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淵峰的反擊迅疾而有效。
石猛與趙鐵柱親自坐鎮外坊市,以雷霆手段整頓秩序。數名暗中哄抬物價、散佈流言的奸商被揪出,查實後當場廢去修為,扔出定淵地界,其背後隱約牽連的幾個小型修真家族也遭到朝廷方麵嚴厲警告,一時間,坊市風氣為之一清。
韓立與周文淵主持刊發的《破邪顯正錄》迅速在求道崖與坊市流傳開來。其中不僅詳細描述了“噬心蠱”、“窺聽蟲”等陰損手段的辨識特征與危害,更以李明遠之事為例,清晰揭露了幕後黑手的惡毒用心,並附上了基礎的元炁抵禦與淨化之法。恐慌情緒被有效遏製,人心逐漸安定,甚至因此事,許多求道者對元炁之道的認同感反而更深,修煉起來更加專注。
阿草帶領的巡山隊配備了新製的“清靈符”,效率大增,數日內便清除了十餘處隱藏極深的窺聽據點,截獲了數道試圖向外傳遞的隱秘神念。袁天罡佈下的“鏡心陣”也在關鍵位置發揮了作用,映照出幾個試圖潛入內圍區域、身負隱匿神通的修士,皆被擒下審問。
定淵峰內外,如同被一場暴雨洗滌,陰霾暫去,雖仍能感受到暗處的窺視,但那股無處不在的侵蝕感明顯減弱。天機閣展現出的強硬手腕與應對能力,也讓許多暗中觀望的勢力重新評估其分量。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僅僅是拔除了些外圍爪牙,真正的對手,依舊隱藏在迷霧之後。
就在這短暫的平靜期,定淵峰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
這一日,朝陽初升,霞光萬道。天機殿前的廣場上,石猛正督促著幾名新晉弟子演練元炁基礎運用,忽見東方天際,一道純正浩然的紫色雲氣,如同一條溫馴的靈蟒,蜿蜒而來,其速不快,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曠神怡、道心寧靜的祥和意蘊。
紫氣直至峰前方纔散去,顯露出一名身著月白道袍、腰繫紫綬、麵容清秀、眼神澄澈如秋水般的年輕女修。她看上去不過雙十年華,周身氣息純淨自然,並無咄咄逼人的威壓,反而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與這定淵峰的環境竟有幾分奇異的融洽。其修為,赫然已是元嬰初期,根基之紮實,靈力之精純,遠超同階。
她立於雲頭,對著峰頂天機殿方向,盈盈一禮,聲音清越悅耳:“紫霄道宮弟子林清韻,奉師門之命,特來拜會天機閣雲芷真人,請教元炁妙道,望請通傳。”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峰頂。
紫霄道宮!
三大聖地之首!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弟子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驚疑不定地看向那女修。經曆了之前的暗流與詛咒,聖地弟子突然來訪,是福是禍?
石猛眉頭微皺,上前一步,抱拳還禮,聲音沉穩:“原來是紫霄道宮高足。請林道友稍候,容石某通稟師尊。”
他轉身快步走入天機殿。
殿內,雲芷早已感知到外界氣息。蕭景珩與袁天罡也在場,聞言皆是神色一凝。
“紫霄道宮……終於坐不住了嗎?”蕭景珩沉吟道,“此女名為林清韻,乃是紫霄道宮這一代最為傑出的弟子之一,據說身負‘先天道體’,悟性極高,深得紫霄宮主喜愛。派她前來,是試探,還是……示好?”
袁天罡撫須道:“紫霄道宮向來超然,注重道法自然,門下弟子也多清淨無為。觀此女氣息,中正平和,並無戾氣,或許並非為挑釁而來。”
雲芷目光平靜,對於聖地的到來,她似乎早有預料。“是試探,亦是觀察。讓她進來吧。”
片刻後,林清韻在石猛的引領下,步入天機殿。她步履輕盈,目光清澈,好奇地打量著殿內簡樸卻不失道韻的佈置,最後落在主位的雲芷身上。當她看到雲芷那雙異變的眼眸時,清澈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但很快便恢複平靜,再次鄭重行禮:
“晚輩林清韻,拜見雲芷真人。”
“林道友不必多禮。”雲芷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紫霄道宮遣道友前來,所為何事?”
林清韻直起身,神色坦然,並無尋常修士麵對雲芷時的拘謹或畏懼,隻有一種對道的純粹探尋:“回稟真人,晚輩奉師命而來,主要有二。其一,日前真人於萬法仙城,言出法隨,引動通天塔道韻共鳴,宮主與諸位師長甚為關注,特命晚輩前來,親身感受元炁之道,以期增進瞭解。”
她頓了頓,繼續道:“其二,近來修真界因元炁之道頗多紛擾,暗流湧動,宮主以為,大道之爭,當光明正大,以道理論高下,而非以詭計損根基。故命晚輩將此物,贈與真人。”
說著,她雙手捧出一枚非金非玉、通體紫氣氤氳的令牌,令牌之上,以古老道紋刻著一個“霄”字。
“此乃‘紫霄令’。”林清韻解釋道,“持此令者,可視為我紫霄道宮客卿。非為約束,亦無職責,僅代表我宮對持令者的一份認可與善意。若遇不可抗之外力,或有不公之事,可憑此令,得我宮一次聲援。”
此言一出,連蕭景珩和袁天罡都微微動容。紫霄令!這可是紫霄道宮極少賜下的信物,其代表的份量,遠超想象!這幾乎是在明確表態,紫霄道宮在一定程度上,是站在天機閣這邊的,至少,不認可那些暗地裡的陰損手段!
雲芷看著那枚紫氣流轉的令牌,並未立刻去接,而是問道:“貴宮主厚意,雲芷心領。隻是,不知這‘聲援’,代價為何?”
林清韻微微一笑,笑容純淨:“真人明鑒。宮主言,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元炁之道,惠及眾生,補益萬法,此乃順應天道之舉。紫霄道宮所求,無非是修真界能多一分清明,少一分齷齪。若真人他日之道,能印證我宮推演,於天地有益,便是最好的回報。”
這話說得極為漂亮,既表明瞭支援的態度,又未曾提出任何具體要求,將姿態放得極高。
雲芷沉吟片刻,終是伸手接過了那枚紫霄令。令牌入手溫潤,紫氣縈繞,與她體內的混沌元炁竟隱隱有一絲共鳴。
“既如此,便多謝貴宮主美意。”雲芷將令牌收起,“林道友欲感受元炁之道,可自便。定淵峰內,除幾處禁地,道友皆可觀摩。若有疑問,亦可與韓立、周文淵二位執事探討。”
“多謝真人。”林清韻再次行禮,臉上露出真摯的欣喜,“那晚輩便叨擾了。”
接下來的幾日,林清韻便留在了定淵峰。她並未擺出聖地弟子的架子,反而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求道者,每日清晨必至求道崖下聆聽講道(無論是否是雲芷親講),時而於解惑台與韓立、周文淵交流心得,時而在坊市中觀察那些引炁成功的凡人散修,眼神中充滿了純粹的好奇與探究。
她甚至主動找到石猛,以切磋為名,親身感受了那灰黑色元炁的寂滅意蘊,雖未儘全力,但一招之後,她沉思良久,對石猛鄭重道:“道友之力,源於守護,歸於寧靜,並非毀滅,乃是大慈悲,大毅力。清韻受教。”
她的到來與言行,如同一股清泉,悄然影響著定淵峰的氛圍。聖地弟子的認可與尊重,無疑是對元炁之道最有力的背書,讓許多原本心存疑慮者徹底安心,也讓外界那些關於“邪道”、“隱患”的流言不攻自破。
然而,雲芷深知,紫霄道宮的善意,絕非無的放矢。這枚紫霄令,既是護身符,也可能是一道催命符。它將天機閣更清晰地推到了風口浪尖,必然會引來其他勢力,尤其是另外兩大聖地以及護道盟更強烈的反應。
林清韻在定淵峰停留的第七日,向雲芷辭行。
“晚輩此行,收穫良多。元炁之道,玄妙非凡,確有其獨到之處。真人以自身界定規則之氣魄,更令清韻心折。”她誠懇地說道,“晚輩需回宮覆命,將所見所聞,稟明師長。”
雲芷微微頷首:“道友慢行。”
林清韻再次躬身一禮,化作一道紫色雲氣,飄然遠去。
看著她消失在天際,蕭景珩輕聲道:“紫霄道宮此舉,意味深長啊。”
袁天罡歎道:“福兮禍之所伏。得了紫霄宮的明麵支援,卻也成了眾矢之的。”
雲芷立於殿前,遙望東方,那裡是紫霄道宮的方向,也是更多未知風雨襲來的方向。
“該來的,總會來。”她聲音平靜,右眼之中,寂滅紋路幽深如故,“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無懼成為焦點。”
紫氣東來,看似祥瑞,卻也可能預示著,一場席捲整個修真界的巨大風暴,即將以定淵峰為中心,徹底爆發。而下一個按捺不住出手的,會是誰?戮仙劍閣?大雷音寺?還是……那些早已將元炁之道視為生死大敵的舊秩序維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