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色的洪流緩緩散去,如同退潮的海水,將一片狼藉的平台重新暴露出來。九根盤龍柱已然化作滿地碎石,其上燃燒的幽綠火焰徹底熄滅。貫穿龍脈虛影的黑色鎖鏈寸寸斷裂,如同死去的蛇蟲般無力地垂落、消散。上方垂落的幽冥瀑布被攔腰截斷,隻剩下些許稀薄的鬼氣在空中無序地飄蕩。
那股籠罩一切、令萬物歸墟的寂滅意境,已然煙消雲散。
平台中央,夜嵐原本懸浮之處,空無一物。
結束了?
石猛和韓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強大到令人絕望、掌控著寂滅法則的幽冥殿主,就這樣在師尊那玄妙莫測的一擊下,灰飛煙滅了?
兩人強忍著傷勢,快步衝到雲芷身邊,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與難以置信。
“師尊!您冇事吧?”石猛看著雲芷蒼白的臉色,關切地問道。
韓立則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生怕再有變故:“師尊,夜嵐他……真的……”
雲芷微微喘息著,指尖那點混沌原光已然隱去,體內傳來陣陣空虛之感。剛纔那一擊“心光無極,寂滅歸源”,幾乎抽空了她的心神與力量,更是對她道心的一次終極錘鍊。她輕輕擺手,示意自己無礙,目光卻依舊凝重地掃視著平台,尤其是那雖然擺脫鎖鏈束縛,卻依舊顯得黯淡虛弱、傷痕累累的龍脈虛影。
“他的肉身與大部分神魂,確實已在方纔的交鋒中湮滅。”雲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冷靜,“但是……”
她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平台上,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精純的幽冥死氣,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瘋狂地向龍脈虛影彙聚!不是之前那種掠奪式的抽取,而更像是一種……融合,一種迴歸!
“嗚嗚嗚——”
低沉而悲愴的嗚咽聲,並非來自龍脈,而是從那彙聚的幽冥死氣中傳出,彷彿蘊含著夜嵐最後的不甘與執念。緊接著,那黯淡的龍脈虛影,竟開始被染上一種不祥的暗金與墨黑交織的色彩,其龐大的形體劇烈地扭曲、掙紮起來,發出比之前被鎖鏈貫穿時更加痛苦、更加絕望的哀鳴!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詭異、更加深沉的氣息,開始從龍脈內部瀰漫開來。那氣息,依舊帶著夜嵐特有的冰冷與死寂,卻又與龍脈原本的浩瀚威嚴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矛盾而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是……怎麼回事?!”石猛駭然地看著那逐漸被“汙染”的龍脈,感受到其中正在孕育的可怕東西。
韓立臉色劇變,失聲道:“他……他將自己最後的殘魂與意誌,融入了龍脈?!他想要……借龍脈重生?或者說……汙染龍脈,將其徹底轉化為幽冥之源!”
雲芷眼神銳利如刀,已然看清了本質:“不是重生。是獻祭。他以自身殘存的一切為祭品,引動我們腳下這座皇陵積攢了無數歲月的幽冥本源,強行與龍脈結合。他要的不是控製龍脈,而是……讓龍脈‘幽冥化’!”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那被暗金與墨黑浸染的龍脈虛影猛地昂起頭顱,原本象征著天地正氣與王朝氣運的金色眼眸,此刻已化作了兩團旋轉的、吞噬一切的幽冥漩渦!一個冰冷、扭曲、混合了龍吟與鬼嘯的聲音,如同風暴般席捲整個平台,也重重砸在雲芷三人的心神之上:
“湮滅……即是……開端!”
這聲音,赫然是夜嵐!但已不再是那個冷靜漠然的幽冥殿主,而是充滿了瘋狂、怨毒與毀滅慾念的複合體!
“龍脈……幽冥……融為一體……此界……當入永恒……靜寂!”
轟隆隆——!
整個皇陵,不,是整個皇陵所在的山脈,都開始劇烈震動!平台之外的無底深淵中,噴湧出滔天的幽冥鬼氣,如同黑色的海嘯,向平台拍擊而來!更遠處,隱約傳來了聯盟大軍與殘餘幽冥殿勢力更加激烈的廝殺聲,似乎外界也受到了這核心異變的劇烈影響!
夜嵐最後的瘋狂,不是逃跑,不是掙紮,而是要將這承載著王朝氣運的龍脈,徹底拖入幽冥,以此為基點,完成他那讓整個世界“永恒靜寂”的最終計劃!即便他意識可能消亡,但這被汙染的龍脈,將成為一顆不斷擴散的毒瘤,最終吞噬一切!
“瘋子!真是個瘋子!”石猛看著那扭曲咆哮的幽冥龍脈,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足以傾覆天下的恐怖力量,忍不住罵道。
韓立急聲道:“師尊!必須阻止他!否則一旦龍脈徹底幽冥化,後果不堪設想!”
雲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虛弱與精神的疲憊。她的目光掃過那痛苦掙紮、逐漸被黑暗吞噬的龍脈,掃過周圍洶湧而來的幽冥鬼氣,最後落在了手中那枚一直沉寂的、代表著天機閣與聯盟信號的玉符之上。
玉符之上,已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那是蕭景珩與外界正在苦戰、局勢危急的示警。
前有徹底瘋狂、與龍脈融合的夜嵐殘念,後有席捲而來的幽冥狂潮,外有戰事吃緊的聯盟大軍。
內憂外患,已至絕境!
雲芷的眼神,卻在此時變得無比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決絕後的釋然。
她將那枚出現裂痕的玉符緊緊握在手心,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微弱的卻代表著她所守護的一切的波動。
然後,她看向那扭曲的幽冥龍脈,看向夜嵐殘念最後盤踞的核心,緩緩抬起了手。
指尖,一絲微弱卻無比純粹的心光,再次亮起。
“你的道,是毀滅,是終結。”
“我的道,是守護,是新生。”
“縱使幽冥未儘,吾道……亦不休!”
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誓言,在這片瀕臨崩潰的天地間,清晰地迴盪。
最終的對決,並未結束,而是進入了更加慘烈、關乎世界本源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