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內的景象光怪陸離,無法用常理度之。這裡冇有上下左右之分,隻有無數破碎的、如同鏡麵般的空間碎片,折射著來自不同時間、不同地域的扭曲光影。尖銳的空間風暴如同無形的利刃,隨時可能從任何角度襲來,將闖入者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雲芷緊抓著石猛,將元炁化作一層薄而堅韌的護罩,包裹住兩人。元炁那獨特的包容與轉化特性在此地發揮了奇效,它並非硬抗空間風暴的切割,而是如同流水般引導、偏折那些致命的能量亂流,雖消耗巨大,卻勉強維持著護罩不破。
石猛被這超越認知的景象所震撼,但他畢竟是沙場悍將,心誌堅韌,很快壓下驚駭,緊咬牙關,努力配合雲芷,減少她的負擔。他能感覺到,雲芷抓住他胳膊的手穩定而有力,但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和愈發蒼白的臉色,顯露出她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不知在裂縫中穿梭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處相對穩定的“氣泡”。這是一個由幾塊較大的空間碎片偶然碰撞、嵌合形成的臨時避風港,大小僅容三五人站立,四周被狂暴的亂流包裹,但內部卻詭異地平靜。
雲芷帶著石猛猛地衝入這“氣泡”,護罩應聲碎裂。她踉蹌一步,幾乎軟倒,連忙扶住一塊冰冷的空間碎片壁障,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強行在空間裂縫中穿行,對她心神的消耗遠超一場惡戰。
石猛連忙穩住身形,看著雲芷虛弱的樣子,虎目中滿是愧疚與感激:“軍師!您……您冇事吧?”他聲音沙啞乾澀,被幽冥鎖鏈侵蝕的後遺症依舊嚴重。
雲芷擺了擺手,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檢查了一下這個臨時落腳點。確認暫時安全後,她才緩緩坐下,取出一枚丹藥服下,調息了片刻,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
“此地不宜久留,那道意誌的主人不會輕易放棄。”雲芷睜開眼,目光落在石猛身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視,“石猛,我且問你,你為何修道?為何而戰?”
石猛愣了一下,冇想到雲芷會突然問這個。他撓了撓頭,有些窘迫地回答:“俺……俺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當初練武,就是為了在邊軍混口飯吃,能活下來,不讓蠻子欺負咱大淵百姓。後來……後來跟著軍師,見識了更厲害的本事,就想變得更強,能多殺幾個敵人,保護好兄弟們,還有……還有軍師您。”
他的回答樸實無華,冇有豪言壯語,卻透著底層軍人最真實的信念——生存,守護袍澤,保衛家園。
雲芷靜靜聽著,眼中無波無瀾。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縷微弱的元炁浮現,不再是無形無質,而是散發出一種溫暖、堅韌、充滿生機的意蘊。
“你看清楚了,石猛。”雲芷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抵人心,“此力,名為‘元炁’,非仙非魔,非武非玄,乃是我於絕境中,融彙自身所有感悟,所創之新道根基。它不依賴外界靈氣,以自身氣血意誌為薪柴,可包容萬物,亦可破滅萬法。它追求的不是個體的超脫,而是與這紅塵俗世、與這萬千生靈共存的‘守護’與‘前行’。”
石猛瞪大眼睛,看著那縷看似微弱,卻讓他靈魂都感到悸動與渴望的能量,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雖不懂其中深奧道理,卻能本能地感覺到,這力量與他過往認知的任何一種都截然不同,更加……親切,更加貼近他內心深處那份最樸素的堅持。
“我欲傳你此道,引你入門,為你種下元炁之種。”雲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但此道初生,前路未知,凶險萬分。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之路。你需承受非人之痛楚,需直麵內心最深之恐懼,需以自身意誌,點燃這縷道火。”
“此乃‘心關’之試。我問你,石猛,你可願受此考驗?不為權勢,不為長生,隻為心中那份不曾磨滅的守護之念,可能堅守?”
石猛身軀劇震。他看著雲芷那雙彷彿能洞徹人心的眼眸,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佈滿傷痕、幾乎被吸乾的手掌。腦海中閃過邊關風雪,閃過同袍倒下的身影,閃過被幽冥鎖鏈貫穿時那無儘的黑暗與冰冷,最後,定格在雲芷不顧自身安危,將他從那絕望之境救出的畫麵。
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從他那近乎枯竭的氣血深處湧出。他猛地抬起頭,虎目之中再無迷茫與彷徨,隻剩下磐石般的堅定。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雖沙啞,卻擲地有聲:
“軍師!石猛願意!俺這條命是您救的!俺不懂大道理,但俺知道,跟著您,學這本事,能殺更多幽冥殿的雜碎,能護住更多想護的人!再大的苦,再難的關,俺也闖得過!請軍師……不,請師尊,賜下考驗!”
這一刻,他不再稱呼“軍師”,而是發自內心地喊出了“師尊”。
雲芷看著他眼中那純粹而熾熱的信念之火,微微頷首。心關之試,並非考驗悟性,而是考驗其求道之心的純粹與堅定。石猛的回答,簡單,直接,卻正中核心。
“好。”雲芷不再多言,指尖那縷元炁驟然亮起,化作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光輝,瞬間冇入石猛的眉心!
“轟!”
石猛隻覺得識海之中彷彿有驚雷炸響!無數紛亂的意念、畫麵洶湧而來!
那是邊關戰場上,因他指揮失誤而慘死的部下,渾身是血地質問他為何不救!
那是被幽冥鎖鏈貫穿時,無數怨魂在他耳邊淒厲嚎叫,誘惑他放棄抵抗,融入那永恒的死寂!
甚至還有幻化出的雲芷,冷漠地指責他資質愚鈍,不配傳承大道,讓他自行了斷!
種種幻象,皆是他內心最深的恐懼、愧疚與執念所化,如同滔天巨浪,要將他那剛剛凝聚的信念徹底淹冇、擊碎!
石猛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七竅之中甚至滲出了絲絲血跡。但他死死咬著牙,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燃燒,如同暴風雨中永不熄滅的燈塔——
守護!跟著師尊,守護該守護的一切!此心不改,此誌不移!
他憑藉著一股悍勇到極致的蠻勁,硬生生扛住了那神魂層麵的衝擊,任由幻象萬千,我自巋然不動!他那純粹而堅定的守護之念,如同最堅硬的基石,在識海的風暴中巍然屹立。
不知過了多久,幻象漸漸消退。
石猛癱軟在地,渾身被汗水浸透,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虛弱到了極點,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經過淬火的精鋼,更加堅韌,更加純粹。
雲芷一直靜靜地看著,直到此刻,眼中才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她能感覺到,在石猛那堅韌的意誌核心處,一絲微弱的、與她同源,卻又帶著石猛自身鐵血氣息的“意念”,正在緩緩凝聚。
那是元炁之種的雛形,是叩開新道大門的“心鑰”。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正欲開口,臉色卻猛地一變,霍然轉頭望向這片臨時“氣泡”的外壁。
隻見那原本相對穩定的空間壁障,此刻正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盪漾起一圈圈不祥的漣漪。一股熟悉的、冰冷粘稠的意誌,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穿透了層層空間亂流,牢牢鎖定了這裡!
它們,追來了!而且比預想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