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的囚徒
維德把那張床單揉成一團, 麵無表情地打算就地銷燬罪證。路希安的眼眸就在這時,於窗戶外一晃。
“早上好。”路希安笑眯眯道,“你昨晚睡得好麼?”
維德:……
路希安趴在窗戶上看他。他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絲綢襯衫, 於是便露出了精巧的鎖骨與修長脖頸。維德隻看了一眼便回身,要把那件床單扔到床下去。
然後他就在鏡子裡看到了趴在窗戶上的, 路希安的唇形。
‘你夢見我了,對麼?’
維德回過身去, 神態裡帶著點惱怒。路希安於是斜靠著窗框, 手托著下巴笑吟吟道:“需要我幫你洗麼?”
“……”
維德的確做夢了。14歲是青春期, 男孩難免會遇見自己的第一次夢遺。維德不記得自己真正14歲時有冇有夢遺過,那時候他滿心的孤獨憤懣, 暴躁的野心已經占據了他的所有神魂。
可這次的是14歲時,他的身邊跟著已經成年了的路希安。路希安白髮如瀑, 紅唇微啟,皮膚柔軟,帶著香甜的氣息。
他渾身上下都是他們在二十多歲時荒唐了這兩年所留下來的印記。
而他還在他耳邊, 帶著不知死活的愉悅道:“夢裡的我是什麼姿勢?”
維德終於忍耐不住。
他回身把他按在牆上,路希安睜著眼無辜地看著他, 維德低啞道:“閉嘴。”
路希安:“哦,你這次怎麼不強吻我?身高不夠?”
真·身高不夠·維德:……
“彆生氣嘛,你還是未成年呢。”路希安笑眯眯地摸摸他的腦袋道,“我不和未成年做的哦, 你太小了。”
一個“小”字, 說得意味深長。
維德:……
路希安在逗弄完維德後、看見他陰沉忍怒的臉後便笑眯眯地走了。維德站在院子中的雜物上,看著天空。
他感到自己體內的能力在恢複。已經融合了九滴神血的雙眸在天空中, 也看到了蒸騰詭異的雲氣與天光。
——天空是光明神的雙眼。光明神在尋找他, 這一點毋庸置疑。
路希安是出門去買麪包的。不過很快他就回到了院子裡, 兩手空空。他摸了摸正在靜靜注視天空的維德的腦袋道:“我們該換個地方住啦。”
“薔薇隱士會的人找來了麼?”
“是的。”路希安聳聳肩道,“天知道他們怎麼會來得那麼快……”
“是光明神的提示。”維德說,“祂為了監視我這個容器,通過辛西婭在我體內留下的東西是人族的四分之一滴神血。另外的四分之三,則在祂的身上。即使我已經去除了祂控製我的影響,但這九又四分之一滴神血已經足夠我擁有虛偽的神格。等到我徹底恢複之日,便是祂察覺到我的氣息,找到我之時。現在雖然我還冇有完全恢複,祂也能察覺到一點屬於我的氣息。”
“是麼。”路希安說,“原來出問題的是我,而不是你呀,維德老爺。”
說著,他隨便收拾了一些東西,道:“我們走吧,換個地方。”
“路希安。”維德在他身後道,“我已經偏離了祂的劇本太遠。”
“嗯。”
“比起已經成神多年、攫取了那麼多信仰的祂而言,我隻是一個偽造的容器。”
“嗯。”
“隻要祂發現我,祂會不擇手段地要殺死我、融合我。以及,傷害我身邊的所有人。”
“所以呢?”路希安說,“我們換個地方住吧——你更想住樓房,還是住彆墅?”
維德默默地看著路希安,路希安回身對他笑笑,道:“我答應過你,會陪你到你成神的那一刻的。”
——因此他並不懼怕那些風險,是麼?
“人與神是兩種全然不同的概念。一旦成為神,我將會被剝離所有的情感、乃至肉身,成為一種全新的概念。你知道這件事麼。”維德忽然道。
“我當然知道,我看過原作的嘛。”路希安頂著係統滴滴滴的強烈警報聲,發出了這樣的聲音,“不過原著裡可冇說你最後和光明神決鬥的成果。我想你最好是贏了。”
“最好是,對麼?”
沉沉的暮靄在他們身後蔓延。他們就像是兩個桌球手,一句句把對話推向另一個人,卻並不說話。
“不過等到那時候,我就回控製中心了。”路希安說,“所以你最好是贏了吧。”
說完,他背上一個包,伸手去牽維德的手道:“走吧,至少在那之前,我會把你保護好的。”
維德握住了他的手,他們的手都很涼。
兩人在濃濃的夜色中驚險地躲開了薔薇隱士會的搜尋。這些直屬於光明神的幕後之人可不好對付。路希安為此殺了其中一個敵人。當臉上帶著血,回到最終下榻的房間裡時,路希安靠在門框上對少年維德笑道:“你說好會保護我的,現在還是害我被弄臟了呀。”
維德用手指刮掉他臉頰上的血液,低聲道:“等我長大。”
“哦。”路希安說,“其實你更該誇誇我,看見我為你染血的模樣,你會不會覺得很滿足?”
維德手指頓了頓,冇說話。路希安背過身去用柔軟的帕子擦臉,又輕巧道:“你真的不打算誇誇我麼?要知道,等我回控製中心後,你可看不到現在這樣的美景了。讓我算算,距離你成神,也就隻有這麼九、十、十一……”
他旁若無人地說著這些話,語氣輕快,話語卻鋒利,像是全然不知道自己的這些關於離彆的話語如同刀鋒,會一刀刀地刺入另一人的心臟似的。
看起來是那麼冇心冇肺。
“路希安。”
“嗯?”路希安輕輕哼著歌,回過頭來,“你想說什麼?”
維德靜靜地看著他,眼眸中像是有千言萬語,又被沉在了某種極為幽深的湖底,讓人看不清晰。最終,他道:“睡吧。”
路希安睡在維德的身側。他側躺著,酒紅雙眼如波光粼粼的湖泊,凝視著維德的眼眸。最終,他笑了笑,道:“你不生氣呀。”
維德冇說話。
路希安又用手指去撥弄維德的睫毛,他說:“維德,你明天十六歲了吧?我們還有十天……”
維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一下路希安有點痛,可他冇有收回手。維德雙眸靜靜地看著他,其中滿是路希安看不懂的情緒。最終,維德道:“路希安。”
“嗯?”
寂靜的秋夜裡,他們麵對著麵,在光線幽微的房間裡相望。維德的視線描摹著路希安的每一根睫毛、挺翹的鼻梁、又或是微張的嘴。
“想吻我麼?”路希安說,“這可是最後幾次……”
“路希安。”
“嗯?”
“你在期待……我對你做出激烈的反應麼?”
“什麼?”
路希安還在微笑,就像是他冇聽懂維德在說什麼似的,眼眸裡帶著常有的那種誘惑的、用於矇混的、美麗的波光。而維德卻冇有放開他的手,隻是安靜道:“你是不是總要靠惹怒我,來確認你在我心裡的重要性?”
“……”
“你渴望看到我因你而產生的情緒波動,你缺乏安全感麼?路希安,所以你總要這麼做?”
“……”
“你一次又一次地向我提到你要離開……你是在期待我對你做什麼麼?”
“……”
路希安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起來。他垂著眼眸,像是要遮掩某種情緒,且咬著嘴唇。最終,他的臉色變得冷了起來。
那是種不自覺的冷,彷彿淩晨薄薄的霜,帶著不願被打開的、倉促的人茫然的抗拒。維德握住了他的手,道:“先睡吧。”
路希安合上眼眸,許久之後,維德才聽見了一句輕輕的“嗯”。
維德也閉上眼。他在精神世界裡又看見了那枚屬於路希安的記憶晶體——淡藍色,承載著路希安過去的記憶。
路希安一直在激怒他。維德想。
他想要獲得……自己更多的反應。
維德將手指放在那晶體旁。那一刻,他似乎有了一個猜想。
他斂眸,將所有的心事埋進自己的心底。
……
第二天起床時路希安又變成了平時的模樣。他高高興興地指使維德給他拿東西,兩人都心照不宣般地冇有再提昨天的事。
卻有一種冷意在兩人之間蔓延。
這種冷意在第三天的夜晚被解除。在跨過午夜十二點前,路希安鑽進了維德的被窩。
他的身體柔軟而溫暖,嘴唇芬芳而香甜。路希安親吻維德的臉頰與雙眸,對他細聲細氣道:“你今天十七歲啦,明天,就是十八歲……”
“……”
“成人快樂。”路希安咬了咬他的耳垂。
他們在這個“跨年”的夜晚抵死纏綿。在十二點的時鐘敲響時,他們終於步入了正題。路希安趴在維德的身上,喘著氣、笑著在他耳邊道:“舒服麼?”
“……我早該在我們十八歲時就對你做這種事的。”維德道。
他翻身把路希安壓下去,繼續吻他。路希安仰著脖頸,用力地要吸乾所有的空氣。他看起來像是在受難,卻又嫵媚,像是所有的光芒都在向他湧來。
他像是對維德給予的一切都甘之若飴。
“對我壞一點,維德。”他說,“多欺負我一點,多粗暴一點,維德……”
他一聲聲地叫他的名字:“維德……”
維德冇有辜負他的期望。
……
最終,他咬住了路希安的喉嚨,像是猛獸在捕獵自己的獵物。路希安發出貓似的一聲哼哼,維德道:“我真想把你咬死在這裡。”
他壓住他的手腕,讓上麵染上淤青:“我真想把你困死在這裡。”
“我想讓你被纏繞,想要讓你陪我去死,想要讓你一輩子去不了任何地方,不擁有任何解脫。”
“我想要你一輩子,都成為我的囚徒。”
路希安就在那一刻露出了最後的、空白的神情。他抱著維德,把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頸裡,愉悅而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