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名斷後親衛臨死前拉響的火雷爆炸聲,如同一個沉悶的休止符,在迷霧繚繞的山穀外漸漸平息。雲芷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岩壁,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如同擂鼓般的狂跳,以及身邊千麵那壓抑不住的、因劇痛和脫力而產生的粗重喘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以及幽冥死氣殘留的陰冷。
隱霧山穀,這個天機閣苦心經營、寄予厚望的根基之地,已然陷落。慘烈的突圍戰中,趙鋒及其麾下斷後親衛全員殉難,屍骨無存。魯工在最後引爆機關時被能量亂流波及,左臂骨折,身上多處灼傷,此刻正由一名輕傷親衛簡單包紮,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唯有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山穀方向,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與不甘。蕭景珩內力消耗過度,臉色蒼白,持劍的手微微顫抖,但仍強撐著警戒四周。千麵傷勢最重,體內“引子”在蝕骨近距離威壓下幾乎失控,全靠雲芷不斷輸入生機之力才勉強維持清醒。而被雲芷以寂滅之力護住、由兩名親衛輪流揹負的墨塵,氣息更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
一行人沿著魯工早已勘測好、卻從未想過會真正用上的絕密逃生路線,倉皇撤離,此刻正藏身於距離隱霧山穀數十裡外的一處天然溶洞之中。夕陽的餘暉透過洞口藤蔓的縫隙,吝嗇地投下幾縷昏黃的光線,映照著這群傷痕累累的倖存者。
(魯工(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碎石飛濺,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老趙……還有那些兄弟……都冇了……都冇了啊!老子……老子造的什麼狗屁機關!連家都守不住!”
蕭景珩(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氣血和悲慟,沉聲道):“魯大師,若非你的機關和最後的決斷,我們無人能生離此地。趙統領和諸位兄弟的血不會白流,他們的英魂,在天上看著我們。”
(千麵(咳出一口帶著冰碴子的黑血,虛弱地靠在岩壁上,慘笑道))“這回……可真是賠到姥姥家了……家底打光,差點連命都搭上……幽冥殿……真他孃的下血本啊……”
他看向雲芷,眼中帶著後怕與慶幸:“閣主……最後要不是星潭那道光柱……咱們怕是真得全軍覆冇了。”
(雲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指尖靈力不停,依舊穩定地輸入千麵體內,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冷靜))“星潭碎片自主護持,說明它與此界存續息息相關,本能抗拒幽冥。這印證了墨先生的話——‘星樞鎖門’。我們之前的猜測冇錯,那裡確實是個‘鎖’,而我們,差點成了幫他們開鎖的人。”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昏迷的墨塵身上:“墨先生拚死帶回的真相,價值無可估量。如今我們雖失根基,但目標從未如此清晰——阻止幽冥殿在‘九星連珠’之日,以陰鑰為匙,打開那扇‘門’。”
(蕭景珩(眉頭緊鎖))“如今我們實力大損,行蹤可能也已暴露,幽冥殿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步,該往何處去?如何阻止他們?”
魯工(紅著眼睛吼道):“還能去哪?跟他們拚了!想辦法摸回赤焰山,或者去黑石城,炸他孃的!”
(千麵(搖頭,氣息微弱))“老木頭……彆衝動……現在去就是送死。蝕骨那老怪物肯定佈下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
他看向雲芷和蕭景珩:“閣主,世子,當務之急,是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讓大家喘口氣,治傷,再從長計議。墨先生也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救治。”
(雲芷(沉吟片刻))“千麵說得對。我們不能再輕易暴露。蕭景珩,你之前提到的涼州城‘瑞福祥’,是否絕對可靠?”
蕭景珩(精神一振):“絕對可靠!掌櫃是我母族心腹,世代忠良,且並不直接隸屬於明麵上的任何勢力,身份隱蔽。那裡物資齊全,也有隱秘的地下空間,正適合我們暫時棲身,聯絡京城,並救治墨先生。”
(“涼州城……”雲芷(思忖著))“城池人多眼雜,但有時反而能起到燈下黑的效果。而且涼州是西北重鎮,距離赤焰山和黑石城都有一定距離,卻又不是完全脫離漩渦……可以。”
她做出決斷:“就去涼州城‘瑞福祥’。但此行需萬分小心,所有人必須進行偽裝,分散入城,約定暗號聯絡。”
(魯工(掙紮著站起來))“偽裝好說!老子雖然殘了,改幾件衣服、弄點易容的東西還成!就是墨先生這狀態……”
雲芷(看著氣息奄奄的墨塵,眼神堅定):“我會以靈力護住他心脈,再輔以丹藥,撐到涼州應該可以。到了那裡,再想辦法徹底清除他體內的‘引子’。”
(計劃初定,眾人強打精神,開始準備。)
蕭景珩親自為魯工正骨包紮,並協助輕傷親衛處理其他傷員的傷勢。千麵則憑藉殘存的精力,開始構思入城後的聯絡方式和應急方案。雲芷則守在墨塵身邊,一邊持續輸送靈力,一邊整理著從隱霧山穀帶出的、為數不多的緊要物品——主要是墨塵的部分筆記、那塊封印著“鎖魂骷印”的玉盒,以及……她袖中那枚愈發顯得沉重與關鍵的陰鑰令牌。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溶洞內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因觸碰傷口而發出的悶哼。)
蕭景珩(點燃了一小簇謹慎控製的篝火,昏黃的光暈照亮了他堅毅的側臉):“今日之敗,銘刻於心。他日,必讓幽冥殿百倍償還!”
火光跳躍,映照著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卻同樣寫滿不屈與仇恨的臉龐。
雲芷(在跳躍的火光中,輕輕摩挲著袖中的陰鑰,它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似乎因今日的慘烈與犧牲,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名為“責任”的分量。)
“幽冥殿以為摧毀了我們的根基,便能斷絕希望。”她輕聲開口,聲音在溶洞中迴盪,“他們錯了。隻要星火未熄,希望……便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