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殿宇的晨光被一層無形的凝重阻隔。蕭景珩離去時沉重的步伐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雲芷靜立窗前,目光卻已穿透宮牆,落向了皇宮最北端那片被列為禁地的區域——黑龍潭。
混沌元嬰的靈識如同無形的觸鬚,遙遙感知著那個方向。與社稷壇磅礴的龍脈地氣不同,黑龍潭傳來的是一種沉滯、幽深、彷彿萬年玄冰般的寒意,其中更夾雜著一絲令她眉心的幽冥印記都微微悸動的、源自更古老年代的死寂氣息。
九幽入口?若真在此處,那便不是簡單的幽冥殿據點,而是可能連接著真正幽冥世界的通道!難怪幽冥殿如此處心積慮,他們的圖謀,恐怕遠超顛覆一個王朝!
必須儘快確認!
她轉身,正欲前往欽天監與袁天罡商議,殿外卻傳來了通報聲——國師袁天罡與鎮北王蕭擎天聯袂來訪。
兩人步入殿內,臉色皆是不佳。袁天罡手中的星輝羅盤光芒黯淡,裂紋似乎又加深了幾分,顯然連日來的變故讓他損耗極大。鎮北王更是虎目含煞,周身帶著一股剛從血腥戰場下來的鐵鏽味。
“雲小友,你昨日提及黑龍潭,老夫回去後翻遍欽天監古籍,又連夜推演星象,發現……”袁天罡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那黑龍潭,並非天然形成!而是前朝末年,一位近乎飛昇的大能以無上法力,結合地脈,強行開辟的……鎮魔窟!”
“鎮魔窟?”雲芷眼神一凝。
“不錯!”鎮北王介麵道,聲音如同悶雷,“本王調閱了皇室秘檔中關於前朝的隻言片語。前朝覆滅,並非簡單的王朝更迭,而是與一場席捲天地的‘魔災’有關!傳聞末代皇帝以身飼魔,才換來魔災平息。而黑龍潭,便是當年封印魔災源頭,或者說,封印那末代皇帝所化‘魔龍’之地!”
魔災?魔龍?鎮魔窟?
一個個驚心動魄的詞彙,勾勒出一段被塵封的慘烈曆史。若幽冥殿的目標是解開這遠古封印,釋放被鎮壓的魔龍……那後果,絕非僅僅是王朝傾覆,而是真正的生靈塗炭!
“古籍中可曾提及封印細節?如何加固?弱點在何處?”雲芷立刻追問。
袁天罡苦笑搖頭:“年代太過久遠,記載語焉不詳。隻提及封印核心乃‘五色石’,借社稷之氣與龍脈之力鎮壓。至於具體位置、加固之法,早已失傳。恐怕……隻有曆代大淵皇帝口耳相傳。”
皇帝!眾人目光瞬間投向乾元殿方向。
“父皇昨夜舊疾複發,剛剛服了藥睡下……”蕭景珩的聲音帶著擔憂傳來,他顯然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匆匆趕來。
就在這時,一名影衛如同鬼魅般閃入殿內,單膝跪地,急聲稟報:“陛下!國師!王爺!剛收到北境八百裡加急軍報!北漠蠻族三大部落聯軍二十萬,突破天狼關,兵鋒直指河套!邊軍損失慘重,請求朝廷速發援兵!”
北境告急!
殿內氣氛瞬間凍結!
鎮北王蕭擎天猛地站起,虎目圓睜:“什麼?!天狼關乃北境雄關,怎會輕易被破?!守將是誰?!”
“是……是趙老將軍……”影衛聲音艱澀,“軍報上說,蠻族軍中出現了……能夠驅使陰魂鬼物的黑袍法師,我軍將士心神被奪,防線……一觸即潰!”
黑袍法師!驅使陰魂!
幽冥殿!他們竟然與北漠蠻族勾結在了一起!
“調虎離山!”蕭景珩失聲叫道,“他們在這個時候挑起北境戰事,就是要將王叔和邊軍主力調離京城!為他們圖謀黑龍潭創造機會!”
一環扣一環!幽冥殿的佈局,深遠得令人膽寒!
鎮北王臉色鐵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他鎮守北境多年,與蠻族血戰無數,此刻邊境危急,他豈能坐視不理?可京城之內,黑龍潭危在旦夕,同樣需要他這定海神針!
“王爺,北境離不開你。”雲芷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看向鎮北王,眼神冷靜,“京城之事,交予我與國師。你必須立刻率兵北上,穩定戰局。否則,即便我們守住了黑龍潭,北境糜爛,大淵同樣危矣!”
鎮北王深吸一口氣,他深知雲芷所言在理。他重重一抱拳,目光掃過雲芷、袁天罡和蕭景珩:“京城……就拜托諸位了!本王這就去點兵!”
說罷,他不再有絲毫猶豫,轉身大步離去,甲冑鏗鏘之聲迅速遠去。
殿內隻剩下雲芷、袁天罡和蕭景珩,氣氛更加凝重。
北境戰事一起,朝廷注意力被分散,兵力被抽調,幽冥殿在京城活動將更加肆無忌憚。
“必須立刻麵見陛下,問清明黑龍潭封印之事!”袁天罡肅然道。
三人不敢耽擱,立刻趕往乾元殿。
皇帝蕭衍果然舊疾複發,臥於榻上,臉色比之前更加憔悴,聽聞北境急報與黑龍潭的關聯後,他掙紮著坐起,眼中充滿了血絲與一種深沉的疲憊。
“黑龍潭……鎮魔窟……”皇帝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恐懼,“此乃皇室最高機密,曆代隻傳皇帝……朕……朕也是登基之時,才由父皇告知……”
他斷斷續續地敘述起來。原來,那鎮壓魔龍的“五色石”並非固定一處,而是與社稷壇的五色土同源,其核心隨著龍脈地氣的流轉,在黑龍潭底不斷移動,位置變幻莫測,唯有身負大淵正統龍氣的皇帝,在特定的時辰,以特定的祭祀之法,方能隱約感知其方位,並進行微弱的加固。這也是為何祭祀社稷如此重要的原因之一。
而封印的弱點……恰恰就在於地脈!地脈乃封印能量之源,卻也成了最容易被外部力量侵蝕的通道!社稷壇地脈被引爆,恐怕已經對黑龍潭的封印造成了難以估量的影響!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連五色石的具體位置都無法確定?”蕭景珩臉色發白。
皇帝疲憊地閉上眼:“除非……等到下一個甲子年冬至,天地陽氣最弱,陰氣最盛之時,朕或許能勉強感應……但如今地脈受損,恐怕……”
下一個甲子年?遠水救不了近火!
“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袁天罡急道。
皇帝沉默良久,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了雲芷身上,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意味:“或許……還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父皇?”蕭景珩不解。
皇帝看著雲芷,一字一頓道:“雲姑娘身負混沌之道,包容萬物,或許……能以自身之道,強行感應、甚至……暫時替代五色石,穩定封印!”
以身為鎮?!
蕭景珩與袁天罡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且不說雲芷是否願意,那鎮壓魔龍的封印何等恐怖,以身代之,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雲芷迎上皇帝的目光,眼中冇有任何波瀾,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她緩緩開口:“如何做?”
冇有詢問風險,冇有討價還價,隻有最直接的詢問。
皇帝似乎也冇料到她會如此乾脆,怔了一下,才艱難道:“需……需深入潭底,找到封印之力最紊亂之處,以自身道韻融入地脈,引導龍氣,暫時撫平躁動……但其中凶險,朕亦無法預料……”
“我知道了。”雲芷微微頷首,彷彿隻是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事不宜遲,我這便去黑龍潭一探。”
“雲芷!”蕭景珩忍不住出聲,眼中充滿了擔憂。
雲芷看向他,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放心,我還不想死。”
說罷,她不再多言,轉身便向殿外走去。
袁天罡看著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對皇帝道:“陛下,老夫隨她同去,或許能憑藉星象,為她指引方位。”
皇帝無力地揮了揮手。
蕭景珩站在原地,看著雲芷和袁天罡離去的身影,拳頭緊緊握住,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席捲全身。他知道,自己跟去,或許隻會成為累贅。
黑龍潭,那座沉寂了數百年的禁地,即將迎來決定命運的風暴。
而雲芷,將再次孤身,踏入那片未知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