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稷壇的廢墟之上,死寂籠罩。崩塌的五色土,傾頹的青銅鼎基座,以及那道緩緩消散的混沌光柱,共同構成一幅觸目驚心的景象。劫後餘生的百官大多癱軟在地,臉色煞白,望著祭壇中心那道染血的身影,目光中混雜著恐懼、敬畏與茫然。
皇帝蕭衍在蕭景珩與袁天罡的攙扶下勉強站穩,袞服上的十二章紋雖已恢複堂皇,但他臉上卻無半分血色,方纔那源自地脈深處的冰冷毀滅意誌,以及雲芷逆轉乾坤的匪夷所思手段,都深深烙印在他心神之中。他看向雲芷的眼神,複雜難言,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絲帝王本能對超出掌控力量的深深忌憚。
鎮北王蕭擎天帶著甲士清理著廢墟,救助傷者,虎目掃過狼藉的壇場,最終落在雲芷身上,粗獷的臉上滿是凝重。他不懂那些玄奧的法則道韻,但他認得實打實的力量,雲芷方纔展現出的,已非“修士”二字可以概括。
雲芷靜立原地,微微喘息。強行疏導、轉化狂暴的地脈之力,對她消耗極大,經脈隱隱作痛,混沌元嬰的光芒也略顯黯淡。但她能感覺到,曆經此番極限施為,元嬰對混沌之道的掌控似乎更加圓融了一絲,那核心處的“守護”清光,愈發純粹堅定。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微弱的混沌氣流縈繞,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被淨化後重歸平和的龍脈地氣。地脈的危機暫時解除,但社稷壇被毀,祭天中斷,國運動盪已成定局。這絕非幽冥殿的最終目的。
“陛下,”她轉身,看向皇帝,聲音因消耗而略顯沙啞,卻依舊平靜,“地脈隱患已暫時壓製,但社稷壇被汙,龍氣震盪,需儘快安撫,穩定人心。”
皇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帝王的職責壓過了個人的驚悸。他看向下方惶惶不安的百官,沉聲開口,聲音帶著內力,傳遍全場:“眾卿勿慌!妖邪作祟,已被雲閣主鎮壓!社稷根本未失,乃上天護佑我大淵!禮部、工部即刻著手,清理壇場,籌劃修複之事!欽天監協同鎮北王,肅清殘敵,穩定京畿!”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總算讓混亂的場麵稍稍穩定下來。官員們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領命行事。
袁天罡走到雲芷身邊,看著羅盤上的裂痕,苦笑道:“雲小友,老夫這羅盤,怕是又要溫養許久了。方纔那地脈引爆之力,若非你……後果不堪設想。”他頓了頓,語氣凝重,“隻是,經此一役,幽冥殿雖未得逞,卻也讓我大淵國運受損,民心浮動。他們……絕不會就此罷休。”
蕭景珩也走了過來,臉上憂色未褪:“雲芷,你的傷……”
“無礙,調息片刻即可。”雲芷搖了搖頭,目光掃過正在忙碌清理的壇場,“幽冥殿處心積慮,目標絕不僅僅是破壞祭天。地脈引爆,或許也隻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甚至可能是……為了掩蓋彆的什麼。”
她的話讓袁天罡和蕭景珩心中一凜。
“掩蓋?”蕭景珩疑惑。
雲芷冇有立刻回答,她閉上雙眼,混沌元嬰的靈識再次細細掃過整個社稷壇區域,尤其是地脈被引爆的核心處。地脈之力雖被轉化,但那些沉澱已久的幽冥符文被強行激發、湮滅後,並非毫無痕跡。在混沌道意的感知下,她能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的、不同於普通幽冥之力的……空間波動殘留。
這波動很淡,幾乎被地脈爆炸的能量掩蓋,但卻帶著一種令她眉心的幽冥印記和識海“介麵”都微微悸動的熟悉感。
“他們可能……借地脈爆炸的能量亂流,暗中開啟了什麼東西,或者……傳送了什麼人。”雲芷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目標,恐怕還是社稷壇本身,或者說,是社稷壇下方,我們尚未觸及的……更深層的東西。”
社稷壇乃國之重器,其下是否還隱藏著連皇室都不完全知曉的秘密?
袁天罡臉色驟變:“若真如此,必須立刻徹查壇基地脈!”
“不可。”雲芷再次否決,“地脈剛剛平複,脆弱不堪,強行深入探查,恐生變故。而且,若他們真有所圖,此刻必然已有防備,甚至可能設下陷阱。”
她沉吟片刻,道:“當務之急,是穩住朝局,安撫龍氣。修複社稷壇需從長計議。至於幽冥殿的下一步……”她的目光變得幽深,“他們既然盯上了這裡,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我們隻需……以逸待勞。”
她看向皇帝:“陛下,請下旨,社稷壇區域暫時劃爲禁地,由國師與我共同設下封印,嚴禁任何人靠近。對外便宣稱,需時間淨化邪氣,修複地脈。”
皇帝此刻對雲芷已是言聽計從,立刻頷首:“準!”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匆匆而來,稟報道:“陛下,坤寧宮來人稟報,皇後孃娘聽聞社稷壇驚變,受驚過度,吐血昏迷了!”
坤寧宮?吐血昏迷?
雲芷與袁天罡、蕭景珩交換了一個眼神。早不昏迷,晚不昏迷,偏偏在社稷壇之亂剛平息時昏迷?是巧合,還是又一次金蟬脫殼,或者說……是為了掩蓋她之前操控琰王、以及在袞服上做手腳的痕跡?
皇帝眉頭緊鎖,臉上閃過一絲厭煩與疲憊,揮了揮手:“傳太醫好生照料,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擾皇後靜養!”他顯然也已對這位結髮妻子起了深深的疑心。
塵埃並未落定,反而更加撲朔迷離。
社稷壇的廢墟被迅速清理,袁天罡與雲芷聯手,以星輝與混沌道意佈下雙重封印,暫時將這片區域隔絕。百官在驚魂未定中散去,將今日所見所聞帶回各自的府邸,可以想見,很快便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雲芷回到那處星輝殿宇,盤膝調息。體內消耗的靈力在混沌元嬰的運轉下緩緩恢複,但她的心神卻無法完全平靜。
地脈深處的冰冷意誌,坤寧宮恰到好處的“昏迷”,還有那隱晦的空間波動……一切都指向一個更深的陰謀。而她眉心的印記,識海中的“介麵”,與那幽冥本源的連接,似乎也因這次地脈事件,變得更加緊密而難以分割。
“容器……鑰匙……”她撫摸著眉心,低聲自語。幽冥殿似乎認定她是在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他們究竟想用她來開啟什麼?所謂的“歸寂計劃”與“輪轉”,最終目的又是什麼?
窗外,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血色,映照著下方那座剛剛經曆創傷的皇城。
餘燼尚未冷卻,新的風暴已在暗中醞釀。而她,身處漩渦中心,避無可避。
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下一次風暴來臨前,變得更強,並將這被動承受的“容器”身份,徹底扭轉!
她閉上雙眼,心神沉入混沌元嬰,開始消化今日所得,同時,更加積極地嘗試去解析、掌控那縷被規訓的幽冥本源,以及那隱患重重的“介麵”。
危機,亦是磨礪道心的砥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