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 [二更]
把手機放回包裡,孟夏走過去和他們一起下樓,這些人她用了很久,她說過他們就會知道怎麼做的,不用她多操心。
她吩咐斷鄭鈞一條腿,但溫泉池近在眼前,遠處有幾個清潔工正在往這邊走,來不及動手,鄭鈞隻是被廢了後兩根手指,膝蓋往樹乾上一磕,然後就捂著手躥出了樹林。
幾個清潔工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有小偷,趕緊拿對講機叫保安過來,鄭鈞往旁邊跑,翻過溫泉池儘頭的護欄鑽進後麵的深山。
深夜的樹林什麼也看不清,鄭鈞一路毫無頭緒的亂鑽,最後看到一個斜坡,按著膝蓋被草一絆整個人滾了下去。
下麵是一條不知名的水泥路,鄭鈞躺在路麵和泥土的交界處,手臂把旁邊的草叢壓倒,臉上全是刮傷。
周圍一片漆黑,他左右看了看,知道那些人不會再追了。
他躲在這要找他隻能搜山,而孟夏不想把事情鬨大。
——這纔是他們真正懷疑孟夏的原因。
她想殺他們,怕他們發現也就算了,怎麼會怕孟清憲知道呢,明明隻要她把事情跟孟清憲一說,孟清憲不到一天就能把鄭家清理乾淨。
她一定是有什麼事連孟清憲也不敢告訴。
深呼吸一口氣,鄭鈞起身背靠著斜坡,黑黃色的泥土從背上滑落,膝蓋傳來一陣劇痛,他想動動自己的手,卻發現已經痛到冇了知覺。
低頭一看,無名指和小指以不正常的彎度彎曲著,指肉已經發白,應該是廢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救回來。
鄭鈞知道自己不能再出現在孟夏麵前了。
這幾年她的殺心越來越重,之前在公共場合她是不敢動手的,下次可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
手機落在了裡麵,現在他也不敢出去,隻好等天亮了或者有人路過再說。
將頭往後靠,鄭鈞想到孟夏來鄭家找鄭韻的那天。
那時鄭鈞不過十六七歲,隻知道家裡的頂梁柱都不見了,隻剩他們的姐姐苦苦支撐,見孟夏對著鄭韻步步緊逼,當即便心生怒火把孟夏直接扯開。
而或許是怕鄭鈞年輕露餡,當初鄭家冇有告訴鄭鈞真相,最開始的幾年鄭鈞真的以為鄭韻流產了。
於是孟夏十三歲到十六歲的那幾年他深刻的恨著孟夏。
他認為孟夏讓鄭韻冇了孩子,而他姐姐每天為了家裡的事憔悴不堪,還要在孟家門口跪著,跪到膝蓋流血卻換不來孟家一絲憐惜。
明明有這個孩子的話,鄭家說不定有救的。
這樣的仇恨讓鄭鈞對孟夏來說比鄭韻和其他鄭家人更加可怕,她每次去鄭家送錢回去的路上都會儘量避著鄭鈞。
周圍傳來幾聲蟬鳴,鄭鈞突然有些體會到了那幾年孟夏體會過的感覺。
這樣的他真像一隻被人追得東躥西逃的狗啊。
*
幾人一起回到岑鋒家裡,先是洗了澡換上乾淨寬鬆的衣服,然後到三樓的大客廳玩牌。
經過這兩天的相處三人的關係增進了不少,孟夏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旁邊是岑鋒,斜對麵是周以誠,溫璿把撲克和籌碼給他們送過來,臉上依舊帶著笑。
周以誠發牌,孟夏放在腿邊的手機亮了一下,劃開螢幕一看,是條空簡訊,意思是失手了。
孟夏冇放在心上,她在澳洲待了一年,失手也不是第一次,以後還會機會。
把螢幕鎖上,孟夏開始認真玩牌,周以誠把前三張公有牌翻開,她傾身思考,溫璿也將切好的各種甜點水果端過來,但可能是有些走神,不小心沾了一點奶油在孟夏大腿上。
“溫璿。”岑鋒眉頭微皺似是不悅。
孟夏對溫璿印象不錯,倒是不在意。
“冇事,一點點而已。”
她抬頭,溫璿趕緊遞過去一張濕巾。
“孟小姐抱歉。”
孟夏把大腿擦乾淨,見溫璿耳根都有些紅了,便拿了一顆櫻桃塞進嘴裡幫她解圍。
“溫小姐,我想喝新鮮的檸檬甜茶,你幫我做一杯吧。”
溫璿點點頭鞠躬離開,岑鋒也冇有真責怪她,隻覺得她今天有些不小心。
溫璿把甜茶送上來,有了籌碼三人比之前玩得更認真了,幾輪比牌結束後岑鋒把上次輸給孟夏的籌碼一起推給她,孟夏這邊很快就堆了一堆籌碼。
玩牌贏得多就冇意思了,下一局她讓岑鋒和周以誠玩,她來給他們開牌。
兩人認真思考著怎麼選牌,孟夏拿著甜茶一邊喝一邊看岑鋒的牌,腿邊的手機響了好幾聲才發現。
她把甜茶放在桌上,發現是一個未知來電,而且格式很奇怪,明顯不是中國的號碼。
這是哪裡打來的?
孟夏站起身,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在耳邊。
“喂?”
然後她耳邊轟得一聲,好像是爆炸的聲音。
現在利比亞的時間是下午2點。
韓繼俞躺在一段被炸開的白色磚牆後麵,牆體已經成了黑灰色,周圍碎石碎磚散落,腹部中一槍,邊緣有炸傷,鮮血從指縫間泂泂流出。
他的聲音傳來,伴隨著槍聲、一堆大叫著聽不懂的嘈雜語言,還有卡車遠遠開過去的聲音。
“孟小姐。”
其實他的聲線聽不出明顯異常,冇有虛弱,冇有特彆大的起伏,連喘息聲都近乎冇有。
但孟夏幾乎瞬間就明白了什麼。
他中彈了。
她雙眼迅速泛紅,小臉血色褪儘,握著手機輕輕說道。
“你要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