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愛 249

岑夏 · 下

黑色的車隊從半坡往下開，順著河邊開了一段路，又開到另一座鋼筋吊橋旁。

這條河不止一座橋，他們走的是另一邊。

車開上橋麵，孟夏坐在車後座，手握著乾涸的血跡，聽到橋下湍急的水聲，看窗外濃厚的夜色閃過。

她想放空自己的腦袋，但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卻閃過岑鋒的身影，還有他的聲音。

“嗯，我喜歡你。”

“孟夏，有我在。”

“如果是呢？”

她想到岑鋒牽著她的手，想到岑鋒單膝跪在她身下，想到他一身西裝挺拔的站在她麵前，帶著縱容注視著她。

“孟夏。”她聽到岑鋒在她耳邊叫她。

以後可能都聽不到了。

“停車。”孟夏突然開口。

前麵的司機驚訝回頭：“孟小姐？”

孟夏腦中閃過剛纔岑鋒護著她中彈的樣子。

他明明可以趴下，卻選擇撲在她身上。

“我說停車。”

車在橋上停下，孟夏推開門下車。

“你們先走。”

等岑鋒的人到要很久以後了，那時他已經死了，她現在過去或許還來得及。

她脫掉高跟鞋轉身往岑鋒那邊跑，夜風將她的裙襬和髮絲吹起，她跑過橋，翻過橋旁邊的背坡，沿著河邊的石頭路一路跑了十多分鐘纔到。

她順著橋頭的背坡下去，入目是倒在地上身穿白襯衣黑衣褲的岑鋒，他的襯衣已經全部染紅，碎出幾個破洞，胸口不規律的起伏著。

岑鋒也看到了她，一團小小的黑色身影從旁邊坡上下來。

她回來了？她來見他最後一麵了嗎？

直到孟夏過來跪在他身邊，他模糊中看到她的眼睛，才發現真的是她。

她回來見他最後一麵了。

他真的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是來救他的。

周圍的人都多少中槍喪失了行動能力，孟夏環顧四周，隻有她一個是好的，最近的車甩出了十多米，她得先把岑鋒弄到車上。

現在動不動他的身體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幫他止血，讓他他到醫院之前不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她拉起岑鋒一條胳膊繞到肩後用力將他拉起來，岑鋒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將她壓得彎下腰去。

岑鋒的傷口還在不停冒血，孟夏赤著腳架著他舉步維艱的一步步往車邊走，她的腳被割破，石子深深陷進肉裡，在石頭上留下血痕。

——她想她一定是瘋了。

那邊還有一個不知道怎麼處理的溫璿放在那，她卻不顧之後該怎麼應對跑過來救他。

岑鋒的血也從襯衣順著西褲流了一路。

他看著她的側臉，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臉，卻無法抬起手來。

孟夏終於將他拖到車旁，她拉開前車門，放下岑鋒讓他坐在地上，身體往後靠著車身。

她跪在他麵前，探出身子伸手去拿車座裡的紗布剪刀。

岑鋒的目光一直在落在她身上隨她而動。

——她是回來救他的。

唰得一下，孟夏將岑鋒的襯衣剪開，血泂泂的流出來，被裡麵遍體的血洞嚇到了。

岑鋒可能真的要死了，她意識到一件事。

她的喉頭一動，眼眶有點發熱。

因為看不清到底哪裡有傷處，她隻能撕開紗布不斷給他包紮，把所有有血的地方都堵住。

但紗布都用完了，還是不斷有鮮血從她指縫間滲出。

很熱，很燙。

突然岑鋒胸口幾震，口中吐出一大股鮮血。

血流順著下巴脖頸流下，流到孟夏手上，觸感更加鮮明。

她垂眸，放在他胸口上的手顫抖，岑鋒試圖抬手去握她的手。

他想讓她彆怕，她很勇敢，這些事不是誰都可以應對的。

孟夏眼眶滾燙，手緊緊抓著他的襯衫，呼吸跟著急促起來。

她睫毛兩抖，告訴自己一定可以的。

紗布用完了，她隻能從自己的禮裙上撕布料，她唰得一下將禮裙撕開，裙襬被撕到腿根處，將那些布料慌亂團住堵住傷口。

但岑鋒還是血流不止。

鮮紅的血液不到兩秒就浸透布料，不斷從各個縫隙中流出，無論她怎麼捂都不行。

她看著岑鋒的眼睛，眼神帶著明顯的慌亂，不斷用手去壓那些布料。

“血，血怎麼止不住？”

岑鋒終於握住她的手。

他敞開的胸口起伏，也看著她的眼睛。

他很開心，她跑回來救他，他真的很開心。

此刻他心裡隻有一個感覺。

——真好。

從父親去世後他就一個人，他一直想世上或許可以有一個人陪他走過餘生，鄭韻不是，其他人不是，她是。

眼前的人是。

他的手指一片冰涼，孟夏的眼淚啪嗒一聲落下。

“血……血止不住……”

岑鋒嘴唇微動，想將她拉過來抱抱她，讓他抱抱她。

但他的手已經不能再動。

孟夏抬眸看他，手抓住那些紗布，淚珠不斷滾落。

“岑鋒，血止不住……”

岑鋒試圖開口，孟夏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襯衫，熱淚源源不斷。

“怎麼辦……怎麼辦……”

她用手繼續弄那些紗布，但無濟於事，鮮血還是不停湧出，將她的手指浸透。

她看向岑鋒，岑鋒依舊看著她的眼眸。

孟夏的眼淚大片湧出。

怎麼辦？她可以把他送去醫院，但她該怎麼辦？她不會處理槍傷，她該怎麼先幫他止血？

對了，韓繼俞。

韓繼俞上過前線，處理過很多槍傷，他一定知道怎麼做，一定！

孟夏跪在地上摸出手機，繞血的手指解開螢幕，找到韓繼俞的號碼點擊撥出去。

電話接通她立刻就喊了出來。

“韓繼俞！韓繼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