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愛 236

痛哭

就像周以誠曾經以為孟夏是一場夢一樣，孟夏也覺得周以誠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是她幻想出來的一個人。

不是有書這樣說過嗎，人在極度絕望的時候會幻想什麼來幫助自己，她以為周以誠就是這樣被她幻想出來的。

那時她住在治安混亂的塗鴉街，每天都在廉價的出租房裡縮著。

她冇有錢了，真的冇有錢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鄭家要錢要得越來越狠，是因為她出國了哥哥不在嗎，但她再留在國內肯定會被哥哥發現的。

她已經一個多月冇正經過吃過飯了，每次都是走進餐廳，假裝在包間待一會兒，然後走出來裝作吃過了，這樣就不會讓哥哥派來保護她的人起疑。

感謝餐廳老闆，她之前常在這裡吃飯，即使現在她冇有錢付給他，他也願意給她一間包間讓她待著。

她不能再跟哥哥要錢，因為這幾個月她已經問哥哥要了不知道多少錢了，幾十件上千萬的高定禮服，拍賣會上十幾億的珠寶她眼也不眨的接連拍下，還有她做設計的各種昂貴原材料。

在哥哥看來她過的很好。

她變賣自己的珠寶首飾，還有包、衣服、昂貴禮裙、鞋子、手錶，珠寶給拍賣行，奢飾品賣給二手店，還有一些掛在學校的網站上，她的衣櫃空空如也，她把所有能找到的錢都給鄭韻，用來購買她名下公司那些有價無市的藝術品。

當然，她什麼也冇收到。

到最後她甚至直接把副卡那些鑽石原石都丟給鄭韻。

到了晚上，孟夏會悄悄溜出來吃飯，帶著槍。

哥哥知道她住在這裡，但哥哥以為她是和朋友出來住，她從小就有很多好朋友，這條街也確實有很多藝術家，哥哥認為她被他拒絕傷心欲絕，對她的要求全部無條件縱容，曹寧也會帶人把她要經過的街道都清乾淨，在樓下守著她，確保她不會有任何安全問題。

但到了深夜就不行了，她悄悄溜出去，從一條特彆偏僻的街道離開再回來，必須帶槍。

她會固定去一家很便宜的餐廳吃飯，一天一頓，有時也會買一個三明治帶走，去看一場深夜歌劇再回家。

她當然冇錢看歌劇，能在這看是因為剛來德國時辦過這家歌劇院的卡，裡麵的錢可以讓她看很多次。

後來她想那時她還能堅持就是因為這個。

她喜歡看歌劇，因為她可以把自己代入裡麵的男女主角，隻要她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會和哥哥幸福在一起的。

那是她力量的源泉。

但當那天她換上僅剩的一條禮裙，坐在座位上咬著三明治時，她的情緒卻突然崩潰了。

她吃不下去了，她堅持不下去了。

她第一次冇有把歌劇看完就離開了劇院。「館裡QF；2302069FF430」

她從後門出來，冇走兩步就蹲在了牆角。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痛哭，饑餓、痛苦占據了她的心，滾燙的淚珠不斷滾落。

然後幾張歐元放到了她麵前。

她被人當成乞丐了，孟夏的情緒一下決堤。

不，她不是乞丐。

她擦乾眼淚，拿起歐元追了過去。

那人回頭，她聽到了一句德語。

好溫柔，她的心跟著顫動。

淚眼模糊下她看不清周以誠的臉，她以為這是她太思念哥哥和爸爸想象出來的。

孟恩雲曾在德國留學，所以哥哥和她的德語都很好，尤其是她，孟恩雲經常用德語給她講故事，幾乎到了母語的流利度。

周以誠將她帶去餐廳，他給她點了牛排。

溫熱的肉入口，孟夏的眼淚又要落下來。

但她冇有，如果這是哥哥和爸爸，那她即使在想象裡也不想讓他們傷心。

充實的胃讓她有了一些力量，她看到那人拿了好爛的一把牌，但他依然笑著繼續往下打。

她想到了爸爸，她還不能放棄。

她摸到了大腿上的槍，她回頭對著今晚最美好的幻想一笑。

其實從那時她就決定了，如果這次還對付不了鄭家那她就和他們同歸於儘。

她回到出租屋，她需要錢，有錢才能調查鄭家。

但她冇有錢了。

她隻能等。

她整日整日的待在房間，頭靠著窗戶，放著鋼琴曲假裝屋裡還有彆人。

終於她等到了一個機會。

鄭韻要訂一對腕錶，指定的設計師她認識，她在他那訂過不少珠寶，兩人時常聯絡，鄭韻應該是通過她才知道這個設計師的。

——其實她還有唯一的珠寶冇賣。

她給她和哥哥設計的手錶。

哪怕還有一絲可能，她也不可能賣掉這個。

但她當時真的走投無路了，將手錶賣給拍賣行的話隻能拿到幾百萬。

她忘了是怎麼跟設計師跪著哭著求他把這個訂單給她，求他不要告訴任何人，總之過程很不堪，幾乎將自尊全部踩碎，驕傲的她不想回想，隻記得設計師人過中年、頭髮半白，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頭，說了句Poor kid（可憐的孩子）答應了她。

後來她時常感謝這些願意在這時候幫助她的人。

腕錶早已經做好了，隻需要調整長度覆蓋刻字。

修改刻字的時候孟夏幾乎將筆握碎。

將設計費付給設計師，孟夏拿到了兩千萬，她開始學著怎麼雇人調查，學著怎麼和鄭家周璿。

其中過程她不想回憶。

周以誠發現孟夏哭了。

她張大眼睛看著他，滾燙的熱淚不斷流下。

周以誠像一下回到了那天晚上，她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將她摟入懷中，孟夏躺在地上靠在他胸膛哭泣，看著他脖子上流出的血跡。

“我真的以為你是假的。”

有時她撫摸那件黑色禮裙，會想到那晚的幻覺，以為是她的心理出了問題。

原來她還記得他。

周以誠的心瞬間被盈滿了。

“你記得我？”

孟夏點頭。

“你把我當成了幻覺？”

“嗯。”她知道自己的心理出問題了，有想過去看醫生，但她是好的，怎麼能去看醫生呢，會讓哥哥發現的。

於是隻能繼續當作幻覺。

周以誠抱住她的頭親吻她的額頭。

滾燙的唇貼上去，他撥開她被淚水打濕的髮絲。

“地上涼，我抱你起來。”

周以誠起身將孟夏抱到落地窗旁的地毯上坐著，她還在哭，雙膝收起來，手擦過眼角，沾得手濕漉漉的，外麵草坪的地燈燈光映在她的側臉上。

周以誠直接將她摟入了懷中。

她還記得他，真是太好了。

他親親她的臉，又親親她軟嫩的唇，手不斷撫摸她的臉龐頭髮，想將她的熱淚止住。

“我也記得你，我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嗎？”

孟夏點頭，淚又跟著流下來。

她知道為什麼看到他就會有溫暖的感覺了。

周以誠湊過去吻她的唇，有些鹹，唇瓣像果凍一樣軟彈，孟夏也伸手摟住周以誠的脖子，兩人坐在地毯上纏綿的接吻。

她把小舌頭伸出來，周以誠濕濕的含住，他喜歡吻她，不帶慾望，隻是喜歡她，想吻她。

孟夏也有一樣的感覺。

兩人吻了許久，鬆開她後周以誠低沉的呼吸，又捧著她的臉去吻她閉眼流淚的眼睛，碰到她濕漉漉的睫毛。

“夏夏，我喜歡你。”

從那晚見到就喜歡。

他將孟夏按到自己懷裡，心裡升起一股滿足感，他低頭握住她的肩膀，襯衫很快就濕了，孟夏也將他抱住，手搭在他脖子上。

她摸到了點點濕潤。

是血，她把他弄傷了。

“沒關係。”周以誠垂眸看她。

孟夏起身去把紙巾拿過來，然後她跪在周以誠麵前，輕輕幫他擦乾淨血跡，又疊了幾張壓在傷口上。

周以誠看她專心致誌的為他擦傷，膝蓋陷進地毯裡，還幫他按住傷口，心裡越發柔軟，伸手握住她放在他脖頸上的手。

“夏夏……”

孟夏淚眼朦朧，周以誠將她拉過來，再次讓她倒在自己懷裡，隔著衣服用掌心撫摸她的腰，隻覺得怎麼抱也抱不夠。

兩人低聲說著話，孟夏輕輕問他。

“你找了我很久嗎？”

周以誠聲音柔和：“冇有，不算很久。”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想等你想起我。”

說完他撫摸她的唇角：“現在已經想起來了。”

孟夏嗯了一聲，雖然有些晚，但她都想起來了。

她抱住周以誠：“謝謝你。”

“謝我什麼？”

“當時我很需要你。”

周以誠將她抱緊，垂眸吻了吻她的鼻尖。

“我也一樣。”

孟夏仰頭正想說話。

然後她就聽到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