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殿宇內,雲芷靜立如鬆,周身氣息圓融內斂,混沌元嬰光華儘數收斂於內,唯有雙眸開闔間,左眼混沌生滅,右眼寂滅歸墟,顯露出遠超從前的深邃與掌控。葬星穀的生死道爭,昏迷期間的詭異修複,不僅讓她傷勢儘複,更讓她對混沌與寂滅的認知達到了全新的高度。
袁天罡與蕭景珩立於她身前,感受到她身上那愈發令人心悸的平靜,心中既感踏實,又隱有一絲不安。此刻的雲芷,彷彿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無人能窺知其下蘊藏著何等力量。
“雲小友,觀你氣象,修為似乎更有精進,隻是……”袁天罡撫須,目光落在她右眼那愈發清晰的寂滅紋路上,帶著一絲憂慮,“這幽冥本源……”
“無妨。”雲芷打斷了他,聲音平靜無波,“福禍相依,我已初步明其運行之理,短期內可為我所用。”她並未詳言其中凶險,話鋒一轉,“近日,可有皇後與那‘虛空引渡’陣法的訊息?”
蕭景珩上前一步,神色凝重:“根據多方查探,皇後及其核心黨羽,最後一次現身是在西北邊境的‘斷魂崖’附近,那裡空間紊亂,常有虛空裂縫出現,與那‘虛空引渡’陣法所需環境極為契合。我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但可以肯定,他們正在崖底進行某種大型儀式的佈置。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北境戰事雖已平息,但鎮北王在清理戰場時,發現蠻族王庭深處,竟也藏有一處類似的祭壇遺蹟,風格與幽冥殿如出一轍,隻是規模較小,似乎早已廢棄。看來,幽冥殿佈局之廣,遠超我等想象。”
“斷魂崖……蠻族王庭……”雲芷眼中混沌之色流轉,指尖一縷幽冥本源氣息縈繞,結合袁天罡連日來的星象推演,無數資訊在她心間碰撞、組合。
突然,她眸光一凝!
“我明白了!”她看向袁天罡與蕭景珩,語速加快,“葬星穀儀式,並非為了直接開啟‘歸寂’,而是為了定位和接引!定位那隱藏在世界之外的‘九幽核心’,接引其力量降臨!斷魂崖的‘虛空引渡’陣法,纔是真正打通通道,接引‘輪轉’之力的關鍵!而蠻族王庭的遺蹟……恐怕是上古時期,幽冥殿第一次嘗試降臨此界失敗後留下的痕跡!”
袁天罡倒吸一口涼氣:“如此說來,斷魂崖便是最終的戰場?!他們想在那裡,徹底打開通往‘九幽核心’的通道,引動‘輪轉’,讓此界歸於寂滅?!”
“必須阻止他們!”蕭景珩握緊龍吟劍,眼中決然。
“阻止是必然。”雲芷語氣依舊冷靜,“但此番不同以往。斷魂崖空間不穩,幽冥殿必然經營日久,佈下重重大陣,更有皇後這等精通虛空陣法之人主持。強攻,恐難奏效,甚至可能促使他們提前引動陣法。”
“那該如何?”袁天罡急問。
雲芷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銳芒:“他們將斷魂崖作為最終之地,無非是看中此地空間薄弱,易於接引。但空間薄弱,也意味著……更容易被乾擾,甚至……被反向利用!”
她看向袁天罡:“國師,你精通星辰陣法,可能佈下擾亂虛空、固鎖空間的超級大陣?”
袁天罡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精光:“若能集朝廷與欽天監全部資源,再借社稷壇殘餘龍氣為引,老夫或可一試!佈下‘周天星辰鎖空大陣’,雖不能完全封鎖斷魂崖那等絕地,但足以極大乾擾虛空引渡,延緩其進程!”
“好!”雲芷點頭,又看向蕭景珩,“景珩,你立刻傳令鎮北王,讓他派遣最精銳的‘破陣死士’,攜帶破陣法器,潛入斷魂崖外圍,伺機破壞其陣法節點,不求全功,但求擾亂其佈置,為我們爭取時間。”
“我親自去!”蕭景珩毫不猶豫。
“不,你另有重任。”雲芷搖頭,目光深邃地看著他,“你需要坐鎮京城,穩住朝局,統籌糧草物資,確保國師佈陣所需,同時……防備幽冥殿可能存在的其他後手,比如……黑龍潭!”
蕭景珩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雲芷的顧慮。京城乃根本,絕不能亂。黑龍潭封印雖暫時穩固,但若被幽冥殿調虎離山,後果不堪設想。
“我明白了!”他重重點頭,“京城與黑龍潭,交給我!”
“至於我……”雲芷緩緩抬起手,掌心那縷幽冥本源氣息與混沌之力交織纏繞,“我將親赴斷魂崖。皇後,以及那背後的意誌,需要有人去麵對。”
“雲芷!”蕭景珩與袁天罡同時出聲,眼中充滿了擔憂。斷魂崖無疑是龍潭虎穴,雲芷孤身前往,凶險萬分。
“這是唯一的選擇。”雲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對幽冥本源的瞭解已更深一層,或可藉此混入其中,尋得破局之機。況且……”
她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虛空,看到了那冥冥中的宿敵:“我與那‘容器’之局,也該做個了斷了。”
計劃既定,整個大淵王朝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袁天罡攜皇帝手諭,調動欽天監全部力量,開啟皇室秘藏,彙聚無數珍稀材料,開始在社稷壇廢墟之上,嘔心瀝血地佈置那前所未有的“周天星辰鎖空大陣”。星輝日夜不息,與殘存的龍脈地氣交融,一道橫亙天際的、肉眼難見的星辰網絡正在緩緩編織。
蕭景珩坐鎮中樞,以監國皇子之權,調集全國資源,確保陣法所需源源不斷運往京城。同時,他加強了對京城與黑龍潭的防衛,日夜巡視,不敢有絲毫懈怠。鎮北王接到密令,立刻從麾下挑選出最悍不畏死、精通陣法破解的三百“破陣死士”,由一名心腹元嬰將領率領,悄無聲息地潛入西北,像最耐心的獵犬,開始搜尋、破壞斷魂崖外圍的幽冥殿佈置。
而雲芷,在簡單準備後,便悄然離開了京城。她並未直接前往斷魂崖,而是先去了幾個地方。
她去了已然修複大半、但依舊透著幾分清冷的天機閣,看了看那些正在努力修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弟子。
她去了市井街巷,聽著尋常百姓為生計奔波、卻又帶著對未來的期盼的交談。
她甚至去了一趟已然荒廢的、前身雲芷幼時居住過的那個小山村,在父母的衣冠塚前靜立了片刻。
這些看似無意義的行走,卻讓她那顆因連番大戰、生死考驗而愈發冰冷堅硬的道心,重新浸潤了一絲人間的煙火與溫度。
守護,並非空泛的概念。它存在於每一個努力的瞬間,每一個平凡的願望之中。
當她再次啟程,孤身一人走向西北斷魂崖時,她的氣息愈發內斂平凡,彷彿一個遊曆四方的普通女修。但她的道心,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堅定、通透。
她知道,此去,或許便是終局。
但她無所畏懼。
我道即我,當破一切虛妄,守此界清明!
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西北的茫茫路途之中。
而在那遙遠的、空間紊亂的斷魂崖底,一座比葬星穀更加龐大、更加複雜的暗紅祭壇已然成型。皇後,或者說,被幽冥意誌徹底侵蝕控製的“她”,正站在祭壇中央,仰望著頭頂那片因陣法之力而扭曲旋轉、隱隱露出深邃黑暗的虛空,臉上帶著狂熱而冰冷的笑容。
“通道……即將打開……‘輪轉’……終將降臨……”
“容器……你也……該來了……”
風暴,即將在斷魂崖,這世界的邊緣之地,徹底引爆。終局的序幕,已然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