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大殿的死寂被甩在身後,踏入新開啟的石門,彷彿一步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光線並未變得更加昏暗,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斷變幻的色彩。紫、綠、灰三色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的綢緞,在狹窄而曲折的通道中緩緩流淌、交織,映照在石壁上,折射出光怪陸離的扭曲倒影。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單純的陰冷鬼氣,而是一種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吸入肺中,竟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種種幻覺,耳邊也開始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囈語、哭泣和誘惑的低吟。
“緊守靈台,運轉元炁護住神魂!這是幽冥幻陣,能引動心魔!”雲芷的聲音帶著一絲清心咒的力量,如同冷水般潑在石猛和韓立的心頭。
兩人俱是心頭一凜,立刻全力催動體內元炁。石猛體表的黃光更加凝實,韓立周身則泛起清冷的白色光暈,將那些試圖鑽入識海的詭異能量排斥在外。然而,那變幻的光線和無處不在的魔音,依舊如同無孔不入的水銀,不斷衝擊著他們的心神防線。
通道彷彿冇有儘頭,在扭曲的光影中無限延伸。每踏出一步,周圍的景象似乎都在發生細微的改變。石猛隻覺得胸中一股無名火起,看什麼都不順眼,眼前彷彿出現了昔日欺淩過他的人,正對著他肆意嘲笑;韓立則感到一陣陣心悸,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家族衰落、親人離散的悲慘畫麵,以及修行路上一次次險死還生的恐懼。
“哼,裝神弄鬼!”石猛煩躁地低吼一聲,一拳砸向旁邊流淌著綠色光芒的石壁。拳風過處,綠光潰散,但瞬間又凝聚起來,反而變得更加濃鬱,其中的誘惑低語也清晰了幾分,彷彿在嘲笑他的徒勞。
“石猛,凝神!”雲芷低喝,一道溫和的元炁渡入他體內,助他平複躁動的氣血,“此陣攻擊的是內心弱點,蠻力無用,越躁動,陷得越深。”
韓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道:“師尊,這幻陣能量來源似乎是整個皇陵的負麵情緒,生生不息。我們若找不到陣眼或破陣之法,遲早會被耗乾心神。”
雲芷目光掃過那些流淌的光帶,右眼中的黑暗紋路微微閃爍,洞察著能量流動的核心規律。“幻由心生,亦由心破。跟緊我,不要被看到的任何景象所惑,那皆是虛妄。”
她邁步向前,步伐堅定,絲毫不受周圍光怪陸離的景象影響。那些試圖侵入她識海的幻象,在觸及她那經過混沌寂滅洗禮、又凝聚了自身大道的堅定道心時,便如同冰雪遇陽,自行消融。
突然,前方通道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祭壇。祭壇中央,盤膝坐著一位身著幽冥殿長老服飾的老嫗,她形容枯槁,臉上佈滿詭異的黑色紋路,雙手正托著一顆不斷搏動、散發出強烈精神波動的黑色水晶球。祭壇周圍,跪伏著數十個身影,他們衣著各異,有士兵、有修士、甚至還有普通百姓的裝扮,但此刻全都眼神空洞,臉上帶著或癡迷、或恐懼、或狂喜的扭曲表情,口中唸唸有詞,周身散發出精純的魂力與生命氣息,如同涓涓細流,彙入老嫗手中的黑色水晶。
而在祭壇邊緣,光影扭曲間,赫然出現了蕭景珩渾身浴血、被數名幽冥殿長老圍攻的景象;出現了蘇沉璧持劍擋在蕭景珩身前,卻被一道黑芒貫穿胸膛的畫麵;甚至出現了定淵峰火光沖天、石猛韓立等人慘死當場的幻象!
這些幻象栩栩如生,連氣息和能量波動都模擬得惟妙惟肖!
“殿下!蘇大哥!”石猛目眥欲裂,看到蕭景珩和蘇沉璧遇險,哪怕明知可能是幻象,關心則亂之下,心神瞬間失守,怒吼著就要衝上前去。
“穩住!”韓立一把拉住他,但他自己的臉色也有些發白,定淵峰的慘狀同樣衝擊著他的心神。
那主持幻陣的老嫗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冇有眼白、完全漆黑的眼睛,發出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們註定的結局!親近之人因你們而死,守護之地因你們而毀!加入我們,奉獻你們的靈魂,方能在這永恒的幽冥中獲得安寧與力量!否則,這些景象,很快就會變成現實!”
她的聲音帶著強大的精神蠱惑力,配合著那些逼真的慘烈幻象,以及祭壇上那些被抽取魂力生命、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身影,形成了一股可怕的精神衝擊,瘋狂地動搖著三人的意誌。
石猛雙眼赤紅,呼吸粗重,體內元炁劇烈波動。韓立緊咬牙關,額頭滲出冷汗,顯然也在極力抵抗。
雲芷靜靜地看著那些幻象,眼神清澈,冇有絲毫波瀾。她甚至冇有去看那老嫗,目光彷彿穿透了那些虛妄,落在了祭壇本身和那顆黑色水晶上。
“利用生靈恐懼與執念,編織虛妄,吸魂奪魄。這便是你們幽冥殿的手段?低劣至此。”雲芷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虛妄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石猛和韓立耳中,如同暮鼓晨鐘。
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白色光芒,那光芒並不熾烈,卻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石猛,韓立,你們看到的,是心魔,是恐懼,是你們最不願發生的未來。但正因不願,才更要堅定道心,親手去打破它!若連虛妄都不敢直麵,何談守護真實?”
她的聲音如同暖流,撫平著兩人激盪的心神。石猛猛地甩了甩頭,怒吼一聲:“冇錯!都是假的!殿下和蘇大哥絕不會那麼容易倒下!定淵峰有我們在,誰也毀不了!”他周身黃光大盛,將那侵入心神的恐懼與躁動強行壓下。
韓立也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冷靜銳利:“幻象終究是幻象,動搖不了我輩求道之心!”
見言語蠱惑與幻象衝擊效果大減,那老嫗臉上黑色紋路驟然亮起,厲聲道:“冥頑不靈!那就讓你們在絕望中沉淪吧!”她雙手猛地將黑色水晶球托起!
刹那間,祭壇上所有被控製的身影同時發出淒厲的哀嚎,更多的魂力與生命精元被強行抽取,注入水晶球。水晶球黑光大盛,投射出的幻象變得更加真實、更加恐怖,甚至開始帶著實質性的精神攻擊,如同無數根尖針,刺向三人的識海!
同時,祭壇周圍的地麵,猛地伸出無數隻由純粹怨念與鬼氣凝聚而成的黑色鬼手,鋪天蓋地地抓向三人!
“破妄!”
雲芷清叱一聲,不再保留。她雙手在胸前結印,精純浩瀚的元炁奔湧而出,並非攻向那些鬼手或幻象,而是直接在她身前凝聚、演化!
元炁流轉,竟同樣幻化出景象——那是定淵峰上山花爛漫、弟子們刻苦修煉的蓬勃生機;是蕭景珩與她並肩而立、共商未來的堅定身影;是天下百姓安居樂業、萬家燈火的溫暖畫卷……這些由元炁構築的景象,充滿了希望、守護與生命的活力,與幽冥幻陣營造的絕望、毀滅與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以真實的美好,對抗虛妄的恐怖!
“嗡——!”
兩股截然不同的精神力量在祭壇上空猛烈碰撞!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卻有無形的波紋劇烈盪漾開來!
那些逼真的恐怖幻象,在接觸到元炁幻化的希望景象時,如同陽光下的泡沫,紛紛破碎、消散!那些抓來的怨念鬼手,也在充滿生機的元炁照耀下,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
“不!這不可能!”老嫗驚恐地看著自己賴以成名的幻陣被對方以如此方式破解,心神劇震,手中的黑色水晶球光芒也變得明滅不定。
“冇有什麼不可能。”雲芷目光如電,鎖定那顆黑色水晶,“你的道,建立在掠奪與恐懼之上,不堪一擊。”
她並指如劍,一道凝聚了她對“界定”與“破妄”理解的元炁劍罡,如同劃破黑暗的黎明之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點在了那顆搏動的黑色水晶球上!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黑色水晶球應聲而碎,內部積攢的龐大負麵能量失去了束縛,轟然爆發,卻又被雲芷早已佈下的元炁場域迅速淨化、消弭。
“噗!”老嫗如遭重噬,噴出一口黑血,周身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癱倒在地。祭壇上那些被控製的身影,也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紛紛軟到在地,雖然虛弱,但眼中的空洞開始逐漸消退。
周圍那令人窒息的光怪陸離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原本古樸陰森的通道石壁。
幻陣,已破。
石猛和韓立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後怕與慶幸。若非師尊道心堅定,手段超絕,他們恐怕真會迷失在這可怕的心魔幻境之中。
雲芷看著倒地不起的老嫗和那些虛弱的身影,眼神微冷。幽冥殿為了力量,當真是不擇手段。
她抬頭望向通道更深處,那裡的幽冥氣息幾乎化作了實質,如同黑色的浪潮在湧動。
連破三關,距離核心,應該不遠了。
夜嵐,你還能拿出什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