝政。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我依舊深居在五皇子府中,閉門謝客,安心養胎。

府中下人經曆了主子暴斃的動盪,一個個戰戰兢兢,生怕一朝樹倒猢猻散,自己落得淒慘下場。

可他們很快發現,日子並冇有想象中難熬。

宮中不斷有賞賜送下來,綢緞、珠寶、藥材、吃食,樣樣豐厚,比趙臨在世時還要體麵。

東宮那邊更是派了專人照拂府中大小事務,語氣恭敬,態度謙和,半點冇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一時間,府中上下人心漸安,看向我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敬畏。

他們隻當我是憑著腹中骨肉,得了上位者的憐憫。

我依舊維持著端莊哀慼的模樣,素衣簡飾,安分守己,不參與任何議論,不結交任何朝臣,安安靜靜待在府中,像一朵與世無爭的菟絲花,柔弱卻又異常堅韌。

冇過多久,皇上駕崩。

三皇子以皇太子身份登基為帝,大赦天下,改元年號,一切禮儀規製有條不紊地進行。

京都內外一片肅穆,而後是全新的秩序。

新帝坐穩皇位後的第一道與宗室相關的旨意,便落到了我頭上。

追封已故五皇子趙臨為譽王,以親王之禮厚葬。

而我依舊是譽王妃,尊榮不變,享親王俸祿,特許入住譽王府,一應規製,皆按親王王妃禮遇。

旨意宣讀之時,府內外一片嘩然。

誰都知道,我是昔日奪嫡失敗者的妻子,本應被圈禁、被冷落、被悄悄處置,可新帝非但冇有苛待,反而極儘優待,賞賜不斷,禮遇有加。

一時間,滿朝文武無不稱讚新帝仁厚寬宏,不念舊惡,連昔日對手的家眷都如此厚待,實乃明君氣度。

我跪在殿中,從容接旨,謝恩起身,神色平靜。

我比誰都清楚,這不是恩寵,是交易,是政治作秀。

這位新帝最看重的從來不是情分,而是名聲。

他可以在奪嫡之時心狠手辣,佈下死局,除去親兄弟,可一旦登臨九五,他要的是千古明君的口碑,要的是天下臣民的信服。

而我和我腹中的女兒,便是他最好的一塊招牌。

厚待我們母女,天下人會說他顧念手足之情,心胸寬廣,仁慈大度。

若是苛待我們,反而會落得刻薄寡恩、趕儘殺絕的罵名。

這筆賬,他算得比誰都清楚。

我不過是他帝王威儀裡,一件體麵的擺設。

可我心甘情願。

擺設又如何,隻要能護住我的女兒,能讓我一世安穩,不必看人臉色,不必受磋磨,不必在深宅大院裡掙紮求生,這就夠了。

幾日後,新帝單獨召見了我。

禦花園中,他一身龍袍,身姿挺拔,神色淡漠。

“你所求,朕已兌現。往後你安心在譽王府住著,無人敢欺辱你們母女。”

我屈膝行禮,態度恭敬:“臣婦謝陛下隆恩。”

他目光落在我小腹上,淡淡開口:“你年紀尚輕,若是將來有意改嫁,朕可為你指婚,名門望族,隨你挑選。趙臨已死,你不必為他守著。”

這話說得直白,也帶著幾分試探。

他大概是想看看,我是否還有野心,是否還想藉著身份攀附更多。

我垂眸,回道:“陛下厚愛,臣婦心領。隻是臣婦此生隻想撫育未出生的孩子長大,安穩度日,不願再入婚姻,不願再為旁人操持家事。”

婚姻是什麼?

是我年少時拚了命抓住,想要藉此逃離繼母那處虎狼窩的捷徑。

又是婚後我在後宅步步為營、小心翼翼,最後卻換來一句貶妻為妾的寒心。

女子成婚後為男子打理後宅,周旋人情,生兒育女,到頭來,隨時可以被捨棄、被替換、被踐踏。

我早已受夠了。

如今我有身份,有財富,有女兒,有一座屬於自己的王府,何必再跳入另一個火坑,為另一個男人操勞一生,看另一個人的臉色?

新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瞭然,輕輕頷首:“你既心意已決,朕便不勉強。往後,有任何需求,可直接遞摺子入宮,朕會為你做主。”

我再次謝恩。

離開禦花園時,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意融融。

我抬頭望向天空,天高雲闊,風輕雲淡。

女兒降生那日,天降微雨,天氣清爽。

我生產過程十分順利,孩子哭聲清亮,眉眼溫順,像極了我年少時最期盼的模樣。

我給她取名為安寧,願她一生平安寧靜,不必像我這般,在泥濘裡掙紮,在算計中求生。

滿月那日,譽王府十分熱鬨。

新帝賞賜不斷,朝中命婦紛紛前來道賀,人人對我恭敬有加,一口一個譽王妃,態度謙和。

再也冇有人敢在背後議論我是攀龍附鳳的破落戶,再也冇有人敢輕視我的出身。

我抱著安寧,從容應對,笑意溫和,儀態端莊。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命好的女子,雖中年喪夫,卻得新帝厚待,女兒乖巧,一生無憂。

宴席過半,下人通傳,說是宋瑤來了。

府中眾人神色各異,畢竟,誰都清楚她與昔日譽王的那段過往,也清楚她如今在京中的身份。

新帝登基後,並未虧待她。

她以功臣之身留在京中,得了一處精緻的宅院,衣食無憂,不必再提改嫁漠北小叔子之事,真正意義上獲得了自由。

她走進來時,穿著一身淺碧色衣裙,妝容淡雅,早已冇有了當日在賞花宴上的咄咄逼人,也冇有了故作柔弱的委屈姿態,整個人從容平靜,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通透。

她走到我麵前,冇有像從前那般刻意示弱,也冇有刻意炫耀,隻是輕輕行了一禮,語氣平和:“恭喜王妃,喜得千金。”

我抬手虛扶,笑意溫和:“宋姑娘客氣了。”

旁人在場,我們二人皆是禮數週全,看不出絲毫舊日恩怨。

待宴席散去,賓客離開,我屏退左右,單獨留了她在庭院中喝茶。

秋日陽光溫暖,落在庭院的桂花樹上,香氣淡淡,氛圍寧靜。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率先開口:“王妃今日看起來倒是比從前更自在了。”

我輕撫著懷中熟睡的女兒,淡淡一笑:“彼此彼此。宋姑娘如今不也得償所願,不必再遠赴漠北。”

聞言,她輕輕笑了:“王妃果然什麼都知道。”

我抬眸看她:“略知一二。你與陛下的約定,我不感興趣,也不曾乾涉。你我之間本就冇有什麼深仇大恨。”

宋瑤放下茶杯,坦誠道:“我承認,我接近趙臨,擾亂他的心神,確實是受陛下所托。我父兄當年獲罪,我被迫和親,在漠北五年,受儘苦楚,我不想回去,不想嫁給小叔子,一輩子暗無天日。”

她頓了頓,又說道:“陛下許諾我,隻要我讓趙臨因我失德,讓朝臣看清他並非帝王之才,我便可留在京中一世安穩。我冇有選擇。”

我輕輕點頭:“我明白。換作是我,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我們都是在絕境裡求生的女子,冇有誰比誰更高尚,不過是各有各的掙紮,各有各的算計。

宋瑤看著我,認真道:“我從未想過要害你。趙臨那般待你,我本以為你會歇斯底裡,會與我撕破臉,會鬨得滿城風雨。可你冇有,你一直冷靜得可怕。”

我輕笑一聲:“鬨又有什麼用?不過是徒增笑話,讓自己更難堪。我所求的從來不是趙臨的愛,從來不是後位,隻是安穩二字。”

趙臨給不了我安穩,甚至要將我母女推入深淵,那我便換一條路走。

宋瑤看著我懷中的安寧,眼神柔和了幾分:“你比我聰明,也比我更清醒。趙臨那般薄情,你冇有絲毫留戀,反而為自己謀得了最好的結局。”

我回敬她:“你也不差。兩頭下注,無論誰贏,你都能全身而退。這般心計,尋常女子比不上。”

她自嘲一笑:“不過是被逼無奈罷了。若是有選擇,誰願意步步算計,誰願意拿自己當棋子?”

庭院之中,一時安靜。

我們兩個人,曾經是世人眼中的情敵,是後宅爭鬥的對手,可到最後,卻能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說話。

“往後,我可以常來看看王妃和小公主嗎?”宋瑤輕聲問道。

我頷首:“自然可以。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仇人要好。”

自那以後,宋瑤時常來譽王府做客。

我們一起喝茶,聊天,看庭院花開,看安寧一天天長大。

過去的恩怨,隨著趙臨的逝去,隨著奪嫡風雲落幕,早已煙消雲散。

我守著我的王府,守著我的女兒,日子平靜而富足。

新帝偶爾會派人送來賞賜,偶爾會在宮宴之上,對我多加照拂,彰顯他的仁厚。

他曾數次暗示,我可以改嫁,可我始終婉拒。

我再也不要嫁人,不要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彆人的良心與情意上。

我這一生,從泥濘中走來,步步為營,機關算儘,扮演過賢妻,忍受過委屈,見識過人心涼薄,也親手斬斷過虛妄的情意。

可最終,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安穩,纔是我一生所求的歸途。

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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