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國師府那方彷彿與世隔絕的天地,外界的喧囂與那股日漸濃鬱的陰煞死氣便如同無形的浪潮,瞬間將雲芷包裹。陽光透過積聚的陰霾,投下慘淡的光暈,街道上的行人神色匆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與疲憊,連空氣中都彷彿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雲芷步伐不快,行走在熟悉的街巷,卻如同漫步在自家庭院。她周身氣息完美地收斂,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即便是修行之人,若非刻意探查,也難以察覺她的存在。那雙澄澈的眸子平靜地掃過四周,敏銳的靈覺卻如同最精細的雷達,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蕭景珩暫時安全,但傷勢沉重,需要時間和機緣恢複。婉兒身陷囹圄,成為“聖種”養料,危在旦夕。幽冥殿的陰謀已至關鍵時刻。她冇有時間可以浪費。
首要之事,是找到千麵,瞭解這七日來的具體變化,並確定婉兒最可能被囚禁的“九陰聚煞陣”核心節點。
她與千麵之間有特殊的聯絡暗號與幾個備用的緊急聯絡點。她朝著記憶中距離最近的一處,城西一家看似普通的鐵匠鋪走去。
然而,還未靠近鐵匠鋪所在的那條街,她的腳步便微微一頓。靈覺傳來清晰的警示——前方有能量波動,而且不止一股,帶著熟悉的幽冥死氣,雖然刻意壓製,卻瞞不過她新生道心與力量加持下的感知。
有埋伏?是針對千麵,還是這個聯絡點已然暴露?
雲芷眼神微冷,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街角的陰影,氣息徹底消失。她如同暗夜中的獵手,悄無聲息地向著波動傳來的方向靠近。
鐵匠鋪後巷,一片狼藉。數名身著普通百姓服飾、眼神卻冰冷銳利的漢子,正圍攻一道渾身染血、身形踉蹌的身影——正是千麵!他顯然經曆了連番苦戰,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氣息紊亂,手中的短刃揮舞間已見遲滯,全靠一股悍勇在支撐。
圍攻他的,是五名偽裝成市井之徒的幽冥殿外圍人員,實力不算頂尖,但配合默契,出手狠辣,顯然是奉命在此清除可能的“釘子”。
“負隅頑抗!束手就擒,給你個痛快!”為首一名漢子低喝,手中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刁鑽地刺向千麵肋下空門。
千麵勉力格擋,卻被另一人從側翼襲來的鐵尺震得手臂發麻,連連後退,背心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已是退無可退!
眼看數道攻擊即將同時落在他身上——
一道身影,如同憑空出現般,擋在了千麵與那些攻擊之間。
來人甚至冇有做出任何明顯的防禦姿態,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然而,那數道淩厲的攻擊在接近她身週三尺之地時,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壁壘,驟然凝滯,然後無聲無息地……湮滅!
是的,湮滅!不是格擋,不是彈開,而是如同水滴落入燒紅的烙鐵,瞬間汽化消失,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激起!
那五名幽冥殿人員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們甚至冇能看清來人是如何出現的,更無法理解這詭異的防禦方式!
雲芷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五人。那目光並不淩厲,卻帶著一種洞徹靈魂的深邃與漠然,彷彿在看幾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幽冥殿的走狗?”她開口,聲音清冷,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讓那五人心頭莫名一寒。
“你是什麼人?!敢管我們幽冥殿的閒事!”為首漢子強自鎮定,厲聲喝道,試圖以幽冥殿的名頭嚇退對方。
雲芷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抬起了右手。指尖,一縷混沌色澤的靈力悄然浮現,如同跳躍的燭火,溫和,卻散發著令周遭空間都微微扭曲的恐怖威壓。
她甚至冇有刻意攻擊,隻是將那縷靈力輕輕向前一送。
嗡——!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力場以那縷靈力為中心轟然擴散!那五名幽冥殿人員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混合著鎮壓與淨化意韻的力量瞬間籠罩全身!他們體內的幽冥死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瘋狂躁動、潰散,連帶著他們的經脈、骨骼,都在這股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噗!”“噗!”“噗!”……
五人齊齊噴出帶著黑氣的鮮血,眼中帶著極致的恐懼與茫然,軟軟地癱倒在地,氣息迅速萎靡下去,雖未斃命,但一身修為已被廢去大半,短時間內再無威脅。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
千麵靠在牆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幾乎以為自己失血過多出現了幻覺。他認得眼前之人是閣主,但……閣主的力量,何時變得如此……深不可測?而且,這股力量的感覺,與之前那種時而狂暴、時而衝突的感覺截然不同,是一種渾然一體、令人心折的磅礴與……平和?
雲芷解決完雜魚,這才轉身看向千麵,指尖那混沌靈力流轉,化作溫和的治癒之力,輕輕點在他幾處嚴重的傷口上。
一股清涼溫和、卻又蘊含著強大生機的力量湧入體內,千麵隻覺得傷口處火燒火燎的劇痛迅速緩解,流血止住,甚至連損耗的元氣都恢複了一絲!他震驚地看向雲芷。
“閣主……您……您的力量……”
“稍後再敘。”雲芷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告訴我這七日發生了什麼,尤其是關於婉兒的任何線索。”
她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五名癱軟的幽冥殿人員,眼神微冷。這些外圍嘍囉所知有限,審問價值不大,反而會打草驚蛇。
千麵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立刻點頭:“是!屬下知道一處絕對安全的地方!”
在千麵的引領下,兩人迅速離開了這片區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片刻後,他們出現在城南一處廢棄的釀酒坊地下酒窖中。這裡陰暗潮濕,但結構穩固,入口隱蔽,且有千麵事先佈置的簡單隔絕陣法。
確認安全後,千麵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問道:“閣主,您的傷勢……還有世子他?”
“我無恙。景珩在國師府,性命無礙,但需靜養。”雲芷言簡意賅,隨即問道,“這七日,京城局勢如何?婉兒可有訊息?”
千麵神色一黯,快速稟報:“閣主,情況很糟。自那夜亂葬崗異象後,京城陰煞之氣一日濃過一日,夜間常有鬼影幢幢,已有數起百姓離奇失蹤或瘋癲的案件。欽天監束手無策,朝廷似乎也在暗中調查,但進展不明。”
“我們之前的據點幾乎全部暴露,屬下與世子失去聯絡後,隻能獨自潛伏,暗中調查。幽冥殿活動越發猖獗,他們似乎在加緊佈置什麼。關於郡主……”千麵語氣沉重,“屬下多方打探,隻隱約查到,郡主似乎被關押在皇城西南方向的某個地方,那裡……據前朝記載,曾是一處極陰龍脈的支流節點,名為‘潛龍淵’!”
潛龍淵?極陰龍脈節點?
雲芷眼中精光一閃!這與袁天罡所言“九陰聚煞陣”與龍脈關聯完全吻合!潛龍淵,極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個核心節點,甚至……就是“聖種”所在之地,或者關押婉兒的關鍵之處!
“還有,”千麵補充道,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屬下發現,幽冥殿似乎在利用某種方法,抽取……抽取生靈魂魄與京城地脈陰氣,彙聚向幾個特定的方向,潛龍淵就是其中之一!他們稱之為……‘納貢’!”
納貢!以生靈魂魄和地脈陰氣,供奉“聖種”?
雲芷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婉兒作為“關鍵養料”,其處境可想而知!
必須立刻前往潛龍淵!
她看向千麵:“你的傷勢?”
“屬下無礙!願隨閣主同往!”千麵立刻挺直脊背,儘管臉色依舊蒼白。
雲芷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冇有拒絕。她需要幫手,而且千麵的隱匿和探查能力極強。
“好。”她點頭,“你先在此調息,處理傷勢。半個時辰後,我們出發,前往潛龍淵。”
她走到酒窖角落,盤膝坐下,閉上雙眼。並非調息,而是進一步熟悉和掌控這新生的力量,為即將到來的、必然凶險萬分的戰鬥,做最後的準備。
指尖,那混沌色澤的靈力如同溫順的精靈,流轉不休,散發出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鋒芒已試,接下來,便是直搗黃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