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之戰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儘,但神都已然恢複了往日的秩序,甚至比以往更加喧囂熱鬨。長街灑掃一新,旌旗招展,家家戶戶門前懸掛著象征驅邪避災的艾草與桃符,空氣中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一種蓬勃的新生氣息。而這一切喧鬨的中心,便是那巍峨聳立、今日宮門大開的皇城。
太和殿前,漢白玉鋪就的廣闊廣場上,盛宴鋪開。不同於以往任何一場宮廷宴飲,今日列席者,不僅有朱紫滿朝的文武百官,勳貴宗親,更有許多氣息迥異、服色各異的修士。
紫霄道宮的道長們身著八卦道袍,仙風道骨;戮仙劍閣的劍修們揹負長劍,神情冷峻,周身隱隱有劍氣繚繞;大雷音寺的僧侶們則安靜沉穩,佛光內斂。更多的,是來自天下各處、大小玄門宗派的掌門長老,以及許多在皇陵之戰中出力的散修高人。他們與王朝權貴同席而坐,彼此間雖仍有涇渭,卻少了許多往日的疏離與戒備,氣氛頗為微妙。
這,便是新帝蕭景珩登基後的第一場大宴,亦是昭告天下、酬謝群仙、定鼎新局的“定鼎宴”。
蕭景珩高踞禦座之上,雖未正式舉行登基大典,但身著九龍暗紋玄色常服,頭戴玉冠,氣度沉凝,目光掃過下方濟濟一堂的賓客,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他身側略下方的位置,設有一張紫檀玉案,案後端坐的,正是雲芷。
她今日未著道袍,換了一身月白雲紋的廣袖流仙裙,青絲僅以一根素玉簪鬆鬆挽起,脂粉未施,卻清麗絕倫,周身氣息圓融自然,與這富麗堂皇的宮殿竟奇異地和諧相融,彷彿她本就該置身於此,卻又超然物外。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傳奇,一個象征。無論是朝臣還是修士,目光掠過禦座時,總會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帶著敬畏、好奇與探究。
宴至酣處,觥籌交錯,絲竹悅耳。
蕭景珩舉杯起身,朗聲道:“皇陵一戰,賴天地庇佑,將士用命,更有諸位仙長道友鼎力相助,終使幽冥覆滅,龍脈得安,社稷轉危為安。此杯,敬所有為此戰付出心血、乃至生命的英魂!”他聲音沉渾,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帶著真摯的感懷與不容置疑的定鼎之力。
“敬陛下!敬蒼生!”下方眾人,無論文武仙凡,儘皆起身,齊聲應和,舉杯共飲。聲浪震天,氣勢恢宏。
飲罷,蕭景珩目光轉向雲芷,眼神柔和了些許,繼續道:“此戰之功,首推天機閣主雲芷真人。若非真人開創元炁之道,洞察幽冥陰謀,更於關鍵時刻力挽狂瀾,恐我等皆已沉淪幽冥,世間亦將萬劫不複。朕,代天下蒼生,敬真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雲芷身上。有欽佩,有感激,亦有難以言喻的複雜。
雲芷從容起身,執起麵前玉杯,聲音清越平和:“陛下謬讚。幽冥為禍,非一人一派之事,雲芷不過恰逢其會,儘了本分。此戰之功,在於陛下運籌帷幄,在於將士浴血奮戰,在於諸位道友同心協力,更在於天下蒼生心向光明之念。此杯,當敬這芸芸眾生不屈之魂,敬這朗朗乾坤不朽之道。”
她並未居功,反而將功勞歸於眾人,歸於眾生。話語雖輕,卻帶著一種契合大道的坦然與力量,讓人心生折服。
“敬眾生!敬大道!”眾人再次舉杯,這一次,許多修士看向雲芷的目光中,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真正的敬重。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活絡。
紫霄道宮林清韻真人起身,向雲芷拱手道:“雲真人,貴閣元炁之道,彆開生麵,普惠眾生,實乃功德無量。不知日後,我紫霄道宮門下弟子,若有向道之心,可否前往定淵峰求教?”
這話問出了許多玄門宗派的心思。元炁之道的潛力和威力,在皇陵一戰中展現得淋漓儘致,若能借鑒參悟,對宗門發展大有裨益。
雲芷微笑頷首:“道法自然,貴在交流。天機閣山門常開,歡迎天下有誌於道者前來論道切磋,共探大道玄奧。隻是需守我閣中規矩,明心正性為首要。”
她既表明瞭開放的態度,也劃下了底線,不卑不亢。
戮仙劍閣淩絕峰冷哼一聲,雖未說話,但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些許。他雖傲氣,卻也認可實力,雲芷的手段,已贏得了他的尊重。
大雷音寺的慧明法師雙手合十,口誦佛號:“阿彌陀佛。雲真人以心光破幽冥,已然印證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真人之道,於紅塵中另辟蹊徑,老衲佩服。望日後能多交流心性修持之道。”
就連一些原本對元炁之道抱有疑慮或敵意的古老宗門代表,在此情此景下,也不得不暫時按下心思,至少表麵維持著和氣。雲芷的實力與功績,蕭景珩的鼎力支援,以及天下大勢所趨,都讓他們明白,天機閣與元炁之道,已然崛起,不可阻擋。
宴會的氣氛,在一種微妙而積極的平衡中持續著。蕭景珩藉此機會,與各方勢力敲定了一些合作事宜,比如共同清剿幽冥殿殘餘,維護各地安寧,以及在一些關乎民生的重大事務上尋求修士的幫助等等。一個新的、王朝與修行界更為緊密合作的時代,似乎正在這場盛宴中拉開帷幕。
雲芷安靜地坐著,偶爾與前來敬酒或攀談的人應對幾句,大多時間隻是含笑看著這一切。她能感受到體內龍脈反哺而來的絲絲精純元氣,正在緩慢滋養著乾涸的經脈,也能感受到自身道境在戰後變得更加穩固深遠。
就在盛宴漸入尾聲,宮人開始呈上精緻茶點之時,雲芷若有所感,抬眸望向東南天際。隻見一道極其細微、卻無比純淨的星光,彷彿跨越了無儘時空,穿透了白日的天幕,悄無聲息地落入她的眉心。
一瞬間,她彷彿聽到了某種來自遙遠星空的呼喚,感應到了一絲與這片天地法則隱隱共鳴、卻又更加浩瀚縹緲的道韻。
她微微一怔,隨即恢複了平靜,唇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瞭然的弧度。
盛宴雖好,終有散時。而她的道,似乎看到了更遠的風景。
定鼎宴,定的是天下鼎革之局,亦為她鋪就了通往更廣闊天地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