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沉重的鎖鏈被嘩啦一聲抽開,刺目的天光與一道更加刺目的明黃卷軸同時湧入這囚禁了她多日的偏殿。宣旨太監尖利的聲音如同刮骨的寒刃,劃破了殿內凝固的死寂:“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谘爾雲氏,性資敏慧,柔嘉維則……今北戎使團來朝,特賜爾隨班列席三日後的迎賓宮宴,以示天朝懷柔之德,彰爾有功之身。欽此——”
聖旨的內容出乎意料,並非責罰,反而是恩賞——允許她出席迎接北戎使團的宮宴!這看似是解除軟禁、恢複名譽的信號,但雲芷跪接聖旨的指尖,卻感受到那錦緞之下透出的、比冰雪更冷的寒意。皇帝此舉,絕非善意。讓她這個身懷陰鑰、與北戎有著血海深仇的“有功之身”出現在北戎使團麵前,是想借刀殺人,還是將她置於眾目睽睽之下,作為某種籌碼或試探?
宣旨太監麵無表情地遞過聖旨,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隨即躬身退去,殿門再次合攏,但這一次,並未上鎖。守衛依舊森嚴,卻不再隔絕內外聲響,彷彿囚籠打開了一道縫隙,允她窺見外麵的風雨。
雲芷(緩緩起身,手握那捲沉甸甸的聖旨,指尖冰涼,心中冷笑):“懷柔之德?有功之身?陛下,您這把刀,磨得可真快……”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明顯鬆動了些許的守衛,以及遠處宮人來去匆匆準備宮宴的身影。這突如其來的“恩典”,打亂了她原本準備暗中行事的計劃,迫使她必須從幕後走向台前,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進行一場更加凶險的博弈。
皇帝不僅要她出席,更是將她“有功之身”的名頭抬了出來,這無異於將她架在火上烤!北戎使團會如何看她?朝中那些對她身懷異術心存忌憚或貪婪的大臣會如何看她?這宮宴,瞬間成了龍潭虎穴!
她必須立刻調整計劃。原本打算利用宮宴混亂暗中行事,現在卻必須思考如何在明麵上應對各方勢力的試探與敵意。
她嘗試再次通過陰鑰共鳴聯絡蕭景珩,但那股玄妙的連接似乎陷入了冷卻,無法立刻建立。顯然,這種超越規則的聯絡消耗巨大,無法頻繁使用。
(雲芷凝神感知自身狀態,評估著手中的籌碼):“陰鑰掌控精進,但力量未複,不足以正麵抗衡。對朝中勢力的情報有限……唯一優勢,或許在於‘未知’——皇帝和敵人,未必完全瞭解陰鑰覺醒後的能力。”
她回想起陰鑰那灰色紋路帶來的、超越封鎖的共鳴之力,一個念頭逐漸清晰。或許,她不必執著於逃離,而是可以……主動入局,利用這場宮宴,反過來試探皇帝的真實意圖,甚至攪動風雲!
與此同時,宮外世子府也收到了雲芷將出席宮宴的訊息。
(親衛低聲稟報,帶著憂慮):“殿下,宮中傳出訊息,陛下下旨,命雲姑娘出席迎賓宮宴。此舉……福禍難料啊!”
蕭景珩(站在院中,看著依舊被重兵圍困的府邸,眼神深邃):“父皇這是要將她置於明處……也好,暗處的毒蛇雖險,明處的刀劍至少看得見方向。”
他同樣無法立刻聯絡雲芷,但相信以她的聰慧,定能明白這既是危機也是契機。他必須儘快弄到更詳細的宮宴安排與守衛佈置,以及北戎使團核心成員的更多資訊。
蕭景珩(對親衛沉聲道):“動用我們最後埋在宮裡的那枚釘子,不惜代價,我要知道宮宴的座次安排、護衛輪值,尤其是靠近雲芷位置的,是哪些人。還有,北戎那個薩滿赤那,查他所有的過往事蹟和施法特點。”
**親衛:“是!隻是……那枚釘子一旦動用,恐怕……”
蕭景珩(決然打斷):“顧不了那麼多了。快去!”
他知道這很冒險,但宮宴在即,他們需要足夠的資訊來應對變局。
而此刻的北戎使團,已在百裡之外的驛館駐紮。主使兀朮身材高大,麵容粗獷,眼中卻閃爍著狐狸般的狡黠精光。副使赤那則是一名乾瘦的老者,披著色彩斑斕的獸皮袍,臉上塗滿詭異的油彩,手中握著一根鑲嵌著骷髏頭的手杖,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兀朮(看著遠處依稀可見的帝都輪廓,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赤星貫空,龍氣震盪……這大昱京城,果然有趣。赤那大師,你覺得呢?”
赤那(深陷的眼窩中閃過兩點幽光,沙啞道):“龍氣雖哀鳴,卻有一道極其隱晦的‘門’被打開了……就在那皇宮深處。兀朮大人,此次覲見,或許能找到我們一直在尋找的‘鑰匙’……”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遙遙鎖定了皇宮的方向。
兀朮(笑容更盛):“哦?那我們就去會會這位大昱皇帝,看看他給我們準備了怎樣的‘驚喜’。”
風雨欲來,暗流洶湧。三日後的宮宴,尚未開始,便已殺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