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河穀的入口,像是一張巨獸貪婪張開的、佈滿獠牙的嘴。兩側高聳的冰崖呈現出詭異的幽藍色,彷彿凍結了萬古的光陰。風穿過狹窄的河穀,發出嗚咽般的尖嘯,捲起的雪沫打在臉上,不再是寒冷,而是一種刺骨的陰森。更令人心悸的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腐朽與檀香的怪異氣味,與幽冥殿的氣息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沉寂。
隊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踏入冰河河穀。腳下的冰麵並非平坦,佈滿了起伏的褶皺和深邃的裂縫,墨塵指揮著前哨,用長矛不斷敲擊探查,確認冰層的承重。河穀內的光線變得昏暗,隻有頭頂一線灰白的天空,以及冰壁自身散發出的、微弱的熒光。
前行不過裡許,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在河穀一側較為開闊的冰壁上,赫然呈現出一片巨大的人工遺蹟!那並非磚石結構,而是直接在萬古不化的堅冰上,雕刻出的宏偉殿堂輪廓、扭曲的浮雕以及無數密密麻麻、無法理解的符文。這些雕刻覆蓋了整麵高達數十丈的冰壁,一直延伸到視線難以企及的黑暗深處。
冰雕的建築風格怪誕而恢弘,尖頂直刺冰崖,廊柱上纏繞著從未見過的凶獸,那些符文更是閃爍著極其微弱的暗光,彷彿還在緩緩流動,汲取著冰原深處的寒意。
“這是……什麼鬼地方?”副將李莽握緊了刀柄,聲音乾澀。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對世界的認知。
這絕非自然造物,也非當代任何文明所能及。它古老、死寂,卻又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活性”。
·雲芷她被眼前的遺蹟深深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警惕。她強忍著不適,仔細辨認著那些浮雕和符文。“不是幽冥殿的風格……比他們更古老……”她低聲對蕭景珩說,目光鎖定在浮雕中央,那裡描繪著一個模糊的、被無數鎖鏈束縛在冰川深處的巨大陰影,無數渺小的人影正對著它頂禮膜拜。“這描繪的……像是某種‘封印’或者……‘供奉’?”她袖中的陰鑰令牌再次傳來悸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彷彿與這遺蹟深處的某個存在產生了共鳴。同時,她敏銳地察覺到,遺蹟深處那死寂的幽冥氣息中,混雜著幾縷……新鮮的、更富有侵略性的幽冥波動!
·蕭景珩他迅速判斷局勢,下令道:“保持警戒,隊形散開,注意冰壁和頭頂!”他看向雲芷和墨塵,“能看出什麼?是否有價值?還是……隻是陷阱?”他的首要任務是穿越河穀,但眼前這詭異的遺蹟顯然是一個巨大的變數,可能與幽冥殿的陰謀直接相關。
·墨塵他靠近冰壁,不顧危險,用手套擦去一片浮雪,露出下麵更清晰的符文,仔細觀察,臉色越來越凝重。“殿下,雲閣主。這些符文……屬下在一些極為古老的、關於上一次‘蝕星之災’的殘缺典籍中見過類似的記載!這很可能是一座……上古時期,為了鎮壓或者……溝通‘蝕星之主’而修建的祭祀遺址!”他指向遺蹟深處,“你們看那些較新的冰層刮痕和腳印,有人近期活動過,而且……人數不少。河穀前方的路徑,似乎被這片遺蹟partially堵塞了,我們恐怕需要稍微深入探查,才能找到繞過去的路。”
普通的士兵們何曾見過這等景象,恐懼在他們之間蔓延。有人下意識地後退,有人則緊握武器,將目光投向他們的主帥蕭景珩和一直創造奇蹟的雲芷,尋求著主心骨。
雲芷順著墨塵指的方向,靈覺艱難地延伸。果然,在遺蹟深處,那幾縷新鮮的幽冥氣息如同汙漬般明顯,它們盤踞在一個方向,似乎在守護著什麼,或者……在進行著什麼。
“裡麵有‘暗刃’或者幽冥殿的人,數量不明。”雲芷肯定地說道,“他們在裡麵肯定有目的。而且……”她頓了頓,感受著陰鑰令牌傳來的、幾乎要破袖而出的牽引力,“這裡麵有東西在召喚它。”她抬了抬袖子。
是福是禍?
繼續沿著河穀邊緣摸索,可能遭遇未知的自然危險和敵人的伏擊。
深入遺蹟探查,則必然與敵人正麵衝突,但也可能找到關於幽冥殿計劃的關鍵資訊,甚至……找到削弱他們儀式的方法?
蕭景珩目光銳利地掃過遺蹟,又看了看身後疲憊但依舊堅定的隊伍,最後目光落在雲芷蒼白卻躍躍欲試的臉上。
“我們不能被動。”他沉聲道,“敵人在明處活動的,隻是少數。大部分力量肯定集中在覈心儀式。這裡留守的人,或許是鑰匙,或許是障礙。搞清楚他們的目的,或許能打亂他們的步驟。”
他做出了決定:“李莽,你帶一隊人在外策應,守住退路。墨塵,挑選幾個好手隨我、雲芷進去探查。記住,以偵查為主,若非必要,避免交戰!”
命令下達,精銳的小隊迅速組成。雲芷將老薩滿給的獸骨項鍊握在手中,那微弱的暖意似乎讓她紊亂的靈覺安定了一絲。她深吸一口氣,跟在蕭景珩身後,踏入了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冰雕遺蹟。
一進入遺蹟的範圍,溫度彷彿又降低了許多,那是一種深入骨髓、凍結靈魂的陰冷。腳下的冰麵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扭曲的雕刻,彷彿行走在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中。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踩碎薄冰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聲在巨大的空間裡迴盪。
他們沿著敵人留下的新鮮痕跡,謹慎地向深處推進。兩旁的冰雕愈發猙獰,描繪著星辰隕落、大地冰封、萬物凋零的景象,充滿了毀滅與絕望的氣息。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墨塵猛地舉起手,示意停下。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冰穴,穴壁被打磨得如同鏡麵。而在冰穴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黑冰構築的祭壇!祭壇周圍,站立著六名身著黑袍、紋絲不動的幽冥殿成員,他們如同冰雕般守衛著祭壇。
而祭壇之上,懸浮著的,並非想象中的寶物,而是一團不斷翻滾、收縮的暗紅色能量球體,裡麵似乎封印著什麼東西,散發出精純而龐大的血氣與生命精華!那氣息,與之前京觀處感受到的如出一轍,但更加凝聚!
“他們在……提純血祭的能量?”雲芷瞬間明悟。這條冰河河穀,不僅是通道,更是一個古老的“加工廠”!幽冥殿在這裡,利用上古遺蹟殘留的力量,將血祭獲得的雜亂血氣提純,以便更好地輸送給冰原核心的儀式!
就在這時,那團暗紅色能量球猛地波動了一下,其中隱約顯現出一張扭曲、痛苦的人臉——那赫然是先鋒營主將,王懷恩將軍的臉!
他還未完全被煉化!他的意誌仍在掙紮!
幾乎同時,祭壇旁一名似乎是首領的黑袍人猛地轉過頭,兜帽下兩點猩紅的光芒鎖定了闖入的不速之客。
“褻瀆聖地者……死!”