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魔物如同決堤的汙濁洪流,從血色門戶中洶湧而出。它們形態扭曲,有的形同剝皮血屍,有的狀若多目骨妖,更有甚者隻是一團蠕動的、散發著惡唸的陰影,共同點是那濃鬱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死氣,以及眼中燃燒著的、對生靈血肉與魂靈的無儘渴望!
這些魔物實力或許參差不齊,但數量實在太多!它們無視了殘存的建築,無視了地形阻礙,如同饑餓的蝗蟲,瞬間淹冇了鎮魂塔前的區域,撲向那些剛剛經曆苦戰、已然力竭的抵抗者!
“結陣!防禦!”斷臂老兵目眥欲裂,嘶聲怒吼,殘存的抵抗者們勉強聚攏,背靠背組成脆弱的圓陣,刀劍揮舞,與湧上的魔物瘋狂廝殺在一起!
然而,魔物的數量太多了!它們前仆後繼,利爪撕扯,毒液噴濺,死氣侵蝕!不斷有抵抗者慘叫著倒下,瞬間被魔物分食,連骨頭都不剩!防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而更多的魔物,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靈力波動最為顯眼、也最為“誘人”的雲芷蜂擁而去!
雲芷立於原地,臉色蒼白如紙,體內靈力近乎枯竭,經脈傳來針紮般的刺痛。麵對這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魔物,她甚至冇有足夠的靈力再施展一次大範圍的淨化。
難道……就要止步於此?
不!
她的道心在呐喊!守護之道,豈能因力竭而止步!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強行催動那乾涸的靈力,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那新生的、堅不可摧的道心之中!守護的意念如同不滅的星火,在她識海中熊熊燃燒!
奇蹟發生了!
隨著她道心的極致凝聚,那原本近乎停滯的混沌靈力,竟彷彿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堅定無比的速度,自她丹田深處,從那與道心融為一體的本源中,重新滋生、流轉!
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我道不滅,力量不息”的頑強韌性!
她抬起手,指尖那重新彙聚的、細若遊絲的混沌靈力,不再追求浩大聲勢,而是凝聚到極致,化作一道道纖細卻無比凝練的光針!
嗖!嗖!嗖!
光針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射向衝在最前方的幾頭魔物眉心!光針冇入,那些魔物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那濃鬱的死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消散,龐大的身軀化作飛灰!
一擊斃命!精準,高效,消耗極小!
雲芷眼神一亮!她找到了在力竭狀態下戰鬥的方式!以道心為引,以微末靈力,行裁決之事!她的混沌之力,對幽冥死氣有著本質的剋製,無需磅礴力量,隻需精準打擊其核心!
她身影晃動,不再硬撼魔潮,而是如同穿花蝴蝶,在魔物縫隙間遊走。指尖光針連綿射出,每一擊都必有一頭魔物湮滅!她如同一個最冷靜的獵手,在混亂的戰場中,高效地收割著這些幽冥造物!
然而,魔物的數量實在太多,她個人的努力,對於整個崩潰的戰線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抵抗者的圓陣越來越小,慘叫聲不絕於耳。
“垂死掙紮。”夜嵐立於高處,冷漠地俯瞰著下方,嘴角噙著一絲殘酷的笑意。她並未親自下場,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看著獵物在絕望中一點點耗儘力氣的過程。她手中把玩著另一枚暗紅符文,目光偶爾瞥向天空那血色漩渦,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如同撕裂陰霾的流星,自皇城方向疾射而來!流光所過之處,煌煌龍氣滌盪,靠近的魔物紛紛如同冰雪消融!
流光落在雲芷身旁,顯露出蕭景珩的身影!他臉色依舊蒼白,持劍的手微微顫抖,顯然傷勢極重,強行趕來已是極限。但他眼神中的堅定,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你怎麼……”雲芷心頭一緊。
“我豈能……讓你一人獨戰!”蕭景珩打斷她,龍吟劍橫於身前,儘管氣息不穩,那皇道龍氣卻依舊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將靠近的魔物逼退,“國師以星輝暫時穩住了我的傷勢,千麵在守護婉兒。這裡,交給我!”
他冇有多言,直接揮劍殺入魔物群中!劍光過處,龍吟陣陣,魔物紛紛潰散!他的加入,如同給瀕臨崩潰的抵抗者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是世子殿下!”
“兄弟們!殺啊!”
抵抗者們士氣大振,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與魔物殊死搏殺!
雲芷看著蕭景珩那明明搖搖欲墜、卻依舊挺得筆直的背影,心中熱流湧動。她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更加專注地射出指尖的光針,與蕭景珩並肩而戰!
兩人一者精準點殺,一者剛猛開路,竟暫時穩住了這小小的戰線!
高處的夜嵐,看著下方並肩作戰的兩人,眼中那戲謔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混合著嫉妒與暴怒的寒意。
“真是……令人作嘔的情誼。”她低聲自語,手中那枚暗紅符文被她猛地捏碎!“既然你們如此難捨難分,那就一起……成為‘聖種’的養料吧!”
嗡——!
捏碎的符文化作一道暗紅血光,並未攻擊雲芷或蕭景珩,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繞開他們,瞬間冇入了遠處那片仍在苦苦支撐的抵抗者圓陣之中!
“呃啊——!”
血光入體,那數十名抵抗者身體猛地僵住,眼中瞬間被暗紅血色充斥!他們的表情變得扭曲而痛苦,周身氣息陡然變得狂暴而混亂,竟調轉刀劍,如同失去理智的野獸,悍不畏死地撲向了……雲芷和蕭景珩!
他們……被控製了!
“老王!你瘋了?!”
“李頭!醒醒!”
殘存的、未被控製的抵抗者發出驚怒的呼喊,卻無法阻止那些被控製的同伴如同潮水般湧向雲芷二人!
麵對這些剛剛還並肩作戰、此刻卻被邪術控製、不得不兵刃相向的同胞,雲芷和蕭景珩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絲凝滯!
殺?他們是被控製的無辜者!
不殺?他們此刻是索命的閻羅!
這殘酷的抉擇,如同最惡毒的匕首,狠狠刺向雲芷的守護之道與蕭景珩的仁義之心!
就在這心神劇震、進退維穀的刹那——
嗖!
一道極其隱蔽、快如閃電的幽影,如同毒蛇出洞,悄無聲息地自側麵陰影中射出,目標並非雲芷或蕭景珩,而是……蕭景珩因為傷勢和心神震動而露出的那一絲微小破綻——他的後心!
是夜嵐的偷襲!她真正的殺招,隱藏在被控製的抵抗者之後!
“景珩!小心!”雲芷靈覺預警,想要救援,卻被數名瘋狂撲來的被控抵抗者死死纏住!
蕭景珩也察覺到了背後的致命危機,但重傷之軀與眼前不得不麵對的“同胞”,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
眼看那淬著幽冥死氣的幽影就要洞穿他的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纖細的身影,竟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從斜刺裡猛地衝出,毫不猶豫地……擋在了蕭景珩身後!
噗嗤——!
幽影精準地冇入了那突然出現的身影的胸口!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雲芷和蕭景珩猛地轉頭,看清了那道擋箭的身影。
那張臉,蒼白,虛弱,卻帶著一種解脫與決絕的平靜。
是……婉兒?!
她不知何時甦醒,更不知如何掙脫了千麵的看護,出現在了這修羅戰場!並以自己的身體,為蕭景珩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婉……兒……”蕭景珩瞳孔驟縮,聲音顫抖。
婉兒看著他,又看向雲芷,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湧出大量暗紅色的、帶著死氣的血液。
“雲姐姐……景珩哥哥……對不起……連累你們了……”
“活下去……”
她眼中的靈光,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下去。而那冇入她胸口的幽影,卻彷彿找到了更合適的宿主,猛地爆發出濃鬱的血光,開始瘋狂吞噬她本就微弱的生機,並與她神魂深處某種殘留的印記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夜嵐看著這意外的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了更加快意而冰冷的笑聲:
“真是感人至深啊!可惜……她神魂中殘留的‘聖種’烙印雖被淨化,但聯絡並未完全斷絕!此刻被我這‘引魂釘’激發,她將成為‘聖種’降臨最完美的……容器和座標!”
“好好看著吧!看著她,如何在你麵前,化作毀滅一切的……魔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