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星的血色殘影尚未完全從視網膜上褪去,那聲沉悶的雷鳴依舊在耳畔迴盪,帝都的夜空卻已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彷彿連風都被那不詳的天象懾住了呼吸。然而,這寂靜僅僅持續了不到三息,便被驟然爆發的、來自皇宮各處的鐘鼓警鳴與急促腳步聲徹底撕碎!
宮禁之內,瞬間燈火通明!無數禁衛如同從地底湧出般,執戟持刀,迅速封鎖了各條宮道與重要殿宇,氣氛劍拔弩張,比之前應對地底存在時竟也不遑多讓。雲芷所在的偏殿外,守衛數量頃刻間增加了一倍,且個個眼神銳利如鷹,氣息鎖定了殿內每一個角落。
雲芷站在窗邊,指尖冰涼。她能感覺到,不止是禁衛,至少有三股隱晦而強大的靈覺(很可能是龍影衛或其他宮廷供奉)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籠罩了這片區域,進行著地毯式的探查。皇帝的反應,快得驚人,也激烈得超出預料!這絕不僅僅是因為天現異象,更像是在藉此機會,進行某種……清洗或試探?
她立刻收斂全身氣息,將體內那縷新生的陽和之氣與陰鑰的寂滅之力深深藏匿,隻流露出與外表一致的、帶著驚懼與虛弱的凡人氣息,甚至刻意讓心跳加速了幾分,完美扮演著一個被天象嚇到的深宮弱女。
幾乎在宮禁鐘鼓響起的同一時間,雲芷清晰地感受到,那縷附著在南疆安神香上的、用於聯絡的寂滅印記,被一股強橫無匹的龍氣混合著某種純陽力量,如同烈火燎原般,瞬間抹除!香爐中的異香也為之一滯,彷彿被無形之力淨化了一遍。
(雲芷心中凜然):“果然……他察覺了。或者說,他一直在等。”
皇帝不僅擁有強大的世俗力量,其對能量波動的感知與掌控,也遠超常人想象!他之前默許(或未能察覺)茉莉傳訊,或許隻是為了放長線,而這次赤星異象,則成了他收網的絕佳藉口!
就在這時,殿門被猛地推開,依舊是那名龍影衛,但他此刻周身散發著冰冷的煞氣,目光如電,直射雲芷。
龍影衛(聲音不帶絲毫感情):“雲姑娘,宮中突發變故,為保姑娘安危,從現在起,未經陛下允許,任何人不得出入此殿,亦不得傳遞任何物品。姑娘所需一切,自有專人負責。”
這是徹底的軟禁!比之前更加嚴苛!
雲芷(臉上適時地露出惶恐與不解,聲音微顫):“這……這是為何?方纔那天象……”
龍影衛(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陛下自有聖裁。姑娘隻需安心靜養即可。” 他目光掃過殿內,尤其在香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身,重重關上了殿門。沉重的落鎖聲清晰傳來。
殿內重歸死寂,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甲冑碰撞與腳步聲,提醒著外麵的風暴。
雲芷緩緩坐回榻上,心念電轉。聯絡渠道被切斷,行動被徹底限製,皇帝的態度急轉直下……這一切,都與那赤星異象有關。這異象,恐怕不僅僅是“凶兆”那麼簡單,它很可能觸動了大昱王朝,或者說皇帝蕭昱的某根敏感神經!
她回憶起陰鑰傳來的警示,以及陽玨伴生令牌的異動……這赤星,莫非與蝕星之主,或者類似的存在有關?皇帝如此激烈的反應,是否意味著他知道些什麼?
與此同時,宮外世子府。
蕭景珩同樣麵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赤星出現的瞬間,一隊裝備精良的禁軍便直接開赴世子府外,名義上是“加強護衛”,實則將府邸圍得水泄不通,許進不許出。
(親衛統領麵色難看地稟報):“殿下,是陛下的親軍!帶隊的是羽林郎將馮昆,說是奉旨護衛,但……來意不善!”
蕭景珩(站在院中,看著府外林立的火把與甲士,臉色陰沉):“知道了。約束好府內眾人,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得輕舉妄動。”
他嘗試感應陽玨,那絲剛剛重新建立的聯絡依舊存在,卻無法再像之前那樣清晰地捕捉到雲芷的波動,顯然皇宮內的封鎖與探查力度達到了頂峰。他也嘗試通過那枚伴生令牌傳遞意念,卻如同石沉大海。
這赤星,不僅引發了天象異動,更像是一個信號,徹底激化了本就暗流湧動的局勢!皇帝藉此機會,同時加強了對他和雲芷的控製!
蕭景珩(目光投向皇宮方向,心中焦慮與冷靜交織):“父皇……您到底在防備什麼?還是說,您想借這‘凶兆’,徹底清除某些潛在的威脅?”
他想起了之前龍影衛送來的空白玉符,想起了皇帝那深不可測的修為與隱忍……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低估了這位帝王的手段與決心。
而此刻的紫宸殿內,燈火通明。
皇帝蕭昱負手立於殿中,麵前懸浮著一麵巨大的、由水鏡術構成的畫麵,上麵正清晰地顯示著皇宮各處的佈防情況,以及幾個被重點監控的區域——包括雲芷所在的偏殿和世子府。
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一名老太監躬身稟報):“陛下,各處均已封鎖,龍影衛已排查完畢,暫未發現異常能量源頭。隻是……慈寧宮地底殘留的幽冥氣息,似乎被那赤星引動,活躍了些許。”
皇帝蕭昱(眼神一寒):“果然……賊心不死!繼續監控!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至於那兩個人……” 他目光掃過水鏡中雲芷和蕭景珩的身影,“看緊了。在使團抵京、塵埃落定之前,絕不能出任何紕漏!”
老太監:“那北戎使團那邊……”
皇帝蕭昱(冷哼一聲):“照常接待!朕倒要看看,在這‘赤星貫空’之下,這些蠻子,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緊了一枚溫潤的玉佩,那玉佩的形狀,赫然與蕭景珩破碎的那枚,有八九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